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韋城,《永昌日報》連刊七日,風捲南中如野火燎原,直往整個南荒漫去。
可謂是報業起,萬物生。
貧困學子手抄報沿街叫賣,賺到的錢補貼家用,頓覺生活有了希望。
底層密探們不再蹲在巷口啃冷饃,揣著訊息往書齋跑,月錢翻了十倍不止。
目不識丁的村民扛著鋤頭往學堂擠,就為能自己讀懂一張紙。
百姓不再渾渾噩噩,朝堂大勢、邊關戰事、新政福利,件件看得明白,人人居安思危。
唯獨南中士族與富商,日子過得如坐針氈,苦不堪言。
前幾日鹽商馬亮外室風波剛平,這日又有綢緞商偷稅漏稅被扒得底朝天。
昨日李家公子流連花街,染了怪病滿城皆知。
今日張家嫡庶爭產,鬧得兄弟反目。
這些事情被白紙黑字印在報上,族人出門便被指指點點。
走在街上連頭都抬不起來,成了全城茶餘飯後的笑料。
富商們最先開竅,不等報紙點名,揣著銀票直奔明月書齋,一邊賠笑一邊遞錢。
只求郡守大人高抬貴手,順便在報上登個廣告,破財消災,洗白名聲。
可高傲計程車族偏偏選擇硬剛。
他們攥著體面,聯名門生、舊部,成群結隊堵在州府門口,捶胸頓足,高聲怒罵。
“吳眠道德敗壞,以小報窺探隱私,辱我士族清譽。”
“一介寄居秀才,仗殿下恩寵,竟敢如此欺辱名門望族,請殿下治罪。”
“懇請州府嚴懲吳眠,罷官奪職,遊街示眾,以息眾怒。”
聲討聲一浪高過一浪,唾沫星子濺滿府門。
江別駕大感震驚,急忙召集眾臣議事,詢問《永昌日報》是否停刊。
永昌一派的官員自然為吳眠打抱不平。
這些都是實事,何錯之有?
南荒一派的官員則強烈要求停刊。
有些內容已影響到了自己士族。
陸罡卻一反常態的支援吳眠。
畢竟報紙揪出了幾名貪官,他覺得是好事。
木成舟冷冷說了句:“明月書齋乃是長公主建立的機構,你們這是在反對殿下?”
一句話讓所有人閉嘴,《大雲律令》又沒有明確指出不能偷聽牆角。
這種事情最多在道德上進行譴責,吳眠臉皮那麼厚,他怕你譴責?
別的不說,吃了廣告費的紅利之後,這群官員似乎都開竅了。
報紙那麼火,富商肯定會花錢打廣告。
他們豈不是又能向木成舟申請經費做事了?
此事雷聲大,雨點小,讓一直等待結果計程車族暗道不妙。
訊息傳回永昌郡守府,吳眠正躺在太師椅上嗑瓜子。
聽沐淺淺念最新蒐集的八卦,將一口瓜子皮噴在案上,翻身坐起,眼睛瞪得溜圓。
他拍著大腿哈哈大笑,“他們做出這等腌臢事,反倒來罵我道德敗壞?”
趙公公站在一旁,面露擔憂:“吳郡守,士族聯名上書,言辭激烈,怕是……”
吳眠把瓜子盤一推,抄起羽扇,往手心一拍,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痞氣。
“麻了個巴子,百姓愛聽,我就敢寫,看看這些士族到底有多硬。”
“來人,把這些士族乾的齷齪事,全給我印到頭版!”
“郡守大人,這要是全登了,他們不得戳您的脊樑骨啊。”
沐淺淺嚇得小手一抖,紙筆都差點掉地上。
吳眠重新躺回太師椅,雙眼一眯,笑得邪氣。
“無妨,越黑越要扒,越髒越要曬。”
“我倒要看看,他們的臉皮能不能擋得住百姓的謾罵!”
次日,《永昌日報》加印一萬份,頭版通欄標題觸目驚心。
《南中士族四宗罪:強佔田產、逼死人命、偷稅漏稅、傷風敗俗》
實名實姓,有理有據,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怒火沖天。
“原來這些衣冠楚楚的老爺,背地裡這麼髒。”
“吳郡守扒得好,不然咱們還被矇在鼓裡。”
“我看該遊街的是他們,速速保護我方郡守大人。”
民憤一炸,士族徹底慌了。
出門被百姓扔爛菜葉,進店被掌櫃冷眼趕人。
連家裡子弟上學都被同窗排擠,往日風光一掃而空,人人如過街老鼠。
訴狀都遞給州府了,都制裁不了這貨,一盆冷水澆醒眾人。
當初方家與崔家就是前車之鑑,沒事惹這滾刀肉乾啥?
幾大士族族長裹著厚袍,遮著臉,揣著沉甸甸的銀票與珍寶,灰溜溜闖進郡守府。
一進門就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郡守大人饒命,老朽知錯,不該抱著僥倖心理做那些腌臢之事。”
“是我們糊塗,不知天高地厚,求大人高抬貴手。”
“以後再也不敢滋事,求大人別再登了。”
“唉,諸位族長這是做甚麼,不是你們說我道德敗壞,要把我遊街示眾嗎?”
吳眠慢悠悠踱出來,往主位一坐,羽扇輕搖,一臉無辜。
族長們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連連磕頭。
“是我們胡說八道,求大人開恩!”
吳眠瞥了一眼桌上堆成小山的銀票,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他故作嚴肅的說道:“既然諸位有心改過,那本官便寬宏大量,不再追究。”
“往後安分守己,遵紀守法,報紙自然不會再登你們的事。”
“若是再敢背地裡搞小動作……”
吳眠話音一頓,眼神轉冷,滿屋士族齊齊打了個寒顫。
“我等絕不敢再犯,往後定會多行善事。”
送走這群禍害,吳眠掂了掂銀票,往空中一拋,銀票散落一桌,開懷大笑。
趙公公湊上來,嘖嘖稱奇:“郡守大人,您這一手真是道德敗壞啊!”
吳眠絲毫不在意,辦報紙的初衷就是讓它能起到監督的作用,掐滅士族囂張跋扈的氣焰。
現在看來,效果立竿見影,民心也愈發的凝聚。
不久的將來,這份信仰就會成為決勝天下的關鍵。
窗外,《永昌日報》的報童沿街飛奔,喊聲清亮。
一紙掌輿論,千金入囊中。
南中士族,俯首帖耳。
可惜,一則突如其來的訊息打散了這份喜悅,讓吳眠的心沉入谷底。
幷州背刺盟友,反戈一擊徹底打亂諸侯勢力與韓守疆之間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