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裡擺了幾桌酒席,賓客不多,皆是心腹舊友。
苟幫主赫然在列,這貨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青布袍子,頭髮亂得像雞窩。
坐在酒桌前,一隻手抓著燒雞,另一隻手端著酒,吃得滿嘴流油。
見到吳眠走過來,他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招呼一起坐下。
吳眠看著那滿桌的雞骨頭,哭笑不得。
“苟幫主,你是來喝喜酒的,還是來蹭飯的?”
“都有都有。”苟幫主嘿嘿一笑,厚著臉皮又撕了一塊雞腿塞進嘴裡。
汪倫抱著酒罈入席,拿著酒碗豪氣沖天。
吳眠起身敬酒,兩人碰碗,一飲而盡。
想不到這個不著調的傢伙,會是他們之中第一個成家之人。
“從長安跟著我一路顛沛流離,今日成婚,可喜可賀。”
“你的身份特殊,不能像他們一樣在人前光鮮亮麗,這份虧欠都在酒裡。”
“全靠軍師成全,汪倫很是知足,沒有您,就沒有如今的摸金校尉。”
汪倫眼眶微熱,連飲三碗,嘴裡不停唸叨著過往。
眾人連番敬酒,他都來者不拒,喝著舌頭都大了。
“我跟你們說,當年在長安,我就是一個盜墓的,誰瞧得起我?”
“那時候我被迫將盜洞挖到皇陵,捲入太子被刺殺一案,差點人頭落地。”
“是軍師把我從爛泥裡拽出來,讓我當了摸金校尉,才有了今天!”
汪倫端著酒碗,搖搖晃晃地走到吳眠面前。
“軍師,這輩子,只能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好好過日子,待南王墓事了,就金盆洗手吧。”
“好,我聽軍師的!”
吳眠端起碗,輕輕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汪倫咧嘴一笑,轉身又被人拉去灌酒。
正堂裡,觥籌交錯,笑聲不斷,眾人說著從長安一路南下的點點滴滴。
秦嶺迷霧,射狼王、戰巫王、守不韋、平定南荒。
那些生死一線的過往,此刻都化作了酒桌上的談資,輕描淡寫,卻字字千鈞。
吳眠喝了不少,腦袋暈乎乎的,靠在椅背上,看著滿堂的熱鬧,嘴角微微上揚。
公輸蘭坐在他身側,也喝了幾杯,臉頰染上了兩坨紅暈,像天邊的晚霞。
她平日裡文雅含蓄,此刻清眸流盼,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看著吳眠的側臉,目光有些迷離。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吳眠的時候,此人隨口一句就能改良出自己苦思冥想的水車。
從他口中得知竟有“天工開物”這等奇書,勾起了自己的興趣。
得知吳眠要前往南荒,她不顧一切的賣掉祖產,只為能夠見識更多的機關術。
公輸蘭知道根本沒有這本書,或者她想要的,只是一種志同道合的陪伴。
這樣的陪伴,在日積月累中已滋生出別樣的情緒。
“公輸小姐,今日辛苦你了。”吳眠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笑著說。
公輸蘭垂下眼簾,輕聲道:“不辛苦,香兒高興,我就高興。”
此刻的她眸含秋水,撩人心懷,這種反差讓吳眠看痴了。
他努力甩了甩腦袋,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公輸蘭看著他那副醉醺醺的樣子,撥動一下鬢角的碎髮,笑意盈盈。
洞房鬧到深夜,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散去。
吳眠扶著暈乎乎的腦袋,走出汪府,寒風一吹,酒意更濃,腳步都有些踉蹌。
許蝶跟在他身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哥,你喝多了。”
“沒多,還能喝。”吳眠嘴硬,可腳步已經飄了。
兩人沿著空蕩蕩的街道往回走,身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遠處的爆竹聲漸漸稀疏,偶爾有一兩聲炸響,在夜空中迴盪。
吳眠忽然停下腳步,看著許蝶。
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出那雙清澈的眼睛。
她今晚一直很安靜,沒有多說話,臉上始終掛著祝福的笑容。
可他看得出,她眼中有失落,心頭一軟,握住其小手,語氣帶著愧疚。
“蝶兒,對不起,委屈你了。”
許蝶帶著幾分茫然,“哥,你說甚麼呢?”
吳眠扶著路旁的牆壁站穩,聲音有些低沉。
“我是先帝冊封的不韋亭侯,按照《大雲律令》,不能娶平民為妻,只能納妾。”
許蝶咬了咬嘴唇,沒有接話,其實哪怕做妾,她都是願意的。
“原本我讓陳策飛鴿傳書給南宮平,想讓翼國公收你為義女。”
“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地娶你,十里紅妝,鳳冠霞帔。”
“我以為這事穩了,可這幾日我才從你口中得知,翼國公並沒有收你為義女。”
許蝶低聲道:“我沒有收到任何訊息,可能翼國公也有自己的顧慮吧。。”
吳眠揉了揉太陽穴,眉頭緊皺,百思不得其解。
以翼國公的為人,不可能拒絕這種事。
難道信鴿中途出了意外?被老鷹抓走了?那特麼也太背了吧!
吳眠苦笑一聲,伸手揉了揉許蝶的頭髮。
“只能再委屈一段時間。等我北上支援回來,就帶你去巴郡。”
“親自找翼國公,讓他收你為義女,就不會再受律法的干涉。”
許蝶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卻笑得比月光還溫柔。
兩人依偎著,沿著空蕩蕩的街道,慢慢走回吳府。
遠方,新年的爆竹轟然炸開,照亮郡城的夜空。
身後,永昌城的萬家燈火漸次熄滅。
新年的鐘聲在夜風中敲響,一聲一聲,傳遍整座城。
大年初二,一萬衛家軍與五千藤甲兵列陣以待。
兩千陷陣營騎著披上了輕甲的戰馬,壓迫感十足。
“此次出征,衛青梅、石杵、文延三人為主將,梁大山,周虎、鄭豹為副將。”
“苗煥、雍白,你們二人率五千藤甲兵,緊隨其後。”
“張北坐鎮永昌郡城,阿骨為副將,繼續招兵買馬。”
張北手中還有一千五百名蠻兵,足夠穩定南中局面。
這一萬七千兵,是南荒最後能拿出的家底了。
為攻打漢中,可謂是傾盡所有,抽空南中兵力。
全城百姓夾道送行,將手中的雞鴨送給將士,只為能夠盡一些綿薄之力。
大軍帶著眾人的期望,浩浩蕩蕩向北而行。
天下走勢,再度因一人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