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你的生日,跟我沒關係。”
馮妤菡站在原地,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她轉身想走,但林見深突然上前一步,把她壓在牆上。
“等等。”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氣息,“你剛才不是想要禮物嗎?”
馮妤菡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你……你想幹甚麼?”
“教你一個道理。”林見深的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將她困在雙臂之間,“向別人索取之前,先看看自己付出了甚麼。你想要珠寶?可以。那你用甚麼換?”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從眼睛到嘴唇,再到因為居家服領口寬鬆而露出的鎖骨。那目光很冷,像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馮妤菡的臉更紅了,這次是羞恥。她想推開他,但力氣不夠。
“林見深,你放開我!”
“放開?”林見深笑了,笑容諷刺,“馮妤菡,你不是最擅長用身體換東西嗎?四年前用身體換婚姻,現在想用身體換珠寶?可以啊,我成全你。”
他低頭,吻住她的脖子,不是溫柔,不是情慾,而是發洩般的啃咬。
馮妤菡尖叫,掙扎,但林見深的力氣太大,她根本掙脫不了。
“你放開我!放開!”
林見深停下來,看著她,眼神清醒:“現在知道哭了?馮妤菡,你當年設計我的時候,想過薛小琬會哭嗎?”
他鬆開她,退後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滾出去。”
馮妤菡癱坐在地上,衣衫不整,頭髮凌亂,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林見深,看著這個她認識了十多年的男人,突然覺得他好陌生,好可怕。
“林見深,”她的聲音嘶啞,“你會後悔的。”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四年前娶了你。”林見深轉身,背對著她,“滾。”
馮妤菡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走出書房。
門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她回到臥室,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眼淚不停地流,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馮妤菡拿出來,是顧璟初發來的訊息:“馮主任,封控在家還好嗎?注意安全,保重身體。”
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擦乾眼淚,站起身,走到鏡子前。
鏡中的女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但眼神正在一點點變冷,變硬。
她開啟微信,回覆顧璟初:“還好,就是有點無聊。你呢?”
傳送。
然後她放下手機,開始化妝。
粉底,眼影,口紅,一點一點,把那張憔悴的臉重新變得精緻完美。
妝化好後,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上揚。
林見深說得對,向別人索取之前,先看看自己付出了甚麼。
那如果,她能給出別人想要的東西呢?
如果她能給出顧璟初想要的——機會,人脈,向上的階梯呢?
那顧璟初,又能給她甚麼呢?
馮妤菡拿起手機,點開顧璟初的聊天框,又打了一行字:“封控結束後,一起吃個飯吧。我請你。”
傳送。
然後她關掉手機,走到窗邊。
次日,深圳。
陳默站在薛小琬家門口等她,手裡提著兩大袋物資——口罩、酒精、蔬菜、肉、米麵糧油。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裡有藏不住的焦慮。
“社群通知,今晚十二點封鎖,不知道會封多久,我怕物資不夠,又去買了些。”他說,“我送完你就得趕回公司,那邊還有一些緊急事務要處理。”
薛小琬看著他,突然問:“你不留下來?”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我也想,但公司那邊……你知道的,三十多個員工,他們的工資、社保、專案推進,我不能扔下不管。”
他頓了頓,走近一步,握住薛小琬的手:“最多一週,情況穩定了我就回來。你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薛小琬點點頭,沒再多說。
她知道陳默說的是事實。
疫/情對小規模創業公司是生死考驗,他作為創始人,必須守在那邊。
她只是沒想到,當封鎖的訊息傳來時,她心裡第一個想起的是千里之外的那個男人。
薛小琬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街角。
然後她開啟手機,看著那條林見深發來的簡訊:“看新聞了,注意安全。需要甚麼告訴我。”
她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然後她翻出通話記錄,三個未接來電,全是他。
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猶豫了很久。
最終,她還是甚麼都沒做。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抽屜,然後開始整理物資。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晚上九點,薛小琬收到快遞員的電話,送貨的小哥戴著口罩,氣喘吁吁:“薛女士是吧?麻煩簽收一下。”
薛小琬看著那個幾乎有半人高的大箱子,愣住了:“這是甚麼?”
“不知道,寄件人只留了四個字。”
“甚麼字?”
