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馮妤菡踮起腳,吻住了他。
包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車流聲隱約傳來。
這個吻,很長。
長到顧璟初幾乎忘了自己是誰,在哪裡,在幹甚麼。
結束時,馮妤菡退後一步,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得意。
“現在,”她說,“你知道我想要甚麼了。”
顧璟初站在原地,心跳得厲害。
他知道這是錯的。
知道這個女人已婚,有孩子。
知道她接近他,可能只是利用,只是寂寞,只是需要一個情緒的出口。
但他還是沒能推開她。
因為那一刻,他看見她眼睛裡,有淚光。
“妤菡,”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想要甚麼。但我知道,我現在想保護你。”
馮妤菡愣住。
她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她以為他會說“這樣不好”,或者“我們不能這樣”,或者直接走掉。
但他說的是,我想保護你。
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她撲進他懷裡,哭得不能自已。
顧璟初抱著她,拍著她的背,甚麼都沒說。
而此刻,在湯臣一品的書房裡,林見深正在看一份檔案。
是何沛豪讓人送來的投資協議。
他翻了幾頁,正準備簽字,手機突然震了。
是條簡訊,陌生號碼。
他點開,是一張照片。
馮妤菡和顧璟初,在一家餐廳的窗邊,靠得很近,馮妤菡仰著臉,顧璟初低著頭,像在接吻。
林見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翻那份協議。
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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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停在湯臣一品門口時,已經是凌晨十二點。
顧璟初扶著馮妤菡下車,風吹過來,她身上的酒氣混著香水味撲面而來。
“妤菡,到了。”他輕聲說。
馮妤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身上。
她今晚喝得太多了。
從餐廳出來時還好,非要續攤去酒吧,一杯接一杯,攔都攔不住。
顧璟初知道她心裡有事,但又問不出來,只能陪著。
結果她自己把自己灌成了這樣。
“妤菡,到了。”顧璟初輕聲說。
馮妤菡睜開眼,看了看眼前的大樓,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她腳下發軟,踩空了一步,整個人往旁邊栽。
顧璟初趕緊攬住她的腰,把她拉回來。
皮草又滑下去一截,半邊肩膀露出來,被夜風一吹,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冷……”她嘟囔著,往他懷裡鑽。
顧璟初身體僵了一瞬。
他把皮草往上拉了拉,扶著她往大堂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把她送進電梯,然後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甚麼。
也許是怕被人看見。也許是怕看見那個男人。也許是怕自己會捨不得放手。
“我送你上去。”顧璟初扶著她往大堂走。
馮妤菡穿著那件紫色皮草,下面是黑色的吊帶緊身裙,腳上是細高跟。走幾步,皮草從肩膀上滑落一半,露出光裸的肩膀和鎖骨。
她渾然不覺,只是軟軟地靠著他,腳步踉蹌。
大堂的保安看了一眼,沒說話,幫著開了電梯門。
電梯裡很安靜,只有馮妤菡偶爾含糊的呢喃。
“璟初……”她閉著眼,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開心嗎?”
