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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白景

2026-03-31 作者:趙紅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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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事大都無巧不成書。

是白景。那個三十多歲左右的大學生,那個和父親稱兄道弟的好哥們,那個多次被父親託付來照顧他的人,那個他又敬重又憎恨的永恆噩夢!

田心的父親大概只知道自己的兒子應該稱呼這個隔壁的叔叔為叔叔,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個人取代了他這個父親的職位成了田心的第一任老師。他倒是經常出遠門,也不在家。但他似乎對這個隔壁鄰居的人品深信不疑,很放心的將田心託付給了白景。

如果說世上的壞人大都表裡不一的話,那白景絕對首當其衝。他是個會再對田爸爸笑的同時而對田心金剛怒目的怪人。只是他有能力讓田心不在父親面前揭露自己的真實面目。

他控制了田心的思想。或是信仰。

他掌握了一切田心所期待的東西。諸如變得聰明,成為真正的男子漢。

田心是信了他的,所以他拜了白景為師,加入了他所謂神奇的門派。但田心從未見過這個門派的其他人。

這是田心痛苦的開端。他一筆帶過,告訴我的時候雲淡風輕,卻在刻意明顯的表示出他的恐慌。

這是他五歲那年做的最不同尋常的一件事情,當然,還包括被綁架販賣。被白景從水中救起,才恍惚發現他被賣給了白景的母親。也在這江南之地見到了白景的妻子——上官碧華。

這女人是標準的江南風格,一口吳儂軟語。與白景溫潤如玉的表象看來很搭。但不知道他們內裡是不是一類人。

林雨菲據說是一直由上官碧華帶著可卻不是他們的女兒。

萬事如意,田心自然被送回了家。

走的那天,是個清風明月有點點星河的晚上。林雨菲哭得很是傷心,但萬堂似乎慶幸田心的離去。離開只不過是為了證明曾經來過,實在不必有如此盛景。田心在開心之餘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他只是把林雨菲當成了小妹,當成了那個在無限黑暗中給他一絲光亮的人。

改變的是不可思議,不變的是無所謂。

拐賣像是個鬧劇,結束的很快。至少田心還沒來得及完完全全消化掉那老婦人容顏帶給他的陰影。又迎來了白景真正的面目可憎。

爸爸不在家,託師父照顧他。師父從來不給他做飯,他只是讓他看著自己從做飯到吃飯的全過程。師父會在電磁爐上架起小鍋,在鍋裡倒入油,再放下一點不知所云的東西,就能做出另田心口水橫流的東西。可惜好吃的飯終究是送到了師父口裡。田心只能用眼睛看著,在心裡想著。那些香噴噴的炒雞蛋,圓溜溜的米粒做出的大米飯,還有看著就軟嫩椒香的紅燒肉。田心甚至連口水都不敢流,只能想著,在心底裡默默想著。

他不敢和白景說話,更不敢告訴白景自己想吃。他怕聽見白景的聲音。很難想象那個顏控的人竟會這般不著邊際。

白景其實從來都沒有忽視過他的存在。他只是在看,像天上的太陽一樣高懸著,高高在上。以俯視,折磨的方式逼迫田心強行迅速而茁壯的生長。

他告訴田心,你要自己學會給自己弄吃的。米,面,油,鹽,醬,醋。都備著!做得熟就吃熟的,做不熟就吃剩的、生的。

田心似乎擁有絕對的男孩子的通病。起初兩天,他不動也不哭鬧,只是沉默。因為在田心的潛意識裡,他覺得白景一定不會餓死他,否則他沒法子給爸爸交代。因此田心只是在等,他需要做的也不外乎就是等待。等白景為人情所迫向自己妥協。那時他一定會端上可口的飯菜的。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白景。這個慣會用心理戰術的文氣男人在這方面表現出絕對的鐵腕。

三天。已經是極限了!田心發覺飢餓帶給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煎熬竟然比用鞭子抽、用棍棒打自己還要痛苦的多。他蜷縮在床上,感覺自己渾身都在抽著筋。實在是忍不住了,他近乎抓狂。狠命的撕咬被子和床單,像個憤怒的野獸。他用頭去撞牆,只是很輕,他已經沒有過多的力氣了。

田心想拿著錢出去買東西,可惜他身無分文,白景並沒有留下分毫可供他使用的換取食物的東西。

但白景恰在此時說要帶他出去。

田心似乎覺得他真的是要帶他出去吃飯。

白景是帶他出去吃飯的。這飯館變成了垃圾桶。白景表現的很冷漠無情,像機器一樣的命令他,吃或不吃,生死之間。

田心當然是吃了,為了活下去。有時候人在將死之時爆發出的極度求生欲格外駭人。垃圾堆之中被扔掉的過期食品和剩飯剩菜此時竟是比美味佳餚還要生動可愛的東西。

生命得以延續在屈辱之中。白景告訴他,當你自己為了活下去親自撕毀尊嚴的時候,你才會明白堅強意味著甚麼。

田心不懂,幼小的他永遠無法理解。

他的手上至此開始長了繭。我看得很清楚,在手背上指骨關節的位置,每一個都有,分佈得十分均勻。白景教他打牆。師父告訴田心,你是男人,就得明白做男人就是一個“難”字。男人的淚,男人的心,包括男人的孤獨這些不該有的情愫,一旦萌生就應該以自殘、以打牆的方式告誡自己想明白這所有的所以然。

田心學會了不哭不鬧,學會了做飯,甚至學會了自己如何長大。

可是母親,再也不是媽媽了。自從田心被綁架販賣再到回家,媽媽總說他不是她的兒子,媽媽見不得他做錯事。媽媽會用擀麵杖抽打他的背和頭。媽媽會把他關起來,關在櫃子裡,關好久好久。

田心說,他的眼淚,這一輩子大抵是流乾了……

師父開始帶他去見好多人,有監獄裡將死的人,有滿身紋身刺青的怪人,有老年人,有孩子,也有孕婦,嬰兒。總之,是這個社會中的微小個體,形形**的各行各業組成者。師父要他記住這些人的臉,太多了。他記不住師父不會讓他睡覺,他會每天晚上都教育他、恐嚇他。

白熾燈總在晚上被開的很亮,那是白景對他功課完成的太差的懲罰。

田心慣常會在這時於心底埋怨,爸爸為甚麼總是出差,媽媽為甚麼不愛他。

後來他慢慢的記住了每一張臉,記住了這個世上被白景劃歸出的那些型別人的基本模型。師父告訴他,以後看人就用這種方法,舉一反三,對號入座。這樣才能洞明人心。

人心最是深沉,知道了,才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白景教會他長大,拼命生長。用的是揠苗助長的法子。教會了田心複雜,卻也如同剜掉了他心的一部分,永遠空蕩蕩的,殘缺不全。

最灰暗的時候,田心總會想起那一年江南水鄉里那個叫林雨菲的姑娘。她一笑,他就有希望了。

記憶越來越模糊,像是被人生生從腦子裡拿了出去。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當年的綁架巧合是白景策劃的。可是他還是怕了白景,無形之中,是那種對師父的又敬又愛。

但他,依舊孤獨,有的空缺,少了恰當的時機,彷彿怎麼填也填不滿。

永不充盈。

我終於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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