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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夏獵記·鹿茸時節

一、芒種時節·鹿茸的誘惑

芒種這天,興安嶺的野花開了個遍,白的芍藥,紅的百合,黃的蒲公英,把山坡點綴得五顏六色。早晨的露水很重,草葉上掛滿了水珠,太陽一照,閃閃發亮。

張玉民蹲在院裡,正在磨一把鹿骨刀。這把刀是去年那頭公鹿的腿骨做的,磨了半年,已經鋒利得能刮鬍子。婉清在旁邊看著,手裡拿著本子記錄。

“爹,鹿骨刀比鐵刀好嗎?”婉清問。

“各有各的好。”張玉民邊磨邊說,“鹿骨刀輕,不反光,適合剝皮。鐵刀重,但鋒利,適合砍骨頭。”

屋裡,魏紅霞正給四歲的興安洗臉。靜姝九歲,秀蘭和春燕七歲,三個姑娘在炕上整理書包——學校放暑假了,她們準備上山採蘑菇。

“娘,爹啥時候帶我們上山?”靜姝問。

“等鹿茸採完了。”魏紅霞說,“你爹這幾天要忙。”

正說著,孫老栓急匆匆來了,臉上帶著興奮:“玉民,好訊息!鹿茸冒頭了!”

張玉民眼睛一亮:“在哪兒?”

“南坡那片松林。”孫老栓壓低聲音,“我看見了,七八頭公鹿,茸都冒出來了,嫩著呢。現在割,正是時候。”

鹿茸是公鹿頭上沒骨化的嫩角,是名貴藥材。春天冒頭,夏天長成,秋天骨化。最好的鹿茸是六七月間的“二槓茸”,這時候茸質最嫩,藥效最好。

“現在割,一斤能賣多少?”張玉民問。

“鮮茸八十,幹茸一百五。”孫老栓說,“要是品相好,還能加價。”

張玉民心動了。去年採參賣了二百多,今年要是能割幾副好茸,又能掙一筆。蓋新房的錢就差不多了。

“孫叔,您想啥時候去?”

“明天一早。”孫老栓說,“鹿茸得趁早割,太陽一曬,茸裡的血就散了,藥效就差了。”

魏紅霞從屋裡出來:“孫叔,這大夏天的,鹿機警,不好靠近吧?”

“用麻醉槍。”孫老栓說,“我從公社借了一把,打麻醉針,鹿倒了再割茸,割完了放走,不傷性命。”

這是新技術,去年公社才引進的。以前割鹿茸要打死鹿,現在不用了,可持續發展。

張玉民點點頭:“這個辦法好。割了茸,鹿還能活,明年還能長。”

“對,就是這個理。”孫老栓說,“咱們割茸,不殺生,山神爺也高興。”

正商量著,院外傳來王俊花的聲音:“大哥,在家呢?”

二、王俊花的眼紅·再次糾纏

王俊花提著一小籃雞蛋進來,臉上堆著笑:“嫂子,我家雞下蛋多,吃不完,給你們送點。”

魏紅霞接過:“俊花,你坐。”

王俊花坐下,眼睛瞟著張玉民和孫老栓:“孫叔也在啊?聊啥呢?”

孫老栓沒說話。張玉民也不吭聲。

王俊花眼珠一轉:“是不是又要進山?我聽說鹿茸可值錢了,一斤一百多呢!”

訊息傳得真快。張玉民知道瞞不住,乾脆說了:“嗯,去割鹿茸。”

“帶上玉國唄!”王俊花立刻說,“讓他也掙點錢。你看小虎,想買輛腳踏車,得五十塊呢!”

張小虎今年十歲,上學要走三里地,想要輛腳踏車。

張玉國也來了,站在門口,搓著手:“哥,我……我想去試試。割茸的活我能幹,我不怕累。”

張玉民看著弟弟。這一年多,弟弟變了,踏實了,肯幹了。但割鹿茸是技術活,需要耐心和細心。

“玉國,割茸要快,要準。鹿被麻醉了,時間長了會死。你要學,得從頭學。”

“我能學!”張玉國說,“哥,你就帶我去吧。我保證好好學,不添亂。”

孫老栓說話了:“玉民,要不就讓玉國去吧。多個人多雙手。割茸要兩個人配合,一個按鹿,一個割茸。”

張玉民想了想:“行,玉國,你去。但得答應我:第一,一切聽指揮。第二,手要穩,心要細。第三,掙了錢怎麼分我說了算。”

“行,都聽你的!”張玉國高興。

王俊花也高興,但馬上說:“大哥,那分錢……玉國出力了,是不是該多分點?”