顧璟初沉默了兩秒:“開心。”
馮妤菡笑了,笑容在電梯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孩子氣:“那就好。”
顧璟初沒說話,只是把她扶得更緊了些。
電梯停在二十六樓。
顧璟初和馮妤菡告別,馮妤菡卻攥著他的手不放。
指紋解鎖,門開啟的一瞬間,顧璟初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人。
林見深。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手裡拿著一杯水,看樣子是還沒睡。
四目相對的那一秒,顧璟初的脊背僵了僵。
他知道馮妤菡已婚,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她丈夫。
雖然從馮妤菡的描述裡,他大概猜到這個婚姻名存實亡,但真正面對面的時候,他還是有一種被抓現行的心虛。
“馮主任喝多了。”顧璟初先開口,聲音還算穩,“我送她回來。”
林見深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他扶著的馮妤菡身上。
馮妤菡的皮草滑落大半,吊帶裙的細帶歪在一邊,露出大片鎖骨和胸口的面板。
“別走……”她閉著眼睛,聲音含糊,“再陪我一會兒……”她攥著顧璟初的衣袖。
顧璟初尷尬地站在原地,不敢看林見深。
“放下來。”林見深的聲音很平靜,卻有著壓迫感。
顧璟初輕輕掰開馮妤菡的手。
沒了支撐,馮妤菡只能撐著牆。
“那我先走了。”顧璟初直起身,看了林見深一眼。
林見深臉上沒甚麼表情,沒說話,也沒送。
門關上的聲音傳來。
馮妤菡睜大眼睛,踉踉蹌蹌的走向沙發。
趴在沙發上,暖氣充足,她迷迷糊糊地覺得熱。
那件皮草裹得太緊了,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掙扎著坐起來,胡亂扯掉皮草,扔在地上。
還是熱。
她又去扯身上的吊帶裙。裙子是緊身的,拉鍊在背後,她夠不著,急得直哼哼。
“好熱……”
林見深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
看著她像只被困住的動物一樣,在沙發上扭來扭去,裙子扯得亂七八糟,頭髮散落,妝也花了。
他沒有上前幫忙,只是那麼看著。
馮妤菡終於放棄了扯裙子,轉而把手伸到背後,去解內衣的扣子。
“咔噠”一聲,釦子開了。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往後一倒,仰面躺在沙發上。
黑色的吊帶裙鬆鬆垮垮地堆在腰間,蕾絲內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大片面板。
林見深轉身,走向保姆房的方向。
“張姐,出來一下。”
保姆張姐披著外套走出來,看見沙發上的馮妤菡,嚇了一跳:“這……太太這是……”
“做碗醒酒湯。”林見深的聲音很平靜,“再拿條熱毛巾。”
張姐應了一聲,趕緊去廚房。
林見深走到沙發邊,彎腰,從茶几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條愛馬仕的毯子。
他把毯子抖開,蓋在馮妤菡身上。
從肩膀到腳,蓋得嚴嚴實實。
馮妤菡被毯子壓住,不舒服地扭了扭,想把毯子踢開。但林見深按住了毯子的一角,她踢不動。
“別動。”他說。
馮妤菡睜開眼,迷迷瞪瞪地看著他。
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但她認得那個聲音,認得那個輪廓。
“林見深……”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
林見深沒應。
馮妤菡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醉意,幾分委屈:“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林見深鬆開按著毯子的手,直起身。
“以前是以前。”他說,“現在是現在。”
馮妤菡愣愣地看著他,像是在努力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嘔——”
溫熱的液體,帶著酒精和胃酸的氣味,全部吐在他身上。
從胸口到褲子,一片狼藉。
林見深僵在原地。
馮妤菡吐完之後,又軟軟地倒回沙發上,嘴裡還嘟囔著“對不起”,然後閉上眼,睡著了。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張姐端著醒酒湯出來,看見這一幕,愣在當場。
“林、林先生……”
林見深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狼藉,深吸一口氣。
“把太太扶回房間,收拾一下。”他的聲音很平靜,壓抑著情緒。
張姐趕緊放下碗,小跑過來。
林見深脫下那件被吐髒的羊絨衫,隨手扔進垃圾桶,他轉身,走向浴室,吩咐張姐把毯子扔掉。
張姨愣住:“這毯子……”
“扔掉。”
浴室的門關上。
水流聲響起。
張姨站在原地,看看沙發上的馮妤菡,看看地上的穢物,再看看那條被弄髒的愛馬仕毯子。
她嘆了口氣。
這麼貴的毯子,說扔就扔了。
她彎腰收拾,動作很輕,怕吵醒馮妤菡。
但心裡在想:這家,還能撐多久?
