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心嶼心理諮詢工作室。
薛小琬看著上個月的財務報表,眉頭皺得很緊。
收入比上個月減少了百分之六十。
疫情以來,線下諮詢基本停擺。
雖然開通了線上諮詢,但效果不理想。
很多老客戶不願意在影片裡敞開心扉,新客戶又難以建立信任。
工作室每個月的固定支出,房租、水電、社保、平臺維護費,加起來將近八萬。
按現在這個收入,最多撐三個月。
她合上報表,揉了揉太陽穴。
手機響了,是陳默。
“小琬,晚上有空嗎?我想跟你商量點事。”
他的聲音有些疲憊,不像平時那麼溫和有力。
薛小琬心裡一沉:“好,幾點?我來做飯。”
“不用做,我買點菜過去。六點半。”
掛了電話,薛小琬盯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
陳默最近的狀態,她看在眼裡。
他的網際網路公司主要做線下場景的數字化服務。商場導購系統、餐廳點餐系統、景區票務系統。
疫/情一來,商場關門,餐廳停業,景區封控,所有客戶都在砍預算。
他嘴上不說,但薛小琬知道,情況肯定不好。
晚上六點半,陳默準時到了。
他買了菜,還帶了一瓶酒。
薛小琬接過菜,看著他:“怎麼還買酒?”
陳默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想跟你喝一杯。好久沒放鬆了。”
兩人一起做飯,一起吃飯,像往常一樣。
但氣氛不一樣。
陳默話很少,夾菜的時候會走神,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才反應過來。
薛小琬沒催他,只是靜靜陪著。
吃完飯,陳默幫她收拾碗筷。洗到最後一個盤子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小琬,公司可能撐不下去了。”
薛小琬的動作停住。
她看著他,看見他的眼眶有些紅,但他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投資方撤資了,”陳默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說疫情不確定,要收縮戰線。銀行那邊貸款批不下來,現金流只夠發下個月的工資。”
薛小琬放下手裡的碗,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陳默。”
他抬起頭,看著她。
“沒關係,”薛小琬說,“慢慢來。”
陳默看著她,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感動。
“你就不怕我破產?”
薛小琬也笑了:“怕甚麼?我又不是沒窮過。”
陳默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
他們沒有注意到,薛小琬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陌生號碼。
“薛小姐,我是林見深的助理。林總讓我問一下,疫/情當前,您那邊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薛小琬看見那條訊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陳默走了,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按下了刪除鍵。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想起林見深發過的那條訊息。
“看新聞了,注意安全。需要甚麼告訴我。”
她沒有回。
現在,也不會回。
有些裂縫,補不上就是補不上。
就像有些路,走過了就是走過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燈火通明,這座城市在疫/情中依然努力運轉。
明天,她還要繼續想辦法,撐住工作室。
陳默盯著電腦螢幕上的那封郵件,已經看了十分鐘。
深見資本。
投資意向書。
八百萬。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假的。
這半個月,他跑了七家銀行,見了十一個投資人,喝了無數杯咖啡,說了無數遍同樣的商業計劃書。
結果呢?全是“再考慮考慮”“疫情過去再說”“目前階段不太合適”。
現在,有人主動找上門,要給錢。
八百萬,夠公司撐半年。
但那個人是林見深。
陳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想起薛小琬說起林見深時的表情。平靜,剋制,但眼底有傷痕。
他想起暴雨夜那輛車裡,薛小琬渾身溼透,卻倔強地說“我沒事”。
他想起馬爾地夫的海邊,薛小琬看著遠處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回不去的地方。
林見深是她的過去。
一個還沒徹底翻篇的過去。
手機響了。
是公司合夥人老周。
“陳默,那封郵件你看了嗎?深見資本!八百萬!臥槽,咱們有救了!”
老周的聲音興奮得發顫。
陳默沉默了兩秒:“看了。”
“那還等甚麼?趕緊聯絡啊!我把資料發過去了,他們說要儘快籤意向書。”
“等等。”陳默睜開眼,“你知道深見資本的老闆是誰嗎?”
