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之源（五）
劍氣激烈，浩蕩諸天。雲瀾仙帝白衣獵獵，足踏五蘊劍輪，背懸七星劍罡，右手劍指指間劍氣一點，朝大自在魔君眉心點來，其指間劍光七十二種，其中蘊含十方無邊世界不可計量劍炁，劍炁演出不可計量小小劍客，小小劍客復演不可計量劍法，不可數劍罡轉旋如輪，托起劍法小人，如託大蓮華。大蓮華復生出劍光，光中生炁，炁中生罡，罡中生法，法中有意，意如蓮華，復生劍光，迴圈往復，如是種種，不可窮盡，轉旋如漩渦狀。
魔火焰焰，一點劍氣，輕點入大自在魔君額間，如石擊水，漣漪盪漾，大自在魔君三千長髮倒豎而起，直插頂上無窮魔雲深處，渾身衣袍鼓盪，無數穢氣時如粒子，時如亂波，匯聚成一根巨大的漆黑光柱，通天徹地，縱貫諸天。
大自在魔君身處漆黑光柱中央，全身作大顫抖，無窮魔氣自全身毛孔中湧流而出，一雙斜飛黑眸，無邊汙穢氣化魔火噴湧而出，散成星光點點，飄散虛空。
雲瀾仙尊收回手指，盤腿坐下，對著至高神殿，念夕塵所在方向遙遙一嘆，而後身形閉目消散。
與此同時，所有斬妖宿主丹田裡的劍客和清氣一同湮滅。
“父親。”
瑤落第一個撲了上去，抱住大自在魔君，“你沒事吧？”
大自在魔君虛弱道：“我如今重傷，你過來，我有話告知你。”
瑤落道：“好。”
她正要臉湊到魔君面前，忽然臉色一變，眼睛瞪大看向魔君身後：“父親，你背後，凌霜仙后……“
大自在魔君一怔，瑤落臉色忽變猙獰，“父親，還請隕落吧。”
說完，五指猛然插入魔君心臟。大自在魔君這才反應過來被騙。
“孽障，你竟然想弒父。”
“彼此彼此，你留我到這個時候，不也是想吃掉我嘛？”
大自在魔君一手掐住瑤落脖子，張嘴一吸，巨大魔氣在瑤落眼睛嘴巴之中倒翻湧動，“你以為這樣我就吃不掉你了嘛？”
瑤落紅著臉，伸出右手掰著掐著自己脖子的手，“放……開……我。”
“今天教你魂飛魄散，”
說話間，瑤落的魔氣不斷從身體湧出，投入大自在魔君的口中，隨著身上力量的消失，瑤落的掙扎越來越弱，赤白雙腿擺動幅度越來越小，最後漸漸停止擺動。
大自在魔君一雙飛眸一閃，瑤落整個身體從上到下開始化成一圈圈魔氣投入其中，直到全部消失，他才拍了拍手，對著二亂域主將手一招，正要說話，忽然間捂住脖子，“怎麼回事？”
這時，他聽到耳邊傳來瑤落的聲音，“父親，我說過，今天你得隕落在這。”
“你竟然已經到了域主之境……你還打碎了瘟疫之源，並且吃了下去……我知道了，五殘域主，是你殺的，她不是至高系統殺的。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掉我，就太天真啦。“
大自在魔君忍著渾身劇痛盤坐下，身體也開始化成一團又一團魔氣，無數魔氣可以看到一團一團瀰漫著瘟疫小小的魔氣，大大的魔氣不斷吞吃小小魔氣，小小魔氣也反過來一口咬在大魔氣身上，兩者你來我往，互相吞噬。
隨著時間推移，大魔氣逐漸佔據優勢，瑤落代表的小魔氣越來越少，被吞吃殆盡。
“好，既然你不讓我活，那大家都別活啦。”
一道小魔氣忽然發出聲尖銳的爆鳴自爆開來，幾團大魔氣一瞬間被炸散。
“你這個瘋子，你們還愣著幹甚麼？還不過助我。”
神官系統和二亂域主反應過來，一起衝到臺起。
神官系統正要身化魔氣，忽然眼前一黑，身體被咬下一半，接著甚麼都不知道啦。
二亂域主所化魔氣衝進戰場，氣勢洶洶來到瑤落魔氣面前，一股自爆在即，魔君魔氣見二亂魔氣擋在身前，正要鬆一口氣，不料一堆二亂魔氣，忽然反身咬在他身上，一股瑤落魔氣自爆開來，本就剩下不多的魔氣瞬間被炸燬大半。
“亂，你竟然背叛我。”
大自在魔君又怒又氣，簡直不敢相信。
“他沒有背叛你，是他的靈魂早就被我吞噬啦。”
瑤落得意的笑聲傳來。
“是那個時候。”
