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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攪屎棍吳眠

2026-05-09 作者:軍師在流浪

長安,宣政殿,臘月的寒風從雕花窗欞間灌進來,吹得滿屋燭火搖搖欲墜。

文守相獨坐案前,面前攤著一本剛從南荒快馬送來的《水滸》完結篇。

旁邊還放著一份《永昌日報》,頭版上“幷州天命軍受招安”的標題墨跡猶新。

他原本是想看看。吳眠究竟會給梁山好漢安排一個怎樣的結局。

會不會是宋江封王拜相,眾好漢青史留名?

若真是如此,那天命軍看到這結局,必定死心塌地為朝廷賣命。

想到這裡,文守相得意一笑,想來他已經知道幷州天命軍被招安一事。

這怕是得好幾天都睡不著覺吧,終歸是一介書生,沒有遠見。

他伸手翻開書卷,從“北征大遼”看起。

梁山好漢所向披靡,大破遼軍,凱旋而歸。

文守相微微頷首,這吳眠,倒也會寫些歌功頌德的東西。

繼續往下翻,是“南討方臘”,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從紙上消失。

翻到最後一卷,宋江飲下毒酒,李逵隨之赴死,吳用、花榮自縊於墳前。

只感覺心跳漏了一拍,目光盯著眼前的內容。

他猛地合上書卷,重重摔在案几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此人就是一根攪屎棍,又臭又令人噁心。”

聽到怒斥之聲,偏殿內伺候的內侍嚇了一跳,手中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他們從未見過這位大將軍身邊的首席謀士如此失態。

這位狀元郎,一向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

哪怕在朝堂上被天子心腹指著鼻子罵,他都能面帶微笑地與對方把酒言歡。

從沒見過他如此暴怒的模樣,太陽穴鼓得像要炸開。

那雙一向沉穩如淵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駭人的寒光。

“吳眠,你寫《水滸》教人造反,讓天命軍看到了希望。”

“內容裡面的招安之計,讓我看到幷州可利用之處,之前甚至還要感謝你。”

“可你偏偏把結局寫成這樣,不僅把天命軍耍了,也把我一起給耍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本《水滸》,雙手用力一撕。

書卷從中裂開,紙頁紛飛,像冬天的雪花,散落一地。

文守相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

前一刻還嘲笑吳眠沒有遠見,下一刻才發現小丑竟是自己。

他原以為,招安之計天衣無縫。

用高官厚祿誘天命軍反水,讓幷州與幽州自相殘殺。

待兩敗俱傷,韓大將軍再揮師東進,一舉平定北方。

多完美的計劃,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推演過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滴水不漏。

唯獨算漏了吳眠不按套路出牌,以悲劇為結局,就把這一切攪得稀爛。

宋江招安,被朝廷毒死,梁山好漢,十不存一。

這白紙黑字寫在書上,傳遍天下,天命軍那些人看到這個結局,會怎麼想?

他們就是效仿《水滸》聚義起兵,把這部話本奉為圭臬。

如今看到宋江的下場,他們還會死心塌地為朝廷賣命嗎?

會不會懷疑,自己招安之後,也會落得同樣的結局?

就算蘇文、蘇武兩兄弟鐵了心要跟著朝廷走,下面的將領和士卒呢?

胡風已經帶著上千人離營而去,這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在終章還沒出來之前,他就不看好被招安一事。

用實際行動告訴所有人,他們不信朝廷。

文守相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胸中翻湧的怒火。

韓元看著滿地的碎紙,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水滸》的結局,會不會影響幷州那邊?”

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像含著一口碎冰。

“你說呢,胡風帶數千精銳離營,已經回了太行山。”

“此人號稱‘虎將’,與嶽戰一樣,都有著萬人敵的實力。”

“在天命軍中威望極高,他一走,蘇文在軍中的威信必然受損。”

“留下的人,嘴上不說,心裡難道就不會有芥蒂?”

文守相的聲音越來越冷,手指敲擊案几的節奏也越來越快。

蘇文讓他們攻打幽州,他們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在步宋江的後塵,給朝廷當槍使?

就算繼續進攻幽州,也不敢全力去打,擔心兔死狗烹。

他們會留後路,會儲存實力,會想著萬一朝廷翻臉,自己還能跑。

這樣的軍隊,如何能打贏幽州軍?

韓元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看北方局勢盡在掌握。

誰曾想,一個話本就能把大好局面攪成這樣。

韓元問道:“大將軍還在司隸,即將進攻冀州,現在該怎麼辦?”

文守相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盯著案上那份《永昌日報》,思考補救之法。

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無妨,無非是改變一下計劃。”

“若天命軍取得優勢,我們就優先進攻幽州,一鼓作氣將其殲滅。”

“若幽州軍取得優勢,那我們就趁勢拿下幷州。”

“蘇文蘇武背刺盟友,名聲已經臭了,沒有價值的東西就沒必要再留著。”

“無論誰勝誰負,北方都是我們的,只是北一北方的時間,怕是要延後了。”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有一種精心算計之後,成為水中月的遺憾。

南荒就算能打下漢中,兵力也所剩無幾,可惜大將軍志不在此。

待到統一北方,不知道吳眠又能為長公主變出多少士卒,掙到多少錢糧。

這段時間的喘息,足夠讓整個南荒穩定下來。

那個混蛋還辦了一份甚麼《永昌日報》,一期能賣上萬份。

用這種方式給百姓洗腦,將整個南荒的民心都握在手裡。

文守相看著南方,目光裡滿是殺意,那股鬱結在胸口的怒火,怎麼都壓不下去。

從來只有他算計別人,想不到竟會被吳眠擺了一道。

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真是好深的心機,好惡心的人。

“韓元,派人通知大將軍,就說計劃有變,讓他密切關注幷州與幽州的戰況。”

“無論誰佔優勢,我們都要第一時間出兵,絕不能讓任何一方坐大。”

文守相重新坐回案前,雙手撐著額頭。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陰鷙而猙獰。

寒冬臘月本是充滿年味的日子,但偏殿的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至於比他更糟心的,就當屬幷州的天命軍。

硝煙瀰漫,已經分不清誰是盟友,誰是敵人。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年很多人都過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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