張玉民臉一沉:“俊花,割茸按副數分。誰割的茸,賣的錢歸誰。玉國學藝,頭幾次可能割不好,茸品相差,賣價低。你要有心理準備。”

“那……那要是割壞了呢?”

“割壞了就賠。”張玉民說,“一副好茸值一百,割壞了只值五十,差的那五十得賠。”

王俊花臉白了:“還要賠錢?”

“當然。”孫老栓接話,“割茸是技術活,不是誰都能幹的。玉民學的時候,割壞了好幾副,都是自己賠的。這是規矩。”

王俊花不說話了。張玉國卻堅定地說:“哥,我學!割壞了我賠!”

三、進山尋鹿·麻醉槍的使用

第二天凌晨三點,天還黑著,三人就出發了。張玉民、孫老栓、張玉國,帶著麻醉槍、割茸刀、止血藥、繃帶。

“鹿早上四五點出來吃草,這時候最放鬆,好靠近。”孫老栓說,“咱們得提前埋伏好。”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到了南坡松林。天矇矇亮,林子裡霧氣瀰漫。

孫老栓仔細觀察:“看,鹿的腳印。還有新鮮的鹿糞。就在附近。”

三人悄悄摸進松林。果然,在一片空地上,看見了一群鹿。七八頭公鹿,正在吃草。它們的頭上都長著茸,有的才冒頭,有的已經分叉。

“那頭大。”孫老栓指著最壯的一頭公鹿,“茸分兩叉,是‘二槓茸’,最好。估計有三四斤。”

張玉民舉起麻醉槍。這是從公社借的,像氣槍,打麻醉針。

瞄準,屏息,扣扳機。

“噗”的一聲輕響,麻醉針紮在公鹿脖子上。公鹿受驚,跳了一下,但沒跑遠。麻醉藥很快起效,它晃晃悠悠,倒下了。

其他鹿嚇跑了。三人趕緊跑過去。

公鹿還清醒,但動不了,眼睛驚恐地看著人。張玉民摸摸它的頭:“別怕,我們割了茸就放你走。”

開始割茸。孫老栓按著鹿頭,張玉民主刀。先用繩子扎住茸根部,防止流血過多。然後用特製的鹿角鋸,快速鋸下。

“嚓嚓”幾聲響,一副完整的鹿茸割下來了。茸斷面流出鮮血,張玉民趕緊撒上止血藥,用繃帶包紮。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公鹿只是“哼哼”了幾聲,沒太痛苦。

“好了,放開它。”張玉民說。

孫老栓鬆開手。公鹿掙扎著站起來,晃晃悠悠走了。它頭上的繃帶很顯眼,但過幾天就會掉。

“第一副,成功。”孫老栓掂了掂鹿茸,“這副不錯,能賣一百二。”

張玉國看得目瞪口呆:“這就完了?”

“完了。”張玉民說,“割茸要快,時間長了鹿受不了。”

“那……那我試試?”

四、張玉國的第一次·教訓與成長

找到第二頭公鹿。這次讓張玉國試試。

張玉民把麻醉槍給他:“瞄準脖子,別打頭,打頭會傷腦。”

張玉國緊張地舉槍,手抖。

“穩當點。”孫老栓說,“就當打靶子。”

張玉國瞄準,扣扳機。針打偏了,打在鹿肩膀上。鹿受驚,跑了。

“追!”孫老栓說。

三人追過去。鹿跑得不快,麻醉藥起了點作用。追了百十米,鹿倒了。

這次鹿倒的姿勢不好,側躺著。割茸不方便。

張玉民讓張玉國主刀,他輔助。

張玉國拿著鋸,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學著哥哥的樣子,先扎繩子,再下鋸。但手不穩,鋸歪了,茸割得不齊,斷面參差不齊。

“壞了。”孫老栓皺眉,“這茸品相差了,得折價。”

