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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春獵記·開山第一槍

一、驚蟄時節·開山狩獵

驚蟄這天,興安嶺的凍土開始鬆動,向陽坡的積雪化了大半,露出了黑黝黝的土地。山溝裡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那是冰層破裂、雪水匯流的聲音。

張玉民站在院裡,正用鹿油擦拭獵槍。這是老炮爺傳下來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托磨得油亮,槍管擦得鋥亮。每年的驚蟄,他都要給槍做一次徹底的保養,這叫“開山祭槍”。

“爹,擦槍幹啥?”十一歲的婉清蹲在旁邊,託著腮幫子問。

“驚蟄一過,山裡的動物就活躍了。”張玉民邊擦邊說,“擦好槍,準備開山第一槍。這是山裡人的規矩——春獵第一槍要打響,山神爺才知道咱們要進山了,保佑咱們平安。”

屋裡,魏紅霞正給三歲半的興安穿開襠褲。靜姝八歲,秀蘭和春燕六歲,三個姑娘在炕上玩“嘎拉哈”(豬羊的膝蓋骨,東北孩子玩具)。聽見爹的話,都跑出來看。

“爹,我也要學打槍!”靜姝奶聲奶氣地說。

“你還小,等長大了。”張玉民笑。

“我都八歲了!”靜姝不服氣。

“八歲也小,槍有後坐力,你扛不住。”

正擦著槍,孫老栓來了,手裡拎著個酒葫蘆:“玉民,擦槍呢?正好,我這有壺好酒,咱們祭槍。”

按照山裡規矩,祭槍要用好酒。先敬山神,再敬槍神,最後獵手喝一口,寓意人槍合一。

張玉民在院裡擺了個小桌,放上槍,倒三杯酒。第一杯灑向東方:“敬山神爺,保佑我們進山平安,獵物豐盛。”

第二杯灑在槍身上:“敬槍神,指哪打哪,不卡殼不走火。”

第三杯,他和孫老栓各喝半杯:“敬我們自己,眼明手快,槍法如神。”

婉清看得認真:“孫爺爺,為啥要祭槍?”

“槍是獵人的命。”孫老栓說,“對它好,它就對你好。老話說:‘槍是啞巴兒子,你要疼它,它才疼你’。”

祭完槍,孫老栓壓低聲音:“玉民,開山第一槍,咱們打點啥?”

“打頭公野豬吧。”張玉民說,“去年冬天雪大,野豬餓了一冬,開春肯定出來找食。打頭公豬,祭山神,肉分給屯裡人。”

“好主意。”孫老栓說,“我看了,北坡那片橡樹林,有野豬腳印,新鮮的。咱們明天去。”

魏紅霞聽見了,從屋裡出來:“玉民,這才剛開春,冰沒化透,路滑……”

“紅霞,開山第一槍必須打。”張玉民說,“這是規矩。打著了,一年順利;打不著,一年晦氣。”

魏紅霞嘆口氣:“那你小心。”

“放心。”

二、王俊花的嫉妒·再次攀比

孫老栓走後,王俊花和張玉國來了。王俊花眼睛尖,看見院裡的祭槍酒具:“大哥,要進山了?”

“嗯,明天開山第一槍。”張玉民說。

“開山第一槍可講究了。”王俊花說,“聽說打得好,一年都順利;打不好,一年都倒黴。大哥,你可要打好點。”

話裡有話,聽著彆扭。

張玉國拉了拉她:“少說兩句。”

“我說啥了?”王俊花撇嘴,“我這不是關心大哥嘛。”

她走到魏紅霞身邊,壓低聲音:“嫂子,聽說你家要蓋新房了?”

“嗯,明年開春。”魏紅霞說。

“真有錢啊。”王俊花酸溜溜的,“不像我們家,還住土坯房。玉國沒本事,掙不著大錢。”

魏紅霞聽出話裡的意思,沒接茬。

王俊花又說:“嫂子,你們蓋房缺人手不?讓玉國去幫忙,管飯就行,不要工錢。”

“到時候再說吧。”魏紅霞說,“現在還沒動工呢。”

“那說定了啊。”王俊花笑,“都是一家人,該幫襯幫襯。”

張玉國聽著媳婦的話,臉漲得通紅。他今年自己掙錢了,腰桿硬了些,但王俊花還是老樣子,總想佔便宜。

等王俊花和張玉國走了,魏紅霞嘆氣:“俊花真是,見不得別人好。”

