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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2026-05-06 作者:軍師在流浪

初冬的寒風,夾雜著意難平,吹遍全城。

眾人追了四年的話本,誰不期盼著梁山好漢青史留名,封妻廕子。

偏偏吳郡守把結局寫得如此慘烈,誰能接受?

若不是他平日裡愛民如子,估計早被踏破門檻,被逼問想要左手還是右手。

不過總有目光銳利之人,讀著大結局,再回頭對照晨間《永昌日報》的頭版內容。

他們臉色驟變,渾身發冷,倒吸一口涼氣。

“你看看這天下的局勢,燕王被韓賊打得節節敗退。”

“諸侯各自為戰,百姓流離失所。”

“《水滸》的結局,不就是這世道的寫照嗎?”

此言一出,四周安靜,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是啊,《水滸》裡寫的,不就是這亂世的縮影嗎?

貪官橫行,民不聊生,英雄落草,替天行道。

招安歸順,卻落得個卸磨殺驢的下場。

再想想今天早上的報紙,幷州天命軍接受招安,成了韓守疆的爪牙。

這哪裡是話本,分明就是預言。

“我的天,吳郡守該不會早就料到天命軍會接受招安吧?”

“連載四年的話本,怕不是看著天下大勢來寫的吧?”

有些人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發抖。

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這哪裡是寫書,分明是在下一盤大棋。

誰再說話本不能攪動風雲,馬上拿出《水滸》呼他一臉。

有人說,吳眠寫《水滸》,是為了給天下人看一個道理,造反容易,善終難。

也有人說,他是為了提醒那些割據一方的諸侯,朝廷靠不住,投降只有死路一條。

更有甚者,認為吳郡守就是算準了天命軍會走這條路,提前寫好結局,等著看笑話。

無論哪種說法,都讓人細思極恐。

醉香樓二樓,臨窗的雅間裡,幾個儒家學者圍坐一桌,面前擺著《水滸》的完結篇。

桌上茶已經涼了,誰也沒心思喝。

“諸位,你們說,吳郡守寫這個結局,到底是甚麼用意?”

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開口,聲音裡滿是困惑。

對面一個蓄著短鬚的中年人放下書,沉吟片刻。

“我琢磨了許久,覺得這結局的核心,就兩個字,侷限。”

“何為侷限?”年輕人不解。

“他們被時代裹挾,被出身束縛,被所謂的‘忠義’二字壓得喘不過氣。”

“這就是農民起義的侷限性,所以他們的失敗,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梁山好漢為甚麼失敗?是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想明白自己要甚麼。

替天行道,替的是哪個天?行的是甚麼道?

招安歸順,歸的是哪個朝廷?順的是誰的意?

年輕人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那依您之見,天命軍是不是也有這種‘侷限’?”

中年人嘆了口氣,品著有價無市的“雲霧繚繞”,繼續為其解惑。

“天命軍效仿梁山聚義,學的就是《水滸》裡的那一套。”

“如今又學著宋江接受招安,你覺得他們能有好下場?”

“韓守疆是甚麼人?那是連天子都敢軟禁的梟雄。”

“又會真心對待一群反賊?用完了,就是卸磨殺驢。”

“蘇文和蘇武若是不醒悟,下場比宋江好不到哪去。”

幾個人沉默了片刻,另一個年輕人忽然開口。

“那吳郡守寫這個結局,是不是在警告天命軍?”

“或者說,是在給幷州遞話,揭穿韓守疆的陰謀?”

中年人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善,孺子可教也!”

“天命軍把這部話本奉為圭臬,吳郡守就是在警示他們,招安是死路一條。”

“若是他們能看懂這層意思,或許還有救。”

“若是看不懂……”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端起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街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坐在石階上,手裡捧著《水滸》,默默流淚。

南荒新建學堂,他是負責編撰教學書籍的大儒之一。

無論是“魯提轄拳打鎮關西”,還是“宋江題反詩”。

每一段故事,他都背得滾瓜爛熟,時常拿來教育自己的學生。

雲國被諸侯割據,造成如今的局面,與貪官汙吏脫不了干係。

讓他們今後為官,潔身自好,設身處地為百姓著想。

如今,這部話本終於完結了,一時間五味雜陳。

故事裡的人物有血有肉,是底層人的唯一念想。

他不知明天該對學生講甚麼,更不知以後還能講甚麼。

《水滸》雖然講的是宋朝的事,可字字句句都紮在雲國百姓的心上。

這不就是這世道的縮影嗎?如今就連話本里的英雄都死了。

這亂世,還有誰能來救?

暮色四合,永昌城的街頭漸漸安靜下來。

可《水滸》結局帶來的震動,卻遠遠沒有平息。

這一夜,無數人輾轉難眠,

無差別在把宋江、吳眠還有天命軍罵了一遍。

當然,也有在默默反思。

他們開始思考話本里那些英雄的命運,開始思考這亂世的根源。

而那些真正聰明的人,已經從這悲壯的結局中,讀出了吳眠真正的用意。

他不是在寫話本,是在寫這天下,可惜能看懂的人,終究是少數。

大多數人,只是沉浸在悲情之中,罵幾句娘,嘆幾口氣,然後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可這就夠了,一顆種子已經種下,只待春風化雨,便會生根發芽。

至於吳眠,正站在郡守府的後院裡,看著北方,目光深遠。

他身後,趙公公捧著厚厚一疊《水滸》,滿臉不解。

“吳郡守,您寫的這個結局,就不怕天下人罵您?”

“罵就罵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罵了。”

“等他們罵完了,自然會明白,我在說甚麼。”

吳眠露出一抹壞笑,他很想知道文守相和蘇文看到結局之後,會是甚麼反應。

趙公公雙眉一挑,問道:“若是他們不明白呢?”

這位天子密探在“他們”二字上加重語氣,擔心幷州天命軍看不懂其中的深意。

深怕吳郡守辛辛苦苦寫出的結局,到時候卻是對牛彈琴。

“哈哈,無須擔心,自有大儒為我辨經。”

“臨近年關,怕是有人過不好這個年咯。”

話音剛落,吳眠就收到了前線長公主求援的急報,叫苦連天。

北方,烽煙未盡,想不到他竟是第一個過不好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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