小哥看了看快遞單:“務必收下。”
薛小琬心裡一緊。
她簽了字,把箱子拖進屋,拆開。
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只有兩個字:小琬。
她認得那個筆跡。
林見深的。
她的手頓了頓,沒拆信,繼續往下翻。
箱子裡,是滿滿當當的物資。
N95口罩,醫用外科口罩,防護服,護目鏡,酒精,消毒液,還有各種藥品,維生素,增強免疫力的保健品。
最下面,是一個保溫箱,開啟,裡面是整整三十盒熬好的中藥,每一盒上都貼著標籤:一日兩次,飯後溫服。
旁邊是一張紙條:增強免疫力的方子,問過中醫了,可以喝。
薛小琬蹲在地上,看著這一箱東西,眼眶發酸。
她拿起那封信,拆開。
只有一行字:
“知道你不需要我,但你需要這些。收下,別退。”
薛小琬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是感動,是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恨他嗎?恨過。
怨他嗎?怨過。
想他嗎?不想承認,但午夜夢迴,夢見過。
她以為她已經放下了,她已經選了陳默。
但此刻,看著這一箱東西,看著這行字,她發現,有些東西,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手機響了,是陳默。
“小琬,據說明天會解封,如果是真的,我來找你。”
薛小琬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好,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她看著那箱物資,看著那封信。
然後把信摺好,放進口袋。
把箱子拖進儲藏間,和之前陳默送的那些物資放在一起。
她關上儲藏間的門,背靠著門,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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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林見深收到助理的訊息:“林總,包裹已簽收。”
他看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回覆:“知道了。”
放下手機,他走到窗邊。
封控還在繼續,窗外空蕩蕩的街道,像他空蕩蕩的心。
他不知道薛小琬收到那些東西會是甚麼反應。
也許會扔了,也許會退回來,也許會罵他多事。
但沒關係。
他只是想,為她做點甚麼。
哪怕她不需要。
哪怕她不領情。
但只要她平安,她健康,她好好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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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號,上海,湯臣一品。
封控第五天。
馮妤菡從早上就開始準備。
她換了三套衣服,最後選定一件酒紅色的Loro Piana羊絨連衣裙。領口開得極低,收腰設計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裙襬在膝蓋上方三厘米。
妝也化得很仔細。粉底遮住了熬夜的暗沉,眼線拉長眼型,口紅選了顯氣質的豆沙色。
香水噴在手腕和耳後,是她最喜歡的那款祖瑪瓏。
一切準備就緒後,她端著切好的水果,敲開書房的門。
林見深正在開視訊會議,見她進來,眉頭皺了皺。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站在旁邊等他。
會議又持續了二十分鐘。
林見深全程沒看她一眼,彷彿她只是空氣。
終於,他摘下耳機:“甚麼事?”
“今天是我生日。”馮妤菡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柔,“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訂了新榮記的家宴……”
“不用。”林見深打斷她,目光回到電腦螢幕,“我晚上有會。”
“跨年夜還開會?”
“美股不休息。”
馮妤菡站在那裡,手指絞在一起。她知道自己不該再開口,但那個念頭像刺一樣紮在心裡,不拔出來就疼。
“林見深,”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今天是2019年的最後一天,也是我生日。我們能不能……就今天晚上,好好吃頓飯?就當是……給過去四年畫個句號。”
林見深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那目光很複雜,有厭倦,有憐憫,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過去四年你是怎麼騙我的?現在想一筆勾銷?”
他的話很輕,但殺傷力極強。
馮妤菡的眼淚瞬間湧上來。她拼命忍住,不想在他面前再哭一次。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但是當初我懷孕了,你可以不娶我的,我沒有硬要逼你娶我……”
林見深沉默了幾秒:“當初是我蠢。”
馮妤菡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轉身要走,但林見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晚上一起吃飯吧。七點。”
她愣住,回頭看他。
林見深已經重新看向電腦螢幕:“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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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長條餐桌上擺著新榮記大廚做好的八菜兩湯——琥珀酒熟醉奄仔蟹、黑松露芋絲富貴蝦、蔥燒遼參、黃燜花膠柳、家燒黃魚、沙蒜燒豆麵、石鍋花膠牛小排、蝦湯鹽滷豆腐煲、清炒時蔬、還有一小碗長壽麵。
馮妤菡等了十分鐘,林見深都沒出來,她坐在餐桌前,盯著那些漸漸涼掉的菜,拿起手機給林見深發訊息。
“七點十分了。”
沒有回覆。
“菜要涼了。”
沒有回覆。
“林見深,你答應我的。”
十分鐘後,她起身走向書房,推開門。
林見深正在打電話,用的是英語,語速很快,在談甚麼收購案。
她在門口站著,等他。
電話打了二十分鐘。
結束通話後,林見深看了她一眼:“你先吃,我忙完就來。”
然後重新拿起手機。
馮妤菡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埋頭工作的男人,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期待甚麼?
期待他會像電視劇裡的男主一樣,放下一切陪她過生日?期待他會送她禮物,說生日快樂,哪怕只是一個擁抱?
他們早就不是那種關係了。
不,他們從來就不是那種關係。
馮妤菡回到餐廳,一個人坐下。
菜已經涼透,富貴蝦上的油凝固成一層白霜。
她端起酒杯,對著空氣說:“馮妤菡,生日快樂。”
紅酒入口,酸澀。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
林思晗從兒童房跑出來:“媽媽,生日快樂!”
她愣了下,抱起兒子,親了親他的臉:“謝謝寶貝。”
四歲的孩子不懂大人的世界,只知道今天是媽媽生日,他給馮妤菡畫了一幅畫,歪歪扭扭地寫著“媽媽生日快樂”。
馮妤菡看著那幅畫,眼淚突然就止不住了。
她把兒子抱得很緊,緊到孩子喊疼。
“媽媽沒事,媽媽只是太高興了。”
她知道自己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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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馮妤菡已經喝了大半瓶紅酒。
林見深終於從書房出來。
他看見餐桌上的殘局,看見馮妤菡微紅的眼眶,在餐桌前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向廚房。
出來時,手裡端著一碗新煮的長壽麵。
他把面放在她面前:“吃吧。”
馮妤菡看著那碗麵,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視線。
“林見深,”她的聲音很輕,“你知道嗎,我今天其實一直在等。等你哪怕說一句生日快樂,等你陪我吃頓飯。我等了一天。”
“馮妤菡,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林見深轉身離開。
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盯著那碗漸漸涼掉的面。
手機響了。
是顧璟初發來的訊息:“馮主任,跨年夜快樂。上海能看見煙花嗎?我在老家,今年縣城禁放,靜悄悄的。”
配圖是一張黑漆漆的夜空。
馮妤菡盯著那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然後她撥通了影片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
? ?愛是淚流滿面的妥協,恨是鋪天蓋地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