果然,這副茸只有一斤多,品相差,最多賣六十。

張玉國臉白了:“哥,我……”

“第一次,正常。”張玉民拍拍弟弟的肩膀,“記住教訓:手要穩,心要靜。割茸如繡花,急不得。”

“那……那折價的四十塊,我賠。”

“不用你賠。”張玉民說,“第一次學藝,我替你賠。但下不為例。”

張玉國眼圈紅了:“哥,謝謝你……”

第三副茸,張玉國又試了一次。這次他沉住氣,手穩了,茸割得整齊。雖然還是不如哥哥割得好,但能賣九十了。

“有進步。”孫老栓鼓勵,“多練幾次就好了。”

五、收穫與分配·公平的原則

一上午,割了五副茸。張玉民割了三副,品相都好,能賣三百六。孫老栓割了一副,賣一百二。張玉國割了一副,賣九十。

總共五百七。

按說好的分:誰割的歸誰。張玉民得三百六,孫老栓得一百二,張玉國得九十。

但張玉民從自己那份裡拿出三十,給孫老栓:“孫叔,您年紀大,跑前跑后辛苦,這多出的算孝敬您的。”

又拿出三十,給張玉國:“玉國,這錢你拿著,不用賠那四十了。但你要記住教訓,好好學。”

孫老栓推辭不過,收了。張玉國也收了,但說:“哥,那四十我還記著,等我有錢了還你。”

“不用還,是哥哥給你的。”張玉民說,“但你要爭氣,好好幹。”

張玉國重重點頭:“嗯!”

回到屯裡,已經是下午了。把鹿茸拿到公社供銷社。老劉一看,眼睛亮了。

“好茸!這副二槓茸,品相真好!”老劉拿著張玉民割的那副最好的茸,“這副給一百五!其他的按品相給價。”

最後算下來:張玉民的三副茸賣了四百二(比預計多六十),孫老栓的一副賣了一百三,張玉國的一副賣了一百(比預計多十)。

總共六百五。

張玉民又拿出二十,給孫老栓:“孫叔,多賣的,咱們平分。”

又拿出十塊,給張玉國:“玉國,你的也多賣了,拿著。”

孫老栓和張玉國都收了。這次,王俊花沒來鬧——錢夠多了,她滿意了。

六、婉清的疑問·生命的價值

晚上,張家燉了鹿肉湯——是去年存的鹿肉,雖然不新鮮,但燉湯依然香。

婉清喝著湯,問:“爹,割了茸,鹿疼嗎?”

“疼,但不久。”張玉民說,“就像人剪指甲,疼一下就好了。而且咱們用了止血藥,鹿很快就能恢復。”

“那……那為啥要割鹿茸?鹿沒茸了,會不會被別的鹿欺負?”

“公鹿長茸是為了爭配偶。”張玉民解釋,“夏天是發情期,公鹿打架,茸容易受傷。咱們割了茸,反而是保護它——沒茸了,就不打架了,不容易受傷。”

婉清似懂非懂:“那鹿茸有啥用?”

“是藥材,大補。”張玉民說,“能治很多病。老話說:‘鹿茸是個寶,補腎又壯陽,老人吃了延年,小孩吃了長個’。”

“那人參也是寶,鹿茸也是寶,山裡的寶貝真多。”

“是啊。”張玉民摸摸女兒的頭,“所以咱們要愛護山林。取之有度,用之有節。不能貪心,不能絕種。”

婉清認真記在心裡。她現在是爹的小幫手,也是爹的小學生,學打獵,學採藥,學做人的道理。

七、張玉國的決心·自立之路

鹿茸賣了錢,張玉國有了本錢。他決定乾點大事——養鹿。

“哥,我想養鹿。”張玉國來找張玉民,“割野生鹿茸危險,也破壞生態。要是自己養鹿,每年割茸,能持續掙錢。”

張玉民驚訝:“養鹿?你會養嗎?”

