謫兵可行,可囚犯數量有限,南荒各郡加起來,也不過兩三千人,杯水車薪。
吳眠示意自己沒說完,這實施物件不只是罪犯和亡命之徒。
還包括贅婿、商人及其親屬等社會地位較低者。
對,沒聽錯,贅婿的地位很低,這也是吳眠打死都不入贅的原因。
當時他並不知道雲國是否有謫兵制,以自己細胳膊細腿的模樣,上戰場活不過一天。
後來才知道這個時代只有普通的徵兵制,害他虛驚一場。
這個制度特點,一般在兵源短缺、戰爭頻繁時採用,具有臨時救急的性質。
佔據主導地位的一直都是徵兵制和募兵制,所以吳眠繼續指向第三條。
“奴兵制,南荒各郡縣,豪門士族家中多有奴僕、佃戶,人數少則數百,多則上千。”
“這些人名義上是奴僕,實則是被壓榨的勞動力。”
“吃不飽,穿不暖,動輒打罵,活得連豬狗都不如。”
“若朝廷下令,允許奴僕從軍,以軍功換取自由之身,殿下猜猜,會有多少人應徵?”
雲藏月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了下來。
“這個辦法好是好,可士族那邊……”
“殿下。”吳眠打斷了她,聲音冷若冰霜,出言勸慰。
現在是南荒生死存亡的時候,顧不上他們的臉色。
奴兵制不是搶他們的奴僕,是給奴僕一個選擇的機會。
願意從軍的,朝廷給安家費,贖身錢直接從軍餉里扣。
不願意的,繼續留在主家,誰也沒逼誰。
“更何況,這些奴僕上了戰場是替南荒打仗,替殿下賣命。”
“士族就算心裡不舒服,嘴上也沒話說。”
“此乃陽謀,他們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雲藏月會心一笑,百媚眾生,連吳眠看了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你啊,鬼主意真多,還有嗎?”
“有。”吳眠指了指最後一條,介紹了起來。
夷兵制,南荒諸夷,苗、瑤、彝等少數民族,這些人世代生活在山林之中。
他們身體強壯,擅長山地作戰,是天生的戰士。
以前朝廷不信任他們,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可苗煥、雍白已經證明了,蠻兵不僅能打,而且忠心。
只要給夠尊重和待遇,他們比漢人更好用。
“夷兵制的核心,是以夷制夷,招募蠻族青壯從軍,單獨編成夷營,由蠻族將領統領。”
“給他們和漢人士卒同等的軍餉、裝備、撫卹。”
“讓他們覺得,當兵不光是為朝廷賣命,更是為了自己的部落爭光。”
“這樣的軍隊,打起仗來,比誰都拼命。”
雲藏月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南荒那片廣袤的山林上。
南荒諸夷加起來,至少有一二十萬人。
若能從中招募十分之一,便是數萬大軍。
十萬大山裡走出來的戰士,足以橫掃天下。
“募兵、謫兵、奴兵、夷兵,這四種兵制並行,多久能見效?”
吳眠伸出兩根手指:“兩年。”
“兩年之後,南荒可徵兵至少五萬,加上現有的兩萬,便是七萬大軍。”
“七萬人,足以北伐關中,營救天子。”
看著他那篤定的表情,雲藏月微微心安,兩年的時間等得起。
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休養生息,各郡推行政策也都需要時間。
兩年之後,整個南荒的土地在漚肥和水車的推動下,定然能夠沃野千里。
“好,就按你說的辦。”長公主一錘定音。
當夜,徵兵改革的詔令便從南鄭城中快馬送出,傳遍南荒各郡縣。
募兵制:凡從軍者,給安家費白銀十兩,月餉二兩,戰死撫卹六十兩,田地免稅五年。
謫兵制:各郡牢獄囚犯,無論刑期,一律編入軍中,戴罪立功,以戰功抵罪。
贅婿、商人及其親屬等,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服兵役。
奴兵制:奴僕從軍者,朝廷給付贖身錢,以軍功換取自由之身。
表現優異者,還可獲得田地賞賜。
夷兵制:招募蠻族青壯從軍,單獨編營,蠻族將領統領,與漢人士卒同餉同械。
訊息傳出,南荒震動,各郡縣募兵處排起了長龍。
有活不下去的流民,有想搏前程的破落戶,那些受盡冷眼的贅婿,也不在少數。
在牢裡蹲了多年的囚犯,二話不說,直接報名。
被主家欺壓了半輩子的奴僕,為了翻身逆襲,毅然入伍。
蠻夷更不用說,這種走出深山老林的機會只有一次,參軍的路上跑得比誰都快。
南鄭城北校場,新兵招募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光著膀子走上前,胸口紋著一隻下山虎。
負責登記的文吏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問:“姓名,籍貫,為何從軍?”
“王虎,巴郡人,去年砍了仇家,已在牢裡蹲了一年。”
文吏筆尖一頓,抬起頭:“殺過人?”
“殺過。”大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殺的是惡霸,為民除害。”
文吏在冊子上寫下“王虎,巴郡,謫兵”,然後指了指旁邊的佇列。
“去那邊領甲冑。”
“好嘞!”大漢摩拳擦掌,滿臉興奮的離開。
旁邊一個瘦弱的年輕人怯生生地走上前,手裡攥著一紙契約。
“我……我叫阿生,是城南趙家的奴僕,這是贖身契。”
“我想從軍,求個自由身。”
文吏接過契約,看了看,確認無誤。
“奴兵,月餉一兩,安家費十兩會直接交給趙家,相當於替你贖身。”
“上了戰場,好好打,活著回來,你就是自由人。”
年輕人眼眶一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永興四年,四月初,南荒徵兵改革全面啟動。
四種兵制並行,如同四股活水,注入兵力空虛的南荒。
一支前所未有的軍隊,正在這片土地上悄然生長。
吳眠站在城牆上,看著校場上那些來自五湖四海、身份各異計程車卒,目光深遠。
他轉過頭,看向北方,韓守疆應該已經得到了郭馳戰死、漢中淪陷的訊息。
那位大將軍,會怎麼應對?留給南荒的時間,不多了。
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還有一件事情等著他呢!
遠處,校場上新兵的喊殺聲隱隱傳來,在夜風中飄散。
那聲音,像極了春天的驚雷,蟄伏一冬,終將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