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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望風而降

2026-05-16 作者:軍師在流浪

廣石寨城頭的風,冷得像淬了冰。

劉康目光陰晴不定,耳中盡是身後士卒壓抑的喘息。

當初白水關失守,他第一時間就把張川鎖進大牢,獄卒日夜嚴加看管。

雖然沒有殺他,可那暗無天日的日子,張川一定恨他入骨。

若真如郝定荒所言,陽平關被圍,張川獨自主持防務,他會來救廣石嗎?

不會,他巴不得自己死在這裡。

他想起張川被押進大牢時看他的那個眼神,陰冷、怨毒,像一條蟄伏的毒蛇。

這樣的人,自己竟然還指望他來救援?

郝定荒見他臉色變幻,知道他已經想通了,語氣放緩。

“劉郡守,你是文官出身,不是武將,守廣石不就是為了與陽平關互為犄角嗎?”

“現在西涼軍自身難保,守在這裡還有甚麼意義?”

“到那時,你劉康就是漢中最後的孤臣,可誰會記得?”

郝定荒的聲音帶著一絲真誠,不像是在勸降,倒像是在為一個老朋友指點迷津。

“長公主寬仁愛才,麾下已有熊鎮、肖刃、卓戎等將,可文官卻不多。”

“你在漢中為官多年,熟悉民政,通曉政務,正是長公主需要的人才。”

“歸降之後,你的才能不會被埋沒,士卒也不用做無謂的犧牲。”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劉康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轉過頭,看著寨牆上那些面色蒼白計程車卒。

有的還很年輕,臉上帶著絨毛,眼神裡滿是恐懼。

有的已經老了,兩鬢斑白,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們跟著自己,從南鄭到廣石,從秋天守到春天。

原本五千人,在肖刃夜襲那一戰折損了兩千,只剩三千。

若他繼續死守,能活下來幾個?

郝定荒見他不說話,不再逼迫,只是最後說了一句。

“劉郡守,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一炷香之後,若你還不歸降,我便下令攻城。”

說完,他勒馬轉身,黑馬邁步走回陣列。

劉康喉結滾動,他比誰都清楚,廣石一破,陽平關西北側翼徹底暴露在對方的刀鋒之下。

關中通往陽平關的陸路糧道將被連根掐斷。

南荒軍只需築起壁壘、挖斷山道,西涼軍連北逃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困死在關內。

“郡守,別打了!”身後一名小卒哽咽,“家裡還有老孃等著,我們不想死在這荒山裡。”

一句話,戳破了所有人最後的倔強。

劉康眼底的決絕已化作頹然,他緩緩解下腰間佩劍,擲於城下。

“劉某,願降,開寨門!”

厚重的寨門緩緩敞開,三千漢中軍盡數卸甲,跪伏於地,廣石寨不戰而降。

訊息傳至陽平關,張川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通往關中最後一條退路沒了。

他跌跌撞撞地衝上城牆,朝北望去。

果然看到遠處的山道,南荒軍正在修築簡易壁壘,將狹窄的山道堵得嚴嚴實實。

接下來的日子,長公主採納陳策的建議,圍而不攻。

定軍山上的箭矢每隔一個時辰射一輪,壓力城頭的守軍。

官道上,蠻兵來回巡邏,將所有試圖突圍的斥候全部射殺,外圍村落被清掃一空。

連一個躲藏的地方都沒有留給守軍。

關內,五千多西涼軍困守堅城,卻無半分天險之穩。

戰馬要吃三名士卒的口糧,看似只有六千人,實則每日消耗的糧草相當於兩萬多人。

糧草一日少過一日,灶火稀稀拉拉,守軍面黃肌瘦,城牆上連巡邏的力氣都快沒了。

張川披頭散髮,拄刀立於城頭,聲嘶力竭地嘶吼。

“堅守!韓大將軍援軍必至,誰敢言降,斬!”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絕望。

每日清晨,無數綁著勸降書的箭矢飛入城中,白紙上墨字醒目,字字戳心。

郭馳已死,陽平南北合圍,退路全斷。

降者保全性命、頑抗者,城破之日,雞犬不留,全軍坑殺。

起初張川還能強壓軍心,將勸降書撕得粉碎,謊稱郭馳未死、援軍將至。

直到這日正午,南荒軍陣前推出一輛高車,竿頭懸著一物,白布裹身,隨風晃動。

“郭馳首級在此!”苗煥的吼聲震天徹地,親兵一把扯下白布。

那顆雙目圓睜的頭顱,清晰地暴露在所有西涼軍眼前。

正是他們的主將,郭馳。

“將軍!”城頭瞬間炸開,西涼老兵捶胸頓足,放聲痛哭。

有人當場癱軟在地,抱頭哀嚎,主將已死,堅守何用?糧草已斷,抵抗何用?

張川臉色慘白如紙,踉蹌後退,持刀的手不住顫抖。

他最後的謊言,被一顆頭顱徹底戳破。

接下來幾日,陽平關充斥著恐懼與絕望,西涼軍臉色再也沒有往日的兇悍。

夜裡不斷有士卒偷偷墜城投降,天亮時城牆上總會空出一片位置。

張川連殺數人,卻擋不住如潮水般的逃卒,軍心徹底崩碎。

“降了吧,我們不想死,憑甚麼要為湯哲賣命?”

“哪怕成為戰俘,大將軍也會想辦法把我們贖回去的,總好過白白犧牲。”

西涼軍不再壓抑,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刀槍拄地,震得城頭嗡嗡作響。

張川看著眼前譁變的軍隊,終於明白,大勢已去。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趁亂換上士卒衣物,妄圖從北門密道潛逃,做第四次逃亡。

北門外,郝定荒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張川剛鑽出密道,便被一腳踹翻在地,繩索捆得如同粽子。

這個連丟三關、四度逃亡的敗將,終究沒能逃出天網。

陽平關大門緩緩敞開,吊橋平放。

六千西涼軍盡數卸甲,跪伏於道旁,兵器甲械堆成小山。

旌旗落地,士氣盡喪,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麻木。

長公主雲藏月策馬入關,銀甲映日,氣勢凜然。

吳眠緊隨其後,羽扇輕搖,俯瞰這座曾堅不可摧的雄關。

“殿下,陽平關已下,漢中平原,再無屏障。”

“我意迅速出兵,不給湯哲遷移人口的機會。”

他抬眼望向南方,南鄭城的輪廓,已在視線盡頭隱約可見。

雲藏月心情大好,比起破關,手中八千西涼軍俘虜和近萬匹戰馬更讓人心動。

唯有騎兵,才是決定戰場勝負的關鍵。

距離營救天子,又近了一步。

南鄭,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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