“誰?”
“林見深。”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過了幾秒,老周的聲音低下來:“就是……薛小琬那個前男友?”
“嗯。”
“操。”老周罵了一句,然後沉默。
又過了一會兒,老周說:“陳默,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但公司現在甚麼情況你清楚。下個月發不出工資,團隊就散了。咱們幹了三年,好不容易有點起色……林見深給錢,不管他是誰,錢是真的。”
陳默沒說話。
“你考慮考慮。”老周掛了電話。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嗡嗡響。
陳默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突然想起父親的話。
“你跟那個薛小琬,不合適。”
那時候他不服氣。
現在呢?
他拿起手機,給薛小琬發訊息:“晚上一起吃飯?有事商量。”
深圳,心嶼工作室。
薛小琬剛結束一個線上諮詢,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這周又少了三個預約。
她開啟財務報表,看著那個不斷下滑的數字,深吸一口氣。
門口傳來敲門聲。
“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是隔壁教育機構的老闆老吳。
四十多歲,頭髮稀疏,滿臉愁容。
他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搓了搓臉,“我那個機構,撐不下去了。三十多個老師,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等著發工資過年。我借遍了所有朋友,還差五十萬。”
薛小琬看著他,心裡堵得慌。
老吳的機構開了五年,一直本本分分做教育。
疫情期間轉線上,家長要求退費,房東催著交租,銀行不肯貸款。
“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老吳搖搖頭:“不知道。實在不行,就只能破產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薛老師,你們也難吧?我看你們預約表上都沒幾個人。”
薛小琬笑了笑,沒說話。
老吳走了。
她坐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諮詢室,突然想起陳默說的話。“如果有一天我破產了,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她當時說會。
但現在她不確定了。
不是因為錢,是因為她發現,陳默最近看她的眼神,越來越複雜。
那眼神裡有焦慮,有壓力,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猶豫。
手機響了。
陳默的簡訊:“晚上一起吃飯?有事商量。”
她回:“好。”
晚上七點,陳默家。
他做了一桌菜,還開了瓶紅酒。
薛小琬看著那瓶酒,心裡咯噔一下。
“今天甚麼日子?”
陳默給她倒酒,笑了笑:“想跟你好好吃頓飯。”
兩人碰杯,吃飯,聊些有的沒的。
但氣氛不對。
陳默吃得很少,話也很少。每次薛小琬看他,他都避開視線。
終於,薛小琬放下筷子。
“陳默,有甚麼事,說吧。”
陳默握著酒杯,沉默了很久。
“小琬,”他抬起頭,“有人願意投資我的公司。”
薛小琬眼睛一亮:“真的?那是好事啊!誰?”
陳默看著她,一字一句:“深見資本。”
薛小琬的笑容僵在臉上。
房間裡突然很安靜,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林見深?”她的聲音很輕。
“嗯。”
薛小琬放下手裡的筷子,慢慢靠在椅背上。
“你不能接受。”她說。
陳默看著她:“小琬,這是八百萬。不是八十萬,是八百萬。公司現在的情況,你清楚。”
“我清楚。”薛小琬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們自己想辦法,總能撐過去。”
“撐過去?”陳默的聲音突然高了一點,“怎麼撐?我爸媽把養老錢都拿出來了,你呢?你的工作室還能撐多久?”
薛小琬沒說話。
陳默深吸一口氣,放軟了聲音:“小琬,我知道你不想跟他有任何牽扯。但這只是商業投資,他不參與經營,只是給錢。我們可以用這筆錢渡過難關,以後還他就是了。”
“商業投資?”薛小琬看著他,“陳默,你信嗎?”
陳默沉默。
“他是林見深,”薛小琬說,“他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他想幹甚麼,你我心裡都清楚。”
陳默站起來,走到窗邊。
“那你讓我怎麼辦?”他背對著她,聲音有些啞,“眼睜睜看著公司破產?看著老周他們幾十號人失業?看著我們這幾年白乾?”
