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
隨著宋臻的話音落下,她與昭南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能感覺到昭南的精神明顯緊繃了許多。
宋臻笑了笑,“不過這也只是我的假設罷了,畢竟如果我真的被控制了,‘神’應該不會甚麼都不做的。至少,不會任由事態發展到對自己不利的程度就是了。”
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嗎,“神”和天道是敵對關係真是幫了宋臻大忙了。
雖然就她的角度來看,自己更像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裡的那個小鬼就是了。
兩人談話間,宋臻來到了靈光燭的面前。
或許是有了化生鏡的前車之籤,宋臻對於祂明明叫蠟燭,卻長得像根柺棍倒是沒怎麼意外。
“……就這麼拿走是不是有點太容易了,當初化生鏡的時候我至少還掉進過幻境裡。”
沒有結界,也沒發現陷阱,宋臻反而開始躊躇,是否要輕易上前。
向前,拐彎,再向前,再拐彎。宋臻就這樣在原地轉了好幾圈,才終於做出決定——這麼幹站著也不是辦法,無論如何都還是要先靠近再說。
回想起那時被化生鏡控制了半邊身子的事情,宋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隨時做好了再經歷一次左右手互搏的準備。
然而,這一次卻甚麼都沒有發生。
“不行了,這個平靜得開始讓我有點噁心了。”宋臻捂著胃,這麼說著,彷彿胃裡真的開始翻江倒海了。
【簡單解決總歸是好的,回去吧。】
昭南無法理解宋臻這種又怕又期待的矛盾心理,尤其回憶起是自己當初在門口直接讓路時,宋臻明明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就接受的事情。
“嗯,走吧。”
要直接離開秘境嗎?
宋臻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就秘境探索來說,這樣的收尾未免太過草率。但就她個人來講,自然是希望當場手工。
何況,她總不能真的進一個秘境毀一個秘境吧?
上古秘境一共就四個,法言、冥地、幻光、鬼澤。她已經毀掉兩個了,不能夠連第三個也弄死吧?
——
“墨菲定律果然是有說法的。”宋臻嘀咕著,猛吸了口氣,才將粗鄙之詞吞了回去。
和正一手按著白姝的妄星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一絲無力。
將視線移到站在幾人不遠處的寒初,比起去問妄星,還不如直接問當事人更有效率——
“不是說進不來秘境嗎?”
宋臻一眼看出了眼前之人究竟是誰,倒不是甚麼氣息感應之類的,而是因為天道和寒初的氣質實在太過不一樣了。
【她要入魔了。】
首先排除妄星,宋臻第一反應是看向了白姝那邊。
四目相對間,兩人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宋臻這才反應過來,天道說的是寒初。
“然後呢?”
宋臻實在想不出,天道不能讓寒初入魔的理由,“既然你允許世間有魔的存在,為甚麼她不能入魔?”
天道又一次回以沉默。
宋臻見狀,無奈又煩躁地“哈”了一聲,帶著些惡意,張口就來,“你該不會想要在仙器相關的事情上獻祭她吧?”
【……】
“……不會吧,真給我說中了!?”
雖然早就已經認清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各種立場目的亂成一鍋粥的草臺班子,但此刻的宋臻依然不由升起一種荒誕與荒謬之感。
結果到頭來,天道和“神”都是一樣的東西。
不,至少就“清濁化生”的角度來看,天道或許還不如“神”。
畢竟只要她們乖乖聽話的話,基本沒人能翹得動牆角。
“如果我現在說,我有些同情寒初了,你應該不會罵我聖母心氾濫吧?”宋臻轉頭看向妄星,與其說是詢問他的態度,不如說根本就是在拉著他給自己捧嗯。
“不會。攤上這種事情的確可憐。”妄星聳了聳肩。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其實並不是這麼覺得的。
——從一開始不要答應不就好了?分明就是自找的。
妄星的眼中明晃晃地寫著這句話。
白姝看著那三人如同打啞謎的對話,顯然除了茫然就只有被排除在外的焦急與尷尬。
直接告訴她這並不是自己能摻合進去的事情,可理智又在不斷提醒她,那兩個彼此間氣氛十分微妙的人都是她的師妹。
她無法判斷此刻究竟誰對誰錯,但她真的已經不想再看到兩人在自己眼前傷害對方。
“師妹,寒初,你們之間或許有甚麼誤會,大家都是同門,可以好好聊聊的。”
白姝話音落下,宋臻與“寒初”齊刷刷轉頭看她。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周圍的一切都沒有變化,但就是好像是誤入了一個不同的世界,忽然引起了那邊世界的人矚目,讓白姝產生了一種格格不入的無助感。
“能說嗎?”宋臻問道。
天道搖了搖頭,【不必。】
宋臻和妄星同時嗤笑一聲,也不知道祂是因為覺得凡人不配,還是明白自己的做法並不光彩。
但話已至此,這個插曲也該就此結束了。
將失去意識的白姝放在一邊,宋臻拿出了靈光燭,“東西拿到了,不過以防萬一,你還是得先告訴我,你要這些準備做甚麼?”