“別理她。”張玉民說,“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三、開山準備·獵人的講究

第二天天沒亮,張玉民就起來了。開山第一槍的講究多:要穿新衣裳(至少是乾淨的),要吃飽飯(但不能吃葷,怕沾了腥氣驚了山神),要帶紅布條(辟邪)。

魏紅霞給他準備了新做的藍布棉襖,雖然是舊的改的,但洗得乾淨。早飯是小米粥、玉米餅子、鹹菜疙瘩,都是素的。

“槍擦好了,子彈壓滿了。”張玉民檢查裝備,“刀磨快了,繩子帶夠了。”

孫老栓來了,也穿得乾淨利索:“玉民,走吧。二嘎子、三愣子他們在屯口等著呢。”

開山第一槍不是一個人打,是全屯獵手的集體活動。除了張玉民和孫老栓,還有二嘎子、三愣子、大柱、鐵蛋,一共六個人。

到屯口,人都到齊了。每個人都穿著乾淨衣裳,揹著擦得鋥亮的槍。這是獵人的尊嚴。

“都齊了?”孫老栓清點人數,“傢伙帶全了?乾糧、水、火種?”

“帶全了!”

“那出發。記住,開山第一槍要玉民打,咱們圍獵。打著了,肉分全屯;打不著,咱們自己承擔。”

六個人出發了。天剛矇矇亮,雪地反射著藍瑩瑩的光。春天的早晨還有寒意,但空氣清新,帶著泥土融化的味道。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到了北坡橡樹林。孫老栓仔細觀察地面:“看,野豬腳印,新鮮的,昨兒個晚上的。”

腳印有碗口大,深深陷在泥裡。還有野豬拱過的痕跡,橡樹下的土被翻得亂七八糟。

“是群豬。”孫老栓判斷,“看腳印,至少五六頭,有一頭大的。”

“怎麼打?”二嘎子問。

“圍獵。”孫老栓說,“玉民在正面埋伏,咱們五個人從兩邊包抄,把豬往玉民那邊趕。玉民打頭豬,要一槍斃命。”

“行。”

六個人分散開。張玉民找了棵大樹做掩體,蹲在後面,槍架在樹杈上。孫老栓帶人從兩邊慢慢包抄。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遠處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是野豬踩斷樹枝的聲音。

“來了!”張玉民屏住呼吸。

四、開山第一槍·神槍手的榮耀

五六頭野豬從橡樹林裡走出來,領頭的是一頭大公豬,獠牙老長,足有一尺。它邊走邊拱地,找橡子吃。

孫老栓那邊開始驅趕。五個人敲樹幹,扔石頭,製造動靜。野豬受驚,朝著張玉民的方向跑來。

距離越來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張玉民瞄準大公豬的眉心。野豬皮厚,打身上沒用,要打頭,打眉心,一槍斃命。

三十米!野豬發現了張玉民,停住了,警惕地看著。

就是現在!張玉民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山谷裡迴盪,驚起一群飛鳥。大公豬應聲倒地,眉心一個血洞,抽搐兩下,不動了。

其他野豬嚇壞了,四散奔逃。孫老栓帶人圍堵,又打中了兩頭小的。

“好槍法!”二嘎子跑過來,看著大公豬,“一槍斃命,正中眉心!玉民哥,你這槍法神了!”

張玉民鬆口氣。開山第一槍打響了,打中了,這一年應該順利了。

孫老栓檢查獵物:“大公豬得有三百斤,兩頭小的各一百斤。總共五百斤肉,夠全屯人吃一頓了。”

按規矩,開山第一槍的獵物要分給全屯,獵手不分。這是獵人的榮耀——把收穫分享給大家,山神爺才高興。

“抬回去!”孫老栓說。

六個人抬著三頭野豬,浩浩蕩蕩回屯。一路上,張玉民心裡美滋滋的。開山第一槍打得好,是個好兆頭。

五、分肉大會·全屯的喜慶

回到屯裡,已經是中午了。屯長聽說打到了大野豬,敲鑼集合全屯人。

屯委會門口的空地上,三頭野豬擺在那兒,最大的那頭尤其顯眼。全屯百十口人都來了,圍得水洩不通。

“鄉親們!”屯長站在高處,“今天是驚蟄,玉民開了山第一槍,打到了大野豬!這是咱們屯的福氣!按規矩,肉分全屯,每家一份!”