大自在魔君忽然想起，在應許福地，念夕塵以一敵五，趁機用三花聚頂最強劍招攻擊過二亂，當時，瑤落正是和二亂站在一起。現在想來，當時她並沒有幫助二亂抵擋念夕塵，而是在背後趁機偷襲，並藉機吞噬了二亂靈魂。
她竟然一直隱忍到現在，才展現出來。利用二亂域主假裝幫助大自在魔君，再關鍵時刻，反戈一擊進行偷襲。
大自在魔君怒了，開始拼命反抗，可本就被雲瀾仙帝重傷的他，魔氣已經無法跟二亂和瑤落兩人聯手對抗，隨著時間推移，很快被吃的越來越少。
“逆女，那就一起魂飛魄散吧。”
大自在魔君開始自爆魔氣，瑤落毫不猶豫將二亂魔氣擋在身前，等到大自在魔君的魔氣自爆差不多，二亂域主也魂飛魄散，瑤落開始吞吃了剩下的魔氣，這個時候，大自在魔氣再也無力反抗。
即使自爆也消耗不了，瑤落剩下的魔氣，而且每團魔氣都有他的意識在其中，隨著魔氣的越來越少，他的意識也越來越少。
“哈哈哈哈哈哈，父親啊，父親啊，三千年啦，三千年啦，我終於殺了你，殺了你啦。接下來……”瑤落的猩紅眼睛盯向魔殿外戰慄不已的億萬魔軍，“正餐該開始啦，把你們的身體都奉獻給我吧。”
……
至高主城
“甚麼，大自在魔君隕落啦？”
聽到這個訊息，林疏客等人都是一楞，隨後狂喜，“那我們勝利啦？”
“不要高興的太早。”
凌霜元君打斷了眾人的興奮，她的身體若隱若現，好像隨時會消失，在天道斬首一戰中，她的這具殘魂之體已經快要支撐到了盡頭，隨時就要消散。
“大自在魔君是被他的女兒瑤落吃掉了，她如今的實力已經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即使比起巔峰時刻的雲瀾和我也不妨多讓，此時此刻，她在吃億萬魔君，聚集魔力，一旦她吃完了所有妖邪，她的力量還要凌駕於大自在魔君之上。”
一聽這話，在場眾人目光都透露許些陰沉，姬存理握緊了手中靈光黯淡的渾天儀，沉聲道：“她能連親身父親魔君都能吃掉這份心機和狠辣，比大自在魔君可怕十倍不止。之前我們有仙帝仙后壓陣，尚且打得艱難，如今……”
話沒說完，可所有人都懂。雲瀾仙尊已然形神俱散，凌霜元君的殘魂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連丹田裡借的仙力都盡數湮滅，他們從雲端瞬間跌回了地面，要面對的卻是一個比巔峰魔君還要恐怖的終極邪物。
顧思言指尖飛快地在機關核心上劃過，調出至高主城的防禦陣圖，可陣圖上的靈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這說明城外諸天長河裡的魔氣正在瘋狂暴漲，連帶著主城的陣法都被不斷侵蝕，發出滋滋的異響。她抬頭看向凌霜元君，臉色發白：“仙后大人，瑤落現在到哪一步了？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最多三個時辰。”
凌霜元君抬手一揮，大殿中央的諸天星圖瞬間亮起，可原本星羅棋佈的光點，此刻正被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色瘋狂吞噬。星圖裡能清晰地看到，萬魔殿的方向，瑤落懸浮在半空，周身無數黑色藤蔓如巨蟒般竄出，將逃竄的魔軍、妖邪、甚至散落的域主殘魂，一股腦地捲入口中。她每吞噬一分，周身的魔氣就暴漲一分，周遭的空間不斷扭曲、湮滅，連星圖都開始微微震顫。
“她已經吞完了魔君麾下所有殘存的域主、妖王，現在正在啃食億萬魔軍。這些妖邪本就是‘邪’的造物，吞得越多，她的本源就越渾厚。等她把所有妖邪吞乾淨，就會徹底掌控‘邪’的全部權柄，到時候，就算是全盛時期的我和雲瀾，也未必是她的對手。”
林疏客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宣紙在指尖皺成一團，他盯著星圖裡瑤落的身影，聲音冷得發沉：“她想要的，不止是魔君的位置，對不對？大自在魔君只想汙染諸天，做天道的眷屬，而她，是想取代被汙染的天道，自己做諸天唯一的主宰。”
