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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願賭服輸

2026-05-14 作者:軍師在流浪

夜,深得化不開,秦嶺以南的群山在墨色中起伏。

道旁的老樹在夜風裡搖晃,混著遠處山澗的流水聲,在深夜裡聽來格外滲人。

吳眠騎著烏騅,裹著件灰鼠皮襖,領口豎得老高,只露出一雙半眯的眼睛。

他打了個哈欠,搓了搓凍僵的手指,抬眼看向前方。

火光蜿蜒,一萬五千大軍排成一條長龍,將兩側山壁映得忽明忽暗。

隊伍很長,前軍已經轉過前面的山坳,後軍還在身後的坡上緩緩挪動。

沒有人說話,只有甲葉碰撞的鏗鏘聲,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清晰。

吳眠抬眼看了看天色,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只剩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傳令,前方那片平地紮營,明日一早再趕路。”

衛青梅策馬從前面趕回來,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她穿著一身玄色鐵甲,馬鞍側面掛著那把霜弓,英氣逼人。

只是眉宇間那股子鬱結之氣,怎麼都掩不住。

軍令傳下去,隊伍緩緩停下。

前軍開始卸輜重、搭帳篷、挖灶臺,一切有條不紊。

中軍和後軍也陸續趕到,一時間人聲嘈雜,火把的光亮將那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吳眠翻身下驢,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腿。

正要往中軍大帳走,忽然聽見北邊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循聲望去,只見離營地一里外那片開闊的河灘地上,火光驟然亮了起來。

數百支火把同時點燃,將那片河灘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中,兩千多名衛家軍士卒列陣而立,刀盾兵在前,長矛兵在後,弓弩手在最後方。

他們甲冑整齊,軍容肅穆,看不出一點新兵的模樣。

就是這樣一群精銳,此刻臉上的表情,卻像是死了親孃老子。

“又練?”吳眠嘴角抽了抽,看向身旁的衛青梅。

“練。”她咬著牙,聲音裡帶著極重的怨念。

衛青梅的臉在黑夜裡看不大清楚,但他能感受到一股肅殺之氣。

吳眠識趣地沒有多問,縮了縮脖子,抱著羽扇往中軍大帳走。

“列陣!”文延中氣十足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

河灘地上,兩千多名衛家軍士卒應聲而動,動作整齊劃一,乾淨利落。

不愧是百戰精銳,哪怕心裡憋著火,該做的動作也絕不走樣。

文延並不滿意,他大步走到陣前,一把扯過一個刀盾兵的盾牌,狠狠摔在地上。

“軟腳蝦嗎?盾都舉不穩,上了戰場怎麼擋箭?”

“還有你,出槍歪歪扭扭的像甚麼樣子?”

“這水平,連蠻兵都打不過,衛家軍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他一腳踹在一個長矛兵的膝蓋上,士卒悶哼一聲。

膝蓋彎了一下又猛地挺直,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咬著牙紋絲不動。

文延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一個字一個字砸在那些士卒的心口上。

砸得他們面紅耳赤,沒有人敢反駁。

聽到“蠻兵”兩個字的時候,兩千多人的陣型齊刷刷地晃了一下。

吳眠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一個年輕的新兵,約莫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一層絨毛。

那新兵被張北罵得眼眶泛紅,終於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不公平,蠻兵練了幾年,我才練兩個月,怎麼比?”

聲音很小,可在這寂靜的夜裡,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旁邊老兵的耳朵裡。

老兵四十來歲,左耳缺了半邊,一看就是戰場上滾過來的人。

他原本正端著長矛,一臉麻木地捱罵,聽到這句話,猛地轉過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驟然迸出一股兇光,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狼。

新兵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沒等他站穩,老兵的巴掌就扇了過來。

清脆的巴掌聲在夜空中炸開,比張北的罵聲還要響亮。

新兵被打得踉蹌了兩步,臉頰上立刻浮起五個通紅的手指印,耳朵嗡嗡作響。

他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牙沒讓掉下來。

“不公平?”老兵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砂輪上磨過。

“老子打得每一場戰,都是人少打人多,敵人會跟你講公平?”

一把揪住新兵的衣領,將那張滿是傷疤的臉湊到他面前,近到鼻尖幾乎要碰到鼻尖。

火光映在臉上,刀疤、燒傷、箭創,縱橫交錯。

“這世道,哪來的公平?”

“公平是一刀一槍打出來的,不是靠你站在這裡嘟囔兩句就能有的!”

“想不洗褲衩,行啊,那就練到能打贏那幫蠻子為止。”

老兵的聲音驟然拔高,嘶吼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河灘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文延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微微點了點頭。

新兵愣在那裡,臉上火辣辣地疼,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可他沒有逃避,他抬手擦了擦眼淚,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長矛,端平,挺直腰板。

“報告,我錯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委屈和不滿。

河灘上的操練又繼續了,比之前更猛,更狠,更不要命。

刀盾兵對砍,盾牌撞得山響,火星四濺。

長矛兵突刺,喊殺聲震天,每一槍都帶著破風之聲。

弓弩手拉著霜弓,箭矢釘在百步外的靶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所有的憋屈、憤怒、不甘,全都化成了手上的力氣。

他們在跟自己較勁,也是在跟那群蠻兵較勁。

吳眠的目光從河灘上移開,落在營地另一側的空地上。

那裡也亮著火把,五千蠻兵的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怎麼都掩不住。

特別是苗煥,這小子盤腿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

面前擺著一排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的褲衩。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起一條褲衩的邊角,舉到鼻子前聞了聞。

“嗯,洗得挺乾淨,還有皂角味兒。”

“你看看這針腳,縫得多整齊,邊角都收得利利索索的。”

他滿意地點點頭,把那褲衩疊好,放到一邊,又拿起另一條。

雍白蹲在他對面,手裡也捏著一條褲衩,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有聲。

周圍的蠻兵也跟著笑,笑聲在夜空中迴盪,順著風飄到河灘那邊。

願賭服輸,敗方給贏家洗褲衩,現在看來這效果不錯啊。

吳眠站在兩方之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邁步朝著蠻兵的營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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