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陌生氣息忽然憑空迸發,將她裹挾其中,快到讓她來不及反應。
等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出現在了一座宮殿之中的。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她的大腦清晰地告訴她,“這裡就是宮殿”,可她卻無法透過視覺、觸覺、語言等一切感官,來描述這裡是一個怎樣的宮殿。
就彷彿,這裡不過是她精神分裂發作時,腦海中產生的混亂幻覺罷了。
但還是有能讓她認知到的東西的。或者更準確一點,是人。
黑灰色的長髮垂落著,一寸寸地鋪散開來,將地面與空氣都籠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裡,遮住了男人大半的人形,只留下一截長得近乎荒誕,讓宋臻不住感概“比自己命還長”的雙腿。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正撐在地上,白到近乎透明的膚色中,還隱隱透著灰色。
這本該是“異常”、讓人感到警覺的顏色,可宋臻卻不由被其吸引,甚至隱約覺得其帶了些“神性”。
手背與腕骨的筋脈浮起,彷彿在支撐,也像在壓抑著某種隨時可能迸發的力量。
宋臻幾乎可以肯定,眼前這人就是妄星。
念頭一成形,體內的廝殺便驀地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讓她更為驚心動魄的本能——
靠近他,再靠近一些。
他的氣味像清冷香霧,他的血氣甜得危險。
他的力量是能夠滋養自己的。
既然“相生相剋”,那他,就是自己的“生”!
在心猿意馬混亂地拉扯下,宋臻再回神時,人已悄然抵在了男人身側。
她的手攀上了他的頸側,只要再往前一點,就能跨坐上他的腰,輕而易舉地咬住咽喉。
意識足足遲滯了半息,宋臻才猛地驚醒:“臥槽!”
可她到底還是低估了兩人的實力差距,明明自己已經彈射開了一段距離,可不過一個眨眼,自己已經重新被對方拉了回去,一把按到了地上。
髮絲如瀑垂落,光線被盡數隔絕,妄星的身影籠在她身上不到半尺的距離,彷彿下一瞬就會將她整個吞沒。
她的雙手被他輕而易舉地收攏,用一隻手扣住。而另一隻手落在她的腰側,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像在試探,又像在描摹甚麼危險的界限。
宋臻怕癢,偏偏妄星的動作又是這種輕得讓人心神發緊,直接讓她遭不住連扭幾下,試圖躲開。
“別動!”沙啞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剛才的注意力全被腰間的癢意吸引,宋臻這才反應過來,妄星不知何時,竟已伏在她的頸側,將她整個人都緊緊包裹。
強烈的壓迫感讓宋臻不由顫抖,她能清楚感受到對方身軀之中的力量感,以及那精雕細琢般的肌肉線條下得爆發力。
可她卻說不清,自己的這份顫抖,就是出於恐懼,還是出於對甚麼的期待。
“你是‘濁氣化生’,我是‘清氣化生’,咱倆四捨五入應該算是同類,你吃了我可能會得庫——”
“你殺生了?”
妄星毫不客氣地在她身上嗅著氣味,越往下、越接近掛著洛雲首級的乾坤袋,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便越緊。
“嗯,殺了。”
話音未落,天地忽然反轉。宋臻整個人就這樣,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妄星抓著,翻了個面。
妄星彎腿扣住了她的小腿。因為兩隻手也都在按著她不同的地方,防止她掙扎逃跑,妄星索性垂頭,用嘴扯下了她掛在腰間的乾坤袋。
腰間一緊一鬆,又聽到甚麼東西“啪”的落地聲,宋臻仗著自己背對著對方,索性翻了個白眼。
——丟吧,反正本來就是送給他的見面禮。丟的時候有多瀟灑,過會自己去撿就得有多狼狽。
“你身上沾了髒東西。”妄星當然不知道她的想法,低聲說著,便將整個身子貼了上去,“可這正好是我現在需要的。”
話音落下,妄星便垂頭,像野獸般俯身,將牙齒落在她後頸之上。
冷意順著脊骨直線攀上去,宋臻不由呼痛一聲,渾身被逼得一緊。
健碩的軀體帶著寒涼驟然貼近,獨屬於妄星的濁氣就這樣侵入了她的身體。
後脖處的皮肉被犬齒拉扯摩挲著,讓宋臻又痛又冷又熱,整個人彷彿成為了一個矛盾集合體。
“你……”國罵剛剛要脫口而出,就被他用手覆上了唇。
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濁氣自胸腔擴散開來,在她的體內遊走。
一種難以言喻地失控感湧了上來,讓宋臻剋制不住地沉溺其中。
理智與慾望瘋狂拉扯,她知道不能就這樣由著對方,一陣掙扎間,清氣匯成的細絲逐漸成型,隨著呼吸的節奏,細不可查地落於了妄星的頸前,纏上了他的喉結。
喉間愕然收緊,妄星反倒輕笑起來,微喘的話語中帶了幾分讚許,“銀絲割喉,手段不錯。”
但在“毫無用處”的現實的襯托下,這份讚許對宋臻來說,反而更像挑釁。
“你*死了!”