林見深在浴室裡衝了很久。
水從頭頂澆下來,他閉著眼,站在花灑下面,一動不動。
腦海裡反覆閃過一個畫面。
薛小琬站在雨裡,渾身溼透,看著他。
那眼神,和現在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噁心。
失望。
死心。
他關掉水,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服。
走出浴室的時候,客廳已經收拾乾淨了。
馮妤菡被扶回了臥室,門關著。
張姨在廚房裡收拾,看見他出來,輕聲說:“林先生,宵夜做好了,在桌上。”
林見深點點頭,走向餐桌。
桌上是蝦仁餛飩,熱湯冒著白氣。
他坐下來,拿起勺子。
吃了一口。
然後放下。
他看著那碗餛飩,想起很多年前,薛小琬也給他做過。
那時候她剛搬來和他住,不會做飯,照著菜譜學,包出來的餛飩大小不一,有的破了皮,有的沒煮熟。
但他全吃完了。
因為她坐在對面,託著腮看他,眼睛亮亮的,問:“好吃嗎?”
他說好吃。
是真的好吃。
後來她走了,他很少再吃餛飩。
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是條簡訊。
陌生號碼。
“林總,照片收到了嗎?我還有更多。”
林見深看著那行字,眼神慢慢冷下來。
他回覆:“你是誰?”
對方很快回:“一個想幫您看清身邊人的人。”
林見深盯著螢幕,拇指懸在鍵盤上。
他放下手機,沒有回覆那條簡訊。
但心裡清楚,有人在下一盤棋。
而他,已經被拉進了棋盤。
馮妤菡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頭疼得像要裂開。
她睜開眼,看見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吊燈,熟悉的窗簾。
緩了幾秒,她慢慢坐起來。
身上穿著乾淨的睡裙,不是昨晚那件吊帶裙。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
她努力回想昨晚的事。
餐廳,顧璟初,喝酒……然後呢?
一片空白。
她拼命想,只能想起一些碎片,顧璟初扶著她走出餐廳,冷風撲面,她往他懷裡縮。
電梯裡的燈光,然後……
然後甚麼都沒了。
馮妤菡的心突然懸起來。
她說了甚麼?做了甚麼?有沒有在林見深面前失態?有沒有……提到顧璟初?
她抓起手機,看見顧璟初的微信:“到家了。你還好嗎?好好休息。”
凌晨一點十七分發的。
她回了一條:“昨晚我喝多了,沒說甚麼不該說的吧?”
傳送。
手機震了,顧璟初回訊息了。
“沒有,你只是有點困,路上睡著了。我送你到門口就離開了。怎麼了?”
馮妤菡看著這條訊息,稍稍鬆了口氣。
至少,她在顧璟初面前沒出醜。
但林見深呢?
她咬了咬嘴唇,起身下床。
腿有些軟,頭還在疼,但她顧不上了。
她得去看看林見深的態度。
下樓的時候,客廳裡很安靜。
保姆張姐在廚房裡收拾,看見她下來,表情有些複雜:“太太醒了?頭疼不疼?我給您熱杯牛奶?”
“不用。”馮妤菡掃了一眼客廳,“林見深呢?”
“先生一早就出去了。”張姐低下頭,繼續擦灶臺,“說是公司有事。”
“張姐,”她突然問,“昨晚……我回來之後,發生甚麼事了嗎?”
張姐的動作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恢復自然:“沒有啊,太太回來就睡了。我扶您進臥室的。”
馮妤菡看著她,沒說話。
張姐在這家做了三年,一直本本分分。但她剛才那一頓,太明顯了。
“真的?”
“真的。”張姐抬起頭,笑得有些勉強,“太太不信我?”
馮妤菡沒再問。
回到臥室,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跳得厲害。
張姐在撒謊。
昨晚一定發生了甚麼。
手機震了。
是顧璟初。
“妤菡,你還好嗎?如果不舒服,我今天請個假,去看看你?”
馮妤菡看著那行字,眼眶突然熱了。
她打了幾個字:“不用,我沒事。昨晚謝謝你。”
傳送。
她把手機扔在床上,起身去浴室洗臉。
鏡子裡的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頭髮亂成一團。
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潑在臉上。
一遍,兩遍,三遍。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馮妤菡,”她輕聲說,“你還有退路嗎?”
沒有。
早就沒有了。
? ?其實寫到這裡,我已經不知道男女主還應不應該破鏡重圓了,所有的結果都已經時過境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