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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斷尾求生

2026-05-14 作者:軍師在流浪

南鄭,司空府。湯哲面前的晚膳早已涼透,箸未動,羹未飲。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將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孔映得蒼老十歲。

窗外,暮春的夜風帶著漢中平原特有的溼潤氣息,從半掩的窗欞間滲進來。

吹得案上的輿圖一角微微翹起,又落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正堂裡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撓在他心口上。

從定軍山到廣石,從廣石到陽平關。

每一封戰報都像一記悶錘,將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防線砸得千瘡百孔。

他端起茶盞,發現茶湯早已涼透,卻還是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卻比不上心裡那股寒意。

“報,定軍山大敗,郭馳將軍陣亡,東圍、南圍盡破。”

“廣石劉康率三千守軍投降,陽平關已被南荒軍圍得水洩不通。”

一個撕心裂肺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驚得湯哲手一抖,茶盞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進正堂,撲倒在湯哲面前,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

湯哲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案几上,死死盯著那個傳令兵。

“你再說一遍。”

“郭馳將軍……陣亡了,劉郡守投降,陽平關的糧道與退路全被南荒軍封死。”

傳令兵伏在地上,聲音越來越小,整個身體微微顫抖。

湯哲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雙腿發軟,整個人跌坐回椅子上。

他扶著案几的邊緣,才沒有讓自己滑下去。

那個目中無人,卻有狂妄資本的西涼悍將,就這麼死了。

一萬西涼鐵騎據守的天險雄關,終究擋不住對方的進攻。

自己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在南鄭城頭日夜督促修築防線。

當一座座天險被南荒軍攻破之時,不斷自我安慰,至少還有郭馳的一萬西涼鐵騎。

只要陽平關在,南荒軍就打不進來,還能等韓守疆的援軍。

關隘被圍得水洩不通,和丟了有甚麼區別?

西涼鐵騎被困在關內,糧草斷絕,退路全無,遲早是南荒軍的盤中餐。

湯哲閉上眼,雙手撐著額頭,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思緒卻像一團亂麻,怎麼都理不清。

城中還有五千守軍,是他最後的家底,能擋住南荒軍嗎?

南鄭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南荒軍從陽平關過來,最快只需數日。

到時候,他連逃跑都來不及。

“秦育升呢?叫他趕緊滾過來!”

湯哲猛地睜開眼,聲音急促,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親衛領命而去,腳步聲在廊下急促地響了一陣,漸漸遠去。

正堂裡又恢復寂靜,只剩燭火跳動的聲音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盯著案上的輿圖,目光落在那條從陽平關通往南鄭的官道上。

那條曾經無數次在上面巡視、視察防線的路。

如今成了一根勒在他脖子上的繩索,越收越緊。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秦育升一身官袍,衣襟都沒扣整齊,顯然是匆忙趕來。

他走進正堂,看到湯哲那張蒼白如紙的臉,腳步頓了一下。

“司空大人,您找我?”

“吳眠率軍搶佔定軍山,陣斬郭馳,劉康歸降,陽平關孤立無援。”

“你告訴我,現在該怎麼辦?”

湯哲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秦育升,語速卻快得像連珠炮。

秦育升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快步走到案前,低頭看著那張輿圖,手指從陽平關一路劃到南鄭,又劃到關中。

“司空大人,當務之急,是撤回長安。”

“撤回長安?”湯哲眉頭一擰,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漢中就這樣拱手讓人?他在這裡經營了這麼多年,說撤就撤?

秦育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個時候,必須有人保持清醒。

“郭馳是大將軍的左膀右臂,此人死在定軍山,韓守疆絕不會善罷甘休。”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的主要問題,是南荒軍隨時兵臨城下。”

“南鄭無險可守,五千守軍根本守不住城池。”

“您若不走,只有兩條路,要麼戰死,要麼被俘。”

湯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眼睛裡帶著血絲,不甘的怒吼。

他在漢中經營了這麼多年,攢下的錢糧、招募的人口,怎麼能拱手讓人?

“那城中錢糧和人口呢?難道就這樣留給長公主?”

“司空大人,西涼軍本是援軍,被圍之後群龍無首,投降只是時間問題。”

“搞不好,南荒軍現在已經破關南下,正朝南鄭而來。”

“若還要遷移人口、搬運錢糧,勢必拖慢行軍速度。”

“一旦被南荒軍追上,別說錢糧,連命都保不住。”

秦育升的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說到了點子上。

都甚麼時候了,居然還考慮這些問題,多餘的糧草輜重只會成為累贅。

“時間緊迫,當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率五千漢中軍撤回長安。”

“只要您還活著,位列三公,手握大權,何愁沒有東山再起之日?”

秦育升說完,後退一步,拱手一禮。

湯哲沉默了,盯著輿圖上那塊代表漢中的墨色標記,眼中滿是不甘。

每一座關隘都傾注了他的心血,每一個城池都灑下了他的汗水。

可現在,這些東西全都要拱手讓人了。

“吩咐下去,準備撤軍,城中還有多少糧草?”

“南鄭存糧約十萬石,還有錢帛若干,兵器甲械堆積如山。”

秦育升如實稟報,說到“十萬石”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了幾分。

十萬石糧食,足夠一萬大軍吃上一年,這些糧食,一顆都帶不走。

湯哲站起身,走到堂前,背對著燭火,身影在地上拖得很長。

“帶不走的糧草,一把火燒了,一粒米也不能留給南荒軍。”

“還有城中的作坊、工坊,能拆的拆,能砸的砸。”

“帶不走的兵器甲械,全部銷燬。”

十萬石糧食,那是多少百姓的血汗,怎能不讓他痛心。

一把火燒掉,燒的不是糧食,是他的心血和根基。

沒有別的選擇,與其留給敵人,不如毀在自己手裡。

“萬萬不可,焚燒糧草需要時間,濃煙會暴露咱們的行蹤。”

“這些糧草錢帛,與其燒掉,不如留給南荒軍,換咱們一條生路。”

“就當斷尾求生,請司空大人三思!”

秦育升臉色一變,聲音急促,目光驚恐的望著陽平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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