“我們天生地養,無父無母。”男人鬆開了對她嘴巴的鉗制,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的沉淪與掙扎,期待起她還能說些甚麼有意思的話來。
髮絲凌亂間,光線鑽進了二人之中。宋臻本想再罵兩句,卻對上了妄星那副近乎“如沐春風”的表情。
宋臻當即將話嚥了下去,轉而朝他做了個鬼臉。
她偏不要遂了他的願!
妄星失笑,喉間溢位低沉的一聲。手掌托住宋臻的身體,輕而易舉地,再一次將她翻轉過來。
手指抬住她的下巴,妄星強迫著,讓她只能直視他的眼。
“不要抗拒。”他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不要掙扎。好好感受。”
“不合適吧?”雖然本來也沒多少抵抗的意思,但宋臻理智上還是清楚兩人現在的情況屬於哪種性質,“咱倆這才剛……”
話沒說完,她便因一瞬的失重悶哼出來。
逃又逃不了,打又打不過。看在挺……好吧,是很舒服的面子上,宋臻索性歇了力氣,由著妄星隨心所欲。
自己則閉上眼睛,按照他說的,好好感受。
起起伏伏間,宋臻將自己的意識集中到了自己的身體內部。
清濁二氣在經脈間奔湧、糾纏,像雙生的潮水互相追逐、吞沒。竟真的有幾分“相生”之意。
雖然沒發現妄星說的“髒東西”,但仔細感受,身體的確在一點點變得輕盈。
或許是空間影響,又或許是這股不斷疊加的浮沉讓她暈了腦子,宋臻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便徹底失去了時間感。
時而昏沉,時而茫然,又時而莫名渴望更多。
等神志再次恢復清明時,她的衣服已被換過,正睡在一個陌生的屋內。
宋臻往衣服裡看了幾眼,先前傷口已經全部癒合,但取而代之的,卻是更多她不敢細究的細密痕跡。
“如果之前還能說是大勢所趨,那現在真的就只能說是成年人的世界了……”悠悠嘆了口氣,宋臻活動著痠痛的身子。
豈料剛打算翻身下床,就覺腳踝一緊。
宋臻掀開被子,看著腳上那比她胳膊還粗的墨黑鏈子,又順子鏈子,將視線落在了正坐在書案前,對著獸首出神的妄星身上。
他還是披著那身聊勝於無的布料,深灰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著,與椅背交纏著,垂落在地面上。
興許是因為兩人不久前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比起“威脅”與“戒備”,宋臻此時對他更多的,竟是“好奇”與“親近”。
宋臻反手扯了扯那鏈子,這才發現,鏈子的另一端,竟是銬在妄星的手腕之上,“過分了啊!都說士可殺不可辱,你要是不給我解開,我就……”
“一頭碰死在這裡?”
宋臻:“?”
對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宋臻覺得自己受到了挑釁,“你高估我了。我想說的是,如果你不給我解開,我就要帶著你,去面對外面的狂風暴雨了!”
宋臻指了指桌案上的獸首,“他叫洛雲,是妖族皇室的小皇子,藏了身份來月仙門的。我殺他的時候,月仙門幾個親傳弟子都在場。”
反正已經有過深入交流了,宋臻也就沒必要遵循甚麼社交距離了,她直接坐到了書案之上,一腳踩在了妄星手腕上的鏈條之上,“裡面有個人恨毒了我,估計這會早就被她添油加醋,弄得我通緝令人手一張了。”
直到宋臻說完這一長串,妄星也沒甚麼太大反應。
這樣的危機對他來說,還不如宋臻本身帶給他的“刺激”更多。
他反手握住她的腳踝,鎖鏈碰撞間發出了一聲脆響。
指腹在她的腳腕上細細摩挲,垂眸認真的樣子像是在研究甚麼新到手的手把件。引得宋臻吞了吞口水。
倒不是色慾燻心,而是總感覺下一刻,他就要捏碎自己的骨頭。
半晌,妄星才悠然開口,“你殺了妖族的小皇子,昨日,太淵提前出關,趕在妖族上門之前,先去替你把這事壓了下去。”
“太淵?”宋臻一愣。
她記得這個名字,是原主的師尊,也是月仙門的掌門。
可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有些奇怪了。
天道說過,系統會幫著寒初搶奪自己的天命,也就是“主角光環”或者“氣運”。
太淵作為這個世界數一數二的強者,他的偏愛自然也該算作原主的“主角光環”之一。
可為何,他還在幫著原主?
“不對,你為甚麼知道這些?你認識我?”
“這是哪裡?你封印解了?”
宋臻一連串的發問,得到的只有男人的無視。
可宋臻早就習慣被人當成空氣,根本沒在尷尬的,“話說回來,你為甚麼會被封印啊?”
這次,妄星有了反應,“你不知道?”
“不知道。”
天命裡也沒寫啊,直說魔尊妄星被封了很久。
宋臻搖頭不語的樣子落在妄星眼中,也不知讓他理解成了何意,只聽男人古怪得悶笑了一聲,一把扯過她的腿,讓她整個人順勢跌坐到自己身上。
“要去見見你的好師尊嗎?”
溫熱的氣息吹在宋臻的耳畔,男人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貼著她的耳骨說話。
“當然要見。”宋臻下意識想躲,但眼見前後皆無退路,索性選擇了迎男而上,“不過,要先去一趟法言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