“不錯。”凌霜元君笑了笑，只是笑容裡帶著幾分疲憊，她的身影又淡了幾分，連垂在身側的手都變得半透明。
整片大典，都是籠罩著恐怖的陰影之中，絕望得令人不寒而慄。
“也不用太過悲觀了，我們同樣還有希望……”
凌霜仙后振作精神的一笑，
眾人聞言，似也是想起了那最後的希望，當下雙眼深處都是有著點點亮光湧現，不約而同望向大殿中央諸天之源中的瘦弱人影。
仙后抬手一揮，五道瑩白的光團從她指尖飛出，分別落在五人手中，光團裡是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圖，還有遠古仙庭的秘法傳承。
凌霜仙后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字字清晰，“瑤落本身就是‘邪’的集合體，吞噬的汙濁越多，諸天被汙染的程度就越高。只有塵兒覺醒了原初仙神本源，她的劍，才是唯一能對付瑤落的東西。”
“我留給你們的，是遠古仙庭的鎮魔大陣‘混元無極鎮魔陣’的陣圖，還有能暫時壓制邪力的《清靈訣》。這套大陣，需要你們五人聯手主持，以整個至高主城的靈脈為引，就算擋不住全盛的瑤落，或許能拖住她一會兒。”
她頓了頓，又抬手一揮，大殿深處的至高系統核心緩緩升起，一道金色的令牌落在了沈墨涵手中。
“這是至高主城的最高控制權，從現在起，整個主城的陣法、靈脈、所有系統，都歸你們調遣。我已經讓至高系統啟動了最終防禦，所有宿主已經全部轉移到了前線的防線，最後的希望就交給你們了。”
就在這時，她的身影猛地一晃，變得幾乎透明，連周身的霜華靈光都快要散掉。
“仙后大人！”沈墨涵臉色大變，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卻只抓到了一手冰涼的霜氣。
“別慌。”凌霜元君笑了笑，目光越過眾人，望向主城中央那座霞光萬丈的高塔，眼底滿是溫柔的眷戀，“我和雲瀾，本就是該消散的殘魂，能撐到現在，能看這麼久的塵兒，能看到你們這群孩子願意扛起這份責任，已經夠了。”
“我最後的這點力量會加強主城的防禦。”她的身影越來越淡，即將散去的煙，卻依舊挺直著脊背，帶著遠古仙后獨有的驕傲，“記住，你們不是孤軍奮戰，那些為了守護諸天而犧牲的仙人們，會和你們站在一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凌霜元君的身影再次眷戀看了一眼念夕塵。
事實上，她並不是沒有辦法支撐到念夕塵醒來，可是她不能，念夕塵要成就原初之神，就必須拋棄一切感情，如同冷酷無情的天道。
她若與念夕塵見面，只會干擾大事。
所以她最後能做的只能對沈墨涵等人道：
“替我……多看幾眼塵兒。”
話說完，她的身影徹底炸開，化作漫天瑩白的霜華，直衝雲霄。漫天霜花緩緩落下，落在大殿裡，落在主城的每一個角落，帶著最後一絲溫柔的暖意，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五人齊齊躬身，對著霜華消散的方向，行了一個最鄭重、最虔誠的大禮。
三個時辰以後，整個至高主城忽然劇烈晃動起來，城外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嘶吼聲，黑色的魔氣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整個天幕都染成漆黑。
一道戲謔又瘋狂的女聲，順著魔氣穿透了結界，響徹了整座主城：
“沈墨涵，林疏客，還有我親愛的姐姐的小朋友們，別來無恙啊？”
“父親已經被我送下去了，現在，該輪到你們了。”
瑤落來了。
沈墨涵猛地抬頭，握緊了手中的金色令牌。她轉身看向身後的四人，聲音鏗鏘，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傳令下去！所有斬妖系統宿主，立刻前往前線防線佈防！”