“我可以學。”張玉國說,“公社有養鹿場,我去當學徒,不要工錢,學技術。學成了,自己養。”

這是個好主意。張玉民支援:“行,你去學。需要本錢,哥借你。”

“不用借,我有錢。”張玉國說,“賣鹿茸的九十,加上平時攢的,有一百多。先買兩頭小鹿試試。”

“那不夠。”張玉民說,“養鹿要建圈,要買飼料,要防病。至少得三百。這樣,我借你二百,等你掙了錢還我。”

張玉國眼圈紅了:“哥,謝謝你……”

“兄弟之間,不說謝。”張玉民拍拍弟弟的肩膀,“但你要記住:養鹿是長期活,不能急。要耐心,要細心。”

“嗯,我記住了。”

張玉國真的去了公社養鹿場,當學徒。白天干活,晚上學技術。他很用功,筆記記了一大本。

王俊花剛開始還不樂意:“養那玩意兒幹啥?費勁。”

“你不懂。”張玉國說,“養鹿是長遠買賣。一頭鹿養三年,就能割茸。一副茸一百多,一年能割兩副。養十頭鹿,一年就是兩千。比打獵穩定,比種地掙錢。”

王俊花算不過來賬,但聽說是大買賣,就支援了。

八、夏天的收穫·新房的希望

六月到八月,是山裡的收穫季。張玉民帶著孩子們上山,採蘑菇,採野菜,採野果。

榛蘑、松蘑、黃蘑……夏天的蘑菇又多又肥。曬乾了,冬天燉小雞,香得很。

山葡萄、野草莓、狗棗子……野果酸甜,孩子們最愛吃。

婉清已經能認二十多種蘑菇了,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分得清。靜姝能採蘑菇,秀蘭和春燕能摘野果。興安小,但能提小籃子。

一家人上山,滿載而歸。曬乾的蘑菇能賣錢,野果能做醬。又是一筆收入。

張玉民算賬:鹿茸賣了四百二,蘑菇能賣五十,野果醬能賣三十。再加上魏紅霞做衣裳掙的二十,總共五百二。

蓋新房的錢,已經攢了八百了。還差二百。

“秋天再打一次獵,採一次參,就夠了。”張玉民對魏紅霞說。

“嗯,快了。”魏紅霞笑,“明年就能住新房了。”

九、家庭的溫馨·孩子們的成長

夏天的夜晚,涼爽宜人。一家人坐在院裡乘涼。張玉民給孩子們講故事,講他小時候打獵的趣事。

“有一回,我追一隻兔子,追到懸崖邊。兔子沒路了,回頭看看我,然後……然後跳下去了!”

“啊?死了?”靜姝問。

“沒死。”張玉民笑,“懸崖不高,下面有草堆。兔子跳下去,打了個滾,跑了。我倒嚇了一跳。”

孩子們哈哈大笑。

婉清說:“爹,等我長大了,也要當獵人。”

“女孩家當啥獵人。”魏紅霞說,“好好讀書,將來當老師,當醫生。”

“我就想當獵人。”婉清倔強。

張玉民摸摸女兒的頭:“行,你想當啥就當啥。但不管當啥,都要有本事,有良心。”

夜深了,孩子們睡了。張玉民和魏紅霞躺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星星。

“玉民,孩子們都大了。”魏紅霞說,“婉清十一了,靜姝九了,秀蘭春燕七了,興安四了。時間真快。”

“是啊,一轉眼,咱們結婚十二年了。”張玉民說,“等蓋了新房,孩子們就有自己的房間了。婉清能好好看書,靜姝能練唱歌,秀蘭能畫畫,春燕能跳舞。興安……興安還小,但也會長大。”

“孩子們有出息,比啥都強。”魏紅霞說,“我不求他們大富大貴,只求他們平安健康,正直善良。”

“嗯,我也是。”張玉民握住媳婦的手,“紅霞,這些年辛苦你了。等新房蓋好,你就能享福了。”

“我不辛苦。”魏紅霞靠在他肩上,“有你在,有孩子們在,就是福。”

窗外,夏蟲鳴叫,夜風輕柔。

張玉民聽著媳婦均勻的呼吸,聽著孩子們輕微的鼾聲,心裡踏實。

這就是家。有家,就有根。有根,就有希望。

未來還長,但每一步都走得更穩了。

為了媳婦,為了孩子們,為了這個家。

他得把日子過好,過得紅紅火火。

想著想著,他也睡著了。夢裡,新房子蓋起來了,孩子們在院裡玩耍,笑聲如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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