底下歡呼聲一片。冬天剛過,家家戶戶缺油水,有肉吃,高興。

開始分肉。張玉民主刀,孫老栓幫忙。大公豬的肉最好,肥瘦相間。小的肉嫩,適合燉。

按戶分,每戶三斤。張玉民家也分了三斤,但他沒要:“我家不要,把我那份分給王寡婦和李老蔫家,他們困難。”

王寡婦男人死了,帶著三個孩子。李老蔫是個光棍,腿腳不好。這兩家最需要幫助。

屯長感動:“玉民,你是好樣的!”

分完肉,還剩一個豬頭和內臟。豬頭祭山神,內臟餵狗。這是規矩。

張玉民把豬頭擺在屯口的山神廟前,點上香,拜了三拜:“山神爺,感謝您保佑。今天我們開了山,打了獵,分了肉。往後一年,請您繼續保佑我們,風調雨順,獵物豐盛。”

全屯人都跟著拜。這是山裡人祖祖輩輩的信仰——敬山敬水,感恩自然。

六、王俊花的酸話·張玉國的硬氣

分肉時,王俊花也來了。看見張玉民不要自家的那份,撇嘴小聲說:“裝啥大方,有肉不吃……”

張玉國聽見了,瞪她一眼:“少說兩句!大哥這是仁義!”

“仁義能當飯吃?”王俊花嘀咕,“三百斤肉,自家不留點,傻不傻……”

張玉國火了:“王俊花!你再胡說八道,我抽你!大哥是獵人,講究規矩!開山第一槍的肉就是不能自家留!這是祖輩傳下來的!你不懂別瞎說!”

王俊花被鎮住了。結婚這麼多年,張玉國第一次這麼硬氣。

“我……我不就說說嘛……”王俊花小聲嘟囔。

“說說也不行!”張玉國說,“以後大哥的事,你別摻和!再讓我聽見你說大哥壞話,我真抽你!”

王俊花不吭聲了。

分完肉,張玉國領了三斤肉,高高興興回家。王俊花跟在後面,不敢說話。

回到家,張玉國把肉交給王俊花:“燉了,晚上吃。我去編筐。”

“你……你不歇會兒?”王俊花問。

“不歇,掙錢要緊。”張玉國說,“我要像大哥一樣,靠自己的本事養活家。”

王俊花看著丈夫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丈夫變了,變得有骨氣了。這是好事,但她又覺得失落——以前丈夫聽她的,現在不聽了一了。

七、婉清的夢想·父女的約定

晚上,張家燉了肉——是去年存的野豬肉,雖然不如新鮮的好吃,但也是肉。開山第一槍的肉不能吃,但可以吃存肉,這是規矩。

婉清吃著肉,問:“爹,你為啥槍法那麼準?”

“練的。”張玉民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開始練槍了。先用彈弓打麻雀,再用氣槍打兔子,最後才用真槍。”

“我能練嗎?”

“能,但得長大些。”張玉民說,“等你十二歲,爹教你用氣槍。”

“真的?”婉清眼睛亮了。

“真的。但你要答應爹:練槍是為了防身,為了打獵,不是為了逞強。槍是兇器,要用在正地方。”

“嗯,我記住了。”

魏紅霞聽著父女倆的對話,心裡暖暖的。丈夫教女兒本事,但不教她逞強,這是對的。

靜姝也嚷著要學:“爹,我也要學!”

“都學,都學。”張玉民笑,“等你們長大了,爹都教。”

秀蘭和春燕還小,不懂,但跟著喊:“學!學!”

興安在炕上爬,咿咿呀呀的,可愛極了。

張玉民看著五個孩子,心裡滿滿的。這就是他要的日子——打獵養家,教子育人。

雖然累,但值。

八、春天的計劃·新房的籌備

開山第一槍打響了,春天正式開始了。張玉民開始籌備蓋房的事。

他畫了詳細的圖紙:三間磚瓦房,坐北朝南。中間堂屋,東屋他們老兩口住,西屋孩子們住。每間房都有火炕,冬天暖和。

院裡打一口井,不用去河邊挑水了。蓋個倉房,放糧食和雜物。圈個豬圈,養頭豬。搭個雞窩,養幾隻雞。

“還要種棵果樹。”魏紅霞說,“杏樹或者李子樹,開花好看,結果好吃。”

“種,都種。”張玉民說。

他算了一筆賬:磚瓦要五百塊,現在有三百五,還差一百五。木料要二百塊,現在有一百二,還差八十。人工要一百塊,現在有六十,還差四十。門窗玻璃要一百塊,現在有四十,還差六十。

