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後院,少女偷偷打量著吳眠,又飛快地移開視線。
這可是永昌郡守,長公主身邊的紅人,南荒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
據說他詩詞冠絕天下,謀略無人能及,就連殺伐果斷的將軍,見了他都畢恭畢敬。
來的路上,她就想著是不是自己打探訊息的時候,得罪了甚麼大人物?
還是說,自己之前傳回的八卦訊息,惹了禍?
想著想著,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手心開始冒汗。
“你叫沐淺淺?”吳眠開口,聲音清朗平和。
“民女沐淺淺,見過郡守大人,見過趙公公。”
少女慌忙屈膝行禮,聲音細若蚊蚋,緊張得耳根都紅了。
吳眠見她的樣子,有些好笑,直接說明來意。
“不必緊張,我找你來,是想讓你去辦一件事。”
“只需發揮你的長處,多打探一些民間八卦、市井趣聞、百姓心聲、鄰里故事。”
“訊息越細越好,打探到了,就彙總起來交給我。”
沐淺淺猛地抬頭,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驚喜,又迅速低下頭。
“民女明白,只是趙公公說這些訊息沒甚麼大用。”
“我們打探到的訊息只能自娛自樂。”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低不可聞。
趙公公站在一旁,用力咳嗽幾聲緩解尷尬。
“現在情況不一樣,你儘管去打探訊息,郡守大人自有妙用。”
沐淺淺眼睛一亮,打聽這些,她最擅長!
整條街,無論甚麼新鮮事兒,一打聽一個準。
只是許多時候,需要自己墊付跑腿費,想到這裡,眼神不由得黯淡下來。
想著這個月又得省吃儉用,不知何時才買得起想要的胭脂水粉。
吳眠似乎看出少女的難處,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隨手遞了過去。
“這是一百兩,算作你一個月的跑腿經費。”
“不夠再來找我,自己挑人手,打探訊息,按時送到府裡。”
一百兩?沐淺淺顫抖的接過銀票,整個人僵在原地。
當看清銀票上面額的那一刻,她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
一月俸祿才三百文,這張銀票,自己差不多得掙三十年啊!
她和幾十個姐妹擠在一間破屋裡,每日省吃儉用,連一文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胭脂水粉捨不得買,新衣裳逢年過節才敢添一件。
一百兩銀子,對她們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眼前這位年輕郡守,只是讓她打聽些街頭八卦,一出手就是一百兩?
沐淺淺捏著銀票的手都在顫抖,指尖冰涼,銀票隨時脫手而出。
她抬起頭,鴿蛋臉上滿是不敢置信,梨渦因驚訝而微微繃緊。
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又狂喜的小鹿。
“郡守大人,這……這太多了,民女不能要!”
她慌忙想把銀票退回去,手都在打顫。
趙公公也驚得瞪大了眼,他一輩子在宮裡宮外,見慣了銀錢往來。
可吳眠這手筆,依舊讓他心驚。
一百兩銀子,隨手丟給一個最底層的人字密探,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這位郡守,花錢的路子,永遠出人意料。
他心裡明白,長公主養著這群人是行善,吳眠這一出手,是千金買骨。
一句話,便能讓這些底層密探死心塌地。
“拿著吧,打探訊息怎能不花銀子,更何況是一些秘聞。”
“快過年了,剩下的給自己和家裡添置一些年貨,事情辦好,以後還有賞賜。”
吳眠按住她的手,語氣不容推辭。
輕飄飄一句話,落在沐淺淺耳中,卻如驚雷炸響,眼淚唰地的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可淚水就是止不住往外湧。
趙公公站在一旁,看到這一幕,內心五味雜陳。
想起當年自己在宮裡當差的時候,也是從最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
那時候別說一百兩,就是一兩銀子,都能讓他高興好幾天。
這些底層的密探,日子過得實在太苦了。
三百文,在這個日漸繁華的郡城,只能解決溫飽。
連身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更別提甚麼胭脂水粉了。
他曾親眼看到,沐淺淺和姐妹們,買根紅頭繩都猶豫半天。
如今郡守大人隨手就是一百兩,這丫頭怕是做夢都在笑醒。
要不是深知吳郡守的為人,他還以為這是在培養死士呢。
沐淺淺終於止住眼淚,握著銀票,緊繃的臉驟然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兩個梨渦深深陷下去,眉眼彎成了月牙,歡喜得幾乎要跳起來。
之前的侷促、緊張、卑微,瞬間一掃而空。
這筆經費,她可以給姐妹們添新衣,可以買最好的紙筆,可以不用再為三餐發愁。
郡守大人如此信任她,就算跑斷腿,也要把最鮮活、最有趣的訊息打探回來!
“去吧,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訊息,一定要保證真實性。”
“郡守大人放心,民女一定完成任務,不辜負您的信任。”
沐淺淺激動得連連鞠躬,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握著銀票的手緊緊貼在胸口,彷彿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她小心翼翼地將銀票摺好,塞進懷裡,小跑著離開後院。
吳眠看著她雀躍不已的模樣,嘴角微揚,羽扇輕收。
精神文明建設,就從一張報紙開始。
趙公公站在一旁,看著滿地信鴿,還有喜極而泣離開的少女,感慨道。
“您出手也太大方了,這丫頭怕是幾天幾夜都睡不踏實。”
“趙公公,一百兩算甚麼,虧損只是暫時的。”
“報紙的盈虧,可不是按照簡單的五文錢計算的,您就瞧好咯。”
他買的是人心,是風氣,是整個永昌,乃至南荒的耳目與喉舌。
自己甚麼時候做過虧本的買賣,只不過盈利還需等上一段時間。
等報紙辦起來,火了之後,光是上面刊登的廣告,一天就能掙回來。
一想到八卦訊息帶來的利潤,吳眠就不由得露出一抹壞笑。
這副模樣,看得趙公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知又是哪個倒黴的傢伙,會成為吳眠的搖錢樹。
秋風掠過後院,鴿群撲稜飛起,白羽漫天。
遠處,沐淺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角。
永昌城的第一份報紙,已在無聲中應運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