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三年,十二月初一,朔風初寒,卻吹不散永昌城街頭的喧囂。
天剛矇矇亮,明月書齋外早已排起長龍,人頭攢動,比逢集趕會還要熱鬧數倍。
今日,《永昌日報》 首刊發售。
青石鋪就的街面上,十幾名身著短褐的報童手持報紙,沿街奔走高喊,嗓音清亮。
“看天下大事,知長公主新政,盜墓奇聞、豪門秘辛,一文盡覽。”
“五文錢知天下事,今日首發,售完即止!”
書齋門楣上懸著一塊新木牌,墨跡猶新:一紙知天下,片言通古今。
門一開,人群如潮水湧入,掌櫃與夥計忙得腳不沾地。
他們捧著一摞摞墨跡未乾的報紙,連喊帶遞。
五千份《永昌日報》,竟在半日內被搶購一空。
沒搶到的百姓捶胸頓足,圍在書齋外不肯散去。
拼命踮著腳往裡面瞅,嘴裡連聲嘆息。
“再印一些吧,俺就想看看報上寫些啥。”
“五文錢不貴啊,俺願意出十文。”
“二麻子,你丫的不識字,買甚麼報紙?”
搶到報紙的人,如獲至寶,當場就站在街邊展開。
整張報紙分作四版,版式齊整,字跡清晰。
與往日零散告示全然不同,看得人眼前一亮。
第一版:天下大勢,亂世從何起。
頭版最醒目的標題,墨色粗重,觸目驚心。
《先帝廢長立幼,天下亂象之始》
文章以直白言語,把雲國這些年的朝堂動盪、儲位之爭、西涼壓境、幷州起義一一寫清。
脈絡分明,直指根源,並且有跡可循。
往來士子、讀書人一看到這版,當場駐足,神色肅然。
有人指尖點著紙面,沉聲唸誦,引來一圈人屏息靜聽。
“原來天下大亂,並非天意,實乃人禍。”
“以前只道是天災連連,今日才知朝堂之內,早有傾頹之兆。”
“長公主北上漢中,乃是為救天子、安天下,我輩當鼎力支援。”
家國大義,第一次以如此通俗的方式,落進尋常士子心中。
第二版:南荒政要,新政曉萬民
上面內容赫然是長公主近期頒佈的各項政令。
例如《漢蠻一體同籍令》、《屯田開荒免稅令》、《商稅簡化新規》等。
條條清晰,字字明白,不繞彎子,不弄文辭,士農工商,一看便懂。
糧商盯著免稅令,手指發抖,工匠看著作坊新規,喜形於色。
農戶蹲在路邊,指著屯田條文,連聲叫好。
“原來咱們開荒種糧,第一年全免賦稅。”
“漢蠻一家親,不得欺凌,長公主用心良苦啊。”
“以後做生意,稅目清清楚楚,再也不怕被貪官盤剝。”
以往藏在官府文告裡、只有官吏才懂的政策,今日大白於天下。
人心一穩,滿城皆安。
第三版:話本連載,盜墓驚鬼神
這是全城最抓人眼球的連載話本,吳眠親撰《南荒盜墓筆記》
開篇即以汪倫為原型,十五座南詔古墓為故事背景,寫得十分傳神。
“哀牢山陰,瘴氣籠地,千年古墓,一入九死……”
寫探墓之險、機關之詭、財寶之惑,故事跌宕起伏,情節扣人心絃。
士族子弟、閒散文人一看便入迷,有人站在寒風中連看數頁,連冷都忘了。
“我的長生從盜墓開始!這標題,絕了。”
“汪校尉竟有這般經歷,我爹在醉香樓競拍回來的物品,不會就是話本里的吧?”
“下期何時刊發?俺是缺那五文錢的人嗎?”
滿城皆談南荒盜墓筆記,茶樓酒肆,無不熱議。
第四版:市井八卦,豪門秘辛沸街頭
最讓人血脈賁張的,莫過於南荒士族富商軼事,標題一個比一個驚心。
甚麼《富商深夜慘叫,後院藏何秘》、《豪門爭產風波,妻妾反目為哪般》、《鹽商馬亮私宅秘事,外室風波滿城傳》等。
百姓一看,眼睛都直了。
在這訊息閉塞的年代,這種秘聞,比看戲還要過癮。
識字的高聲念,不識字的擠在一旁豎著耳朵聽,嘖嘖稱奇。
人群之中,鹽商馬亮擠在人群后,只看了一眼標題,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冷。
報紙上白紙黑字,把他私養外室、深夜爭執、驚動鄰里之事寫得明明白白。
連細節都分毫畢現,像是被人躲在牆角一字不漏的偷聽。
馬亮只覺天旋地轉,一把奪過報紙,手指發抖,氣得渾身哆嗦。
他剛轉身要走,迎面就撞見自家夫人帶著僕婦怒氣衝衝而來。
一見他便嚎啕大哭,撒潑大鬧:“好你個殺千刀的!“
“外頭養小的,全城都知道了,今日不把話說清,我便撞死在這街頭。”
這一哭二鬧三上吊,街頭頓時炸開鍋,圍觀眾人鬨堂大笑,指指點點。
馬亮顏面盡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狼狽不堪地被夫人拽著回家。
一時間,“鹽商馬亮”成了永昌城第一熱談。
很快,《永昌日報》席捲全城,街頭巷尾,無處不談報紙上的內容。
學子聚於書齋,論天下大勢,富商圍坐茶樓,盤算生意。
士族子弟痴迷盜墓話本,日夜追更。
平民百姓湊在一起,嚼著豪門八卦,笑罵不停。
最驚人的變化,悄然而生,許多不識字的百姓,頭一回如此迫切想要認字。
短短三五日,永昌城內新建學堂爆滿。
以往冷清的蒙學,如今擠得水洩不通,白髮老翁、垂髫童子,同坐一堂。
跟著先生一筆一畫學寫字,只為能親手讀懂那張薄薄的報紙。
與此同時,城東營募處,排起了更長的隊伍。
青年們攥著報紙,眼神堅定,入伍者絡繹不絕,短短几日便募得精銳數千。
一張《永昌日報》,已在無聲之間,重塑南荒人心,埋下一統天下的種子。
郡守府後院,吳眠聽著趙公公回稟滿城盛況,笑意淡然。
“吳郡守,五千份報紙一售而空,學堂爆滿,參軍者日日激增。”
“您這一張紙,竟比十萬兵馬還要管用。”
吳眠放下茶盞,望向窗外永昌城方向,目光深遠。
百姓不是沒有家國大義,只是無人告知。
只要輿論在手,民心在握,財源自會滾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