“啟動混元無極鎮魔陣！顧思言，你負責加固主城結界，掌控機關大陣！”
“林疏客，你負責統籌全域性，排程所有宿主，佈防陣眼！”
“姬家兄弟，你們二人鎮守第一道防線，絕不能讓魔軍踏進城池半步！”
“是！”四人齊聲應道，聲浪震天。
“呵呵呵，你們這些個小朋友們真個有意思。”
瑤落還是那副白衣赤足模樣，端坐在一座血肉組成的王座之上，這王座上面佈滿了滴溜溜亂轉的眼睛，瑤落摘下一顆，如吃葡萄，放進嘴中，細嚼有聲。
瑤落含著無盡血腥之氣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著，令諸多斬妖宿主的人面色慘白，這要是被她攻進來，後果不必多言。
“玩夠了罷了。小朋友。”瑤落眼中血芒湧動，旋即，她將伸出玉指，遙遙的對著下方那庇護了無數人的防禦罩，盈盈一點。
一道細小到幾乎看不到細線閃電般射出，細線過處，卻是一道數十萬丈的空間裂縫，那“混元無極鎮魔陣”沒有起一點波瀾，迅速發黑，然後，整個陣法傳來咔嚓一聲，直接破碎開來。
僅僅只是隨意的一招，那由沈墨涵，林疏客以及眾多斬妖宿主聯手而成的防禦，便是這般崩潰破裂。
“結陣！”
沈墨涵面色陰沉，身形懸空而起，聽得沈墨涵厲喝，那密密麻麻的斬妖宿主們也是齊齊怒喝，喝聲震動天地，無數道具法寶，自他們體內暴湧而出，那等聲勢，連那籠罩著天空的魔氣，都是被衝散了一些。
“清靈訣。”
沈墨涵身懸那浩瀚無窮道具法寶群中，手印變幻，最後化為一個足有萬丈大小的“靈”字。
凝聚了如此之多斬妖宿主的道具，法寶，法力，那“靈”字之中，頓時泛起了讓人心驚膽顫的毀滅波動。
沈墨涵等人明白現在瑤落的實力隨著時間推移會做來越強大，因此一出手，便是施展了最強攻勢，凝合如此之多斬妖宿主之力，再以遠古仙后凌霜元君所賜的《清靈訣》連線在一起，方才能夠施展出如此恐怖的攻勢。
沈墨涵面色凝重，雙手連翻變幻，最後，只見得“靈”字劇烈一顫，帶著一道數萬丈龐大的光柱陡然朝瑤落印去。
光柱，貫穿了整個諸天長河的上空，無數個小小世界天空中能能夠清晰可見！
所有人的心，都是在此刻提了起來，如此強大的攻勢，想必就算是瑤落，恐怕也得掂量三分吧。
在那無數人的注視下，坐在血肉王座之上的瑤落，卻是漠然一笑，血色雙眸，印射著下方暴射而來的“靈”字，旋即伸出手指，輕輕一握。
“破。”
一字輕落，山嶽般的巨大“靈”字，卻是在距離瑤落僅僅只有丈許處的地方，停了下來，接著沒有半點能量波動，那巨大的“靈”字在無數道目瞪口呆的眼光中，寸寸崩裂，最後化為光點，漫天飄散。
瑤落繼續咯咯咯笑道：“小朋友，戲唱的唱不多了嘍。”
眼見她一手支頤著臉頰，一手輕叩王座。
空氣中猛然凝固起來，一隻巨大手指出現在天空中，輕輕叩落下來。
沈墨涵等斬妖宿主人紛紛發出各種法寶，道具，法術，匯成一條巨大絢麗的光彩長河對著手指迎面而上。
砰砰砰砰砰！
手指沒有任何阻礙，擊穿一切法寶和道具，重重落下。
整個至高主城開始崩裂碎開，那遮天蔽日的手指直押而下。
姬存理一把將姬滅欲壓在手臂下，沈墨涵和顧思言也是不由自主抱在一起，這恐怖攻勢帶來的絕望，太可怕啦。
就在這絕望之時，空間中忽然冒出一座學校的鐘塔，接著是教學樓，接著是操場，最後一整座學園出現在至高主城上方。
轟！轟！
手指轟擊在學校穹頂之上，卻是再也沒有之前的勢如破竹，摧枯拉朽，反而劇烈一顫，化成光點，消失在虛空之中。
瑤落“咦”了一身，隨即看到了一道貫穿天地的青金色劍光而出。這劍光如鴻蒙初開的第一縷光，瞬間劈開了漫天魔氣，清冽的劍意順著諸天長河席捲開來，所過之處，魔氣如冰雪遇驕陽般消融殆盡。
一道清冷的女聲，順著劍光傳來
“瑤落，我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