總共還差三百三十塊。

“春天能掙一百。”張玉民說,“打獵,採藥,採山貨。夏天再掙一百,秋天再掙一百。冬天賣皮子,又能掙一百。夠了。”

魏紅霞說:“我也能掙。給人做衣裳,一個月十塊,到年底能掙一百。”

“那咱們一起掙。”張玉民握住媳婦的手,“明年開春,一定把房蓋起來。”

九、張玉國的轉變·自食其力

張玉國真的變了。他白天在護林隊上班,晚上編筐,休息日採藥。一個月能掙三十多塊,雖然不如哥哥多,但夠家裡花了。

他給張小虎買了新書包,新文具。給王俊花買了新頭巾。給自己買了雙新膠鞋——以前的鞋破得不成樣子。

王俊花剛開始還不習慣:“花這錢幹啥?省著點。”

“該花就得花。”張玉國說,“以前咱們窮,是因為我沒本事。現在我能掙錢了,不能讓你們再受苦。”

他還有了規劃:“等攢夠了錢,咱們也蓋新房。不用磚瓦,用土坯也行,但要比現在的大,要亮堂。”

王俊花看著丈夫,眼圈紅了:“玉國,你……你真變了。”

“人總要長大。”張玉國說,“我不能總靠哥哥。我要靠自己,養活你們娘倆。”

張小虎也高興:“爹,等我長大了,也掙錢養你!”

“好兒子!”張玉國抱起兒子。

這一家三口,雖然還不富裕,但有了希望。人活著,不就是圖個希望嗎?

十、春日的希望·家的未來

四月,山綠了,花開了。張玉民帶著孩子們去後山採野菜。

蕨菜、刺老芽、猴腿菜、廣東菜……春天的山裡到處都是寶貝。婉清認得好幾種,教妹妹們採。

“看,這是蕨菜,要採嫩的,一掐就斷。”婉清示範。

靜姝學得快,一會兒就採了一小筐。

秀蘭和春燕貪玩,採一會兒就跑去追蝴蝶。

興安走路穩了,跟著姐姐們跑,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來。

張玉民和魏紅霞跟在後面,看著孩子們,臉上帶著笑。

“孩子們真快活。”魏紅霞說。

“是啊,無憂無慮。”張玉民說,“咱們小時候也這樣。”

採完野菜,一家人坐在山坡上休息。遠處是連綿的群山,近處是青青的草地。陽光暖暖的,風柔柔的。

“爹,山那邊是啥?”婉清問。

“還是山。”張玉民說,“咱們興安嶺,山連山,嶺連嶺,走不到頭。”

“那山外邊呢?”

“山外邊是平原,是城市。”張玉民說,“等你們長大了,可以去看看。”

“我不去。”婉清說,“我就喜歡山裡。”

“山裡好,山裡清淨。”張玉民摸摸女兒的頭,“但你們要有本事,要能走出去,也能走回來。”

婉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晚上,一家人吃野菜餃子。新鮮的野菜剁碎了,拌點肉餡,包成餃子,香得很。

孩子們吃得滿嘴流油。興安還不會用筷子,用手抓,弄得滿臉都是。

魏紅霞給孩子們講她小時候的故事:“我們那時候,春天沒飯吃,就靠野菜過日子。蕨菜、苦菜、婆婆丁,啥都吃。有時候還吃樹皮……”

“樹皮能吃嗎?”靜姝問。

“能吃,但不好吃。”魏紅霞說,“所以要珍惜現在的好日子,有飯吃,有衣穿,有學上。”

孩子們認真聽著。雖然他們沒吃過苦,但要記住苦,才知道甜。

夜深了,孩子們睡了。張玉民和魏紅霞躺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星星。

“玉民,等蓋了新房,咱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魏紅霞說。

“嗯,會越來越好的。”張玉民握住媳婦的手,“紅霞,你跟了我,吃了不少苦。往後,我讓你享福。”

“我不苦。”魏紅霞靠在他肩上,“有你在,有孩子們在,就是福。”

窗外,春風輕輕吹過,帶著青草和野花的香味。

張玉民聽著媳婦均勻的呼吸,聽著孩子們輕微的鼾聲,心裡踏實。

這就是家。有家,就有根。有根,就有希望。

未來還長,但每一步都走得更穩了。

為了媳婦,為了孩子們,為了這個家。

他得把日子過好,過得紅紅火火。

想著想著,他也睡著了。夢裡,新房子蓋起來了,院裡杏花開了,孩子們在院裡跑,笑聲傳得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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