【這與你無關。】
“那不好說。”宋臻一邊說著,已經挪到了妄星身邊,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
妄星任由她抓著,但畢竟體型差距擺在那裡,就算主導著是宋臻,乍一看,也依然是妄星將她包裹其中。
宋臻沒有明說,但其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氣氛忽然陷入了僵持。
宋臻面上不顯,實際上已經在心裡痛罵起自己的衝動了。
她太過心急了,如果因為這個問題而讓天道改變主意終止合作的話,自己可就徹底沒有退路了。
不動聲色地傳音給妄星,希望他可以出面打個圓場。可妄星哪做過這個,讓他拱火還差不多。
宋臻:“毀了……”
妄星:“……”
然而天道卻沒有像宋臻預想到的那樣,祂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開口解釋起來,【我想要身體。】
此話一出,宋臻與妄星一齊露出了意外之色。
【我是從無數意識中誕生的存在,我經歷、體驗過他們、她們、它們的喜怒哀樂、貪嗔痴恨……可那些東西,都與我無關。】
【我因為這些而瞭解生靈的情感,也因此嚮往著,想要有屬於自己的……只屬於自己的。】
生靈的軀殼無法承載天道,光是像現在這樣控制著某人的肉/體與他人溝通交流就已經是祂能做到的極限了。
【這是我自己的願望,我的私心。】
“原來如此。”宋臻喃喃道。
難怪她一直隱隱覺得,在“對付‘神’”這件事上,天道明明應該有比和自己合作更好的選擇,完全沒必要配合自己來著。
話說到這裡,新的問題便緊隨其後——
天道拿到靈光燭和化生鏡後,有了自己的身體,又要怎麼保住宋臻呢?
兜了一圈,事情又回到了原點。
好在,就在宋臻思考怎麼毀約時,妄星的聲音忽然在她的識海中響起,“宋星的傳承裡提到過這個。化生鏡是五感,眾生圖是軀殼,靈光燭是拼合這些的媒介。”
“曾經有人集齊過這些,試圖讓死者復生。”妄星不知想到甚麼,忽然一頓,再開口時,語氣有些古怪,“不過最後失敗了。”
“因為沒有魂靈?”
畢竟從配置上來看,沒有知性和“經驗”拼湊出來的人格,做出來也只是一團擁有生物本能的肉塊而已。
宋臻看看妄星,轉頭對那邊的天道打起招呼,“這事有點複雜,我倆開個小會。你再等等。”
說罷,也不管天道作何反應,便拉著妄星繼續開始腦內交流了。
“不是沒有,而是太多了。”
宋臻將妄星逐漸複雜的神情盡收眼底,想來那個畫面應該真的很難看了。
妄星說,“仙器本身也有自己的魂靈。而且也會因為跟隨的主人受到影響。甚至有些人,會為了所謂的‘長生’,在死前將自己的意志塞進去……”
回想起自己人格分裂最嚴重時,腦海裡整日都是各種聲音的日子,面色也跟著難看了起來,“那很可怕了,這根本就是人山人海了啊。”
妄星很贊同她的意思,猶豫幾息,還是決定不給宋臻看那段的記憶了。
“總之,天道應該不會立刻就拿著仙器自己跑了。而且,能洗掉仙器中意志的淨生水也早就沒了。”
儘管幸災樂禍確實有些不道德,但至少,宋臻不用擔心天道的毀約了。
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宋臻長舒了一口氣。
垂頭看了眼手中還沒捂熱乎的靈光燭,宋臻忽然意識到兩件事——
第一件倒不是甚麼大問題。雖說化生鏡的確變成了她的眼睛,但畢竟她們之間是主從契約,而不是剛才說的那種,互相依託的共生關係。
至於第二件……
宋臻遙遙望了一眼依舊只是站在那裡,沒甚麼反應,也不知道在想甚麼的天道,將妄星拉得更近了一些,“那後來那個被複活的上哪去了?‘意志集合體’應該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出現的吧?”
宋臻:壞了,好像又在無意間知道了一個了不得但是沒甚麼用的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