薛小琬也站起來。
“陳默,我知道你難。但這件事,不行。”
陳默轉過身,看著她。
那眼神讓薛小琬心裡一疼。
不是憤怒,是失望。
“小琬,”他說,“你到底是放不下他,還是放不下過去?”
薛小琬愣住。
“我從來沒問過你,”陳默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但我心裡一直有個問題。你拒絕他,是因為真的不愛了,還是因為怕再受傷害?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真的喜歡我,還是因為我是個安全的選擇?”
薛小琬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陳默看著她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他轉身,“今天先這樣吧。我送你回去。”
同一時刻,上海。
林見深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封還未回覆的郵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總,陳默那邊還沒有回覆。不過他的合夥人老周聯絡我們了,說是很感興趣,問能不能加快流程。”
林見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不急。讓他們內部先統一意見。”
“明白。”助理頓了頓,“林總,我不太明白,您為甚麼要投資陳默的公司?他跟薛小姐……”
“他公司確實有價值。”林見深打斷他,“智慧導購系統,疫情之後會爆發。至於其他的……”
他放下咖啡杯,看向窗外。
“我只是給個機會。要不要,是他們的事。”
掛了電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是陸家嘴的夜景,燈火通明。
他想起薛小琬在馬爾地夫說的那句話——“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了。”
她說得那麼堅定,那麼決絕。
但人,是會變的。
尤其是,當你走投無路的時候。
手機響了。
是馮妤菡發來的訊息:“你在書房嗎?我有事找你。”
林見深看了一眼,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看著窗外。
馮妤菡站在書房門外,等了很久,不見回應。
她咬著嘴唇,轉身離開。
回到臥室,她拿出手機,給顧璟初發訊息:“睡了嗎?”
幾乎是秒回:“沒。你還好嗎?”
馮妤菡看著那行字,眼眶突然熱了。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只發了一個:“想你了。”
傳送。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林見深在書房裡幹甚麼?為甚麼不理她?他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她想起今天下午,無意中在林見深的書桌上看到的那份檔案。
“深見資本投資意向書——深圳雲默科技有限公司”。
雲默科技,陳默的公司。
她查過了。
林見深在幫他們。
馮妤菡攥緊了手機。
憑甚麼?
那個女人走了四年,他還在幫她。
而自己呢?
嫁給他四年,甚麼都做了,換來的是甚麼?
她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手機震了,顧璟初的訊息:“我也想你了。”
馮妤菡睜開眼,看著那行字。
然後她笑了。
第二天早上,陳默醒來時,發現手機上有一條未讀訊息。
是老周發來的。
“陳默,我跟深見資本那邊聊過了。他們說,投資可以籤,但有個條件。”
陳默心裡一緊:“甚麼條件?”
“他們要求,公司法人必須是你本人,而且你必須全心在公司,不能分心做別的。意思是……你跟薛小琬,得有個取捨。”
陳默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 ?這點可能最扎心,也最現實。普通男生,尤其是缺愛的,見到有點姿色的姑娘,眼神裡那股勁兒藏都藏不住。要麼是討好,恨不得跪下來舔。要麼是進攻,恨不得馬上拿下。這兩種,骨子裡都是一種東西:匱乏。他沒擁有過,所以急。
? 但那種有貴氣的男生,哪怕他再喜歡你,你也不會在他眼裡看到那種“餓“。
? 他會欣賞你,會對你好,但那種好,是有底氣的。
? 他不急著上床,不急著確定關係,不急著把你圈起來宣告主權。
? 他有耐心,慢慢來,因為他知道,自己值得被認真對待,也值得對方認真對待。
? 他尊重你的邊界,也守護自己的。他不靠征服女人證明自己,因為他的價值感,早就從別的地方建立起來了。
? 你跟他在一起,不會覺得被索取。不會覺得他跟你約會一次,就等著你回報點甚麼。他的付出,好像就是單純想對你好,沒有那種“我給了你,你就得還“的算計。這種鬆弛感,太致命了。很多女人就是栽在這種鬆弛裡,因為太舒服了,舒服到你覺得這就是愛情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