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心夢魘困迷心（五）
“迷心科技有限責任公司”的寫字樓矗立在城市邊緣，玻璃幕牆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看起來和普通商務樓別無二致——門口有穿著西裝的保安站崗，大廳前臺擺著綠植，電梯間迴圈播放著企業宣傳片，甚至偶爾有“員工”拿著文件匆匆走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麻木。
但念夕塵四人靠近時，卻能嗅到空氣裡若有若無的腥甜，那是執念與邪力混合的氣息。
“就是這裡啦。”
念夕塵停下腳步。
“我們會不會走錯啦。這看起來就是個普通辦公樓吖。”楊帆帆看著四周正常的一切，有點不敢相信這裡就是歸一教的總部。
“不會走錯。”念夕塵指著大樓，“這裡表象是普通公司，內裡卻被虛妄之力包裹，最關鍵的是這裡的氣息跟你們很接近。”
“氣息？”三人相互對視一樣，眼中都是疑惑。
念夕塵看著她們頭頂飄出的縷縷藍煙，點了點頭道：“對，氣息。”
四人一起走進大樓，一個帥氣的迎賓員立刻走了過來。
楊帆帆偷偷拉了拉念夕塵的衣服：“咱們是不是應該先偽裝成甚麼身份啦。”
念夕塵搖了搖頭：“不用那麼麻煩。”
迎賓員笑如燦花走來：“很高興為各位服務。”
“那你高興的太早啦。”
念夕塵說著，一記手刀打出，男迎賓脖子一斜，便暈了過去。
她的動作極快，幾乎沒引起任何的注意。卻嚇了林夜一跳。
“你幹甚麼，他只是個普通人，咱們會被警察抓起來的。”
“看清楚。”
念夕塵抓住迎賓的手甩出去，他的身形踉蹌著撞向牆壁，就在他即將落地的瞬間，“咔嚓”一聲脆響，他被抓住的右手突然從肘部斷裂，脫落的假手外殼崩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銀色細針——每一根針都泛著幽藍寒光，顯然淬了劇毒。
“斷臂？”
林夜這才發現這傢伙竟然也是五殘歸一教的教徒，如果剛才麻痺大意，現在就可能有人中毒啦。
“我們上電梯。”
念夕塵把那傢伙隨手丟進垃圾桶，迅速和林夜等人進了電梯。
轎廂裡空無一人，鏡面卻映出四張扭曲的臉——正是他們各自最在意的模樣：楊帆帆穿著精緻的職業裝，林晚身邊的林夜眼窩不再空洞，林夜的手裡捧著一朵白玫瑰，只有念夕塵的影子空空蕩蕩，沒有蹤影。
“進來吧，這裡有你們想要的一切。”鏡面上的“林夜”開口，楊帆帆的“職業裝映象”則笑著招手：“成為這裡的CEO，所有人都會聽你的。”
林夜下意識想邁步，卻被林晚拉住：“妹妹，那不是真的。”
念夕塵抬手按住電梯門，一掌打出，鏡面的幻象瞬間破碎，露出轎廂里布滿的黑絲——那些黑絲如蛛網般纏繞，末端吸附著細碎的灰霧，正是世人的執念凝結而成。
“這是‘迷心陣’，靠電梯鏡面引動人心貪念，稍不留意就會陷入幻象。”
她示意楊帆帆按電梯。
楊帆帆“哦”了一句，手指停在電梯按鍵上，卻遲疑了下來：
“按幾層啊？”
“你憑感覺按就是啦。”
“哦。”
楊帆帆一巴掌順著按鍵劃下去，立時，每一層的光都亮了起來。
林夜、林晚兩姐妹頭頂冒出一排“……”，“你幹甚麼？”
“嘿嘿，我早就想這麼幹一次啦。”
電梯在二層停下來，外面是一片漆黑，甚麼都沒有，空洞的黑暗仿若深不見底的巨口，等待獵物的來到。
楊帆帆指著電梯外：“我們出去嘛？”
念夕塵搖了搖頭：“不出去。”
四人繼續乘坐電梯，第三層，外面依舊漆黑。
“出去？”
“不出去？”
第四層。
“不出去。”
第五層……
第六層……
第十層……
第七十層……
第一百二十四層……
第二百三十二層……
這棟樓雖然在外面看起來只有二十幾層，但電梯就像無窮無盡一般，一直往上升去，而且每一層的電梯門都會自動開啟一次。
最早楊帆帆、林晚兩人還感覺十分緊張害怕，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情緒就平靜了一來，畢竟每開一次電梯門，就“哇呀哇呀”叫幾聲，看上去真的很傻x。
電梯還在繼續上升，三百層，五百層，六百層……
電梯的幾人已經無聊到拿出手機開了好幾把王者了，林夜雖然只有一隻眼，但技能放得賊準，已經拿了幾次五殺。林晚和楊帆帆被她一路帶飛。
念夕塵不打遊戲，一直在角落盤坐，閉目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三人手機的電量都已經開始捉襟見肘起來，遊戲是打不下去啦，於是只好閒聊起來。
楊帆帆有些好奇問林夜：“你竟然還有手機？那些歸一教徒不怕你對外報警嘛？”
“我報過了，但每次電話打出，都會被自動轉到一個有獎競猜熱線，題目都是五殘歸一教的教義，我都贏了好幾箱禮品啦。”
“打其他電話呢，比如你姐姐。”
“都試過啦，根本沒用，都會被轉到那個熱錢上去。”
林晚抱著妹妹，流著眼淚：“你在裡面一定吃了很多苦。”
林夜搖了搖頭：“姐姐，你放心，我在裡面過得還好，除了每天那些播放教義的討厭喇叭太吵以後，就是他們經常舉辦一些奇怪的party。不過還在我拒絕幾次後，他們就沒騷擾過我啦。”
楊帆帆問：“甚麼party啊？”
林夜臉一紅：“就是一群男男女女，然後……“
“好啦好啦。”
林晚立刻捂住妹妹的嘴，“你不要說，我知道啦。他們沒有對你使用暴力吧。”
“沒有，他們的教義之一，就是不允許在教內相互使用暴力。”
楊帆帆道：“聽起來好像還挺善良。”
念夕塵這時開口了：“他們的善良只針對教內，對於異端，他們的手段可殘忍啦。不信，你問問林夜，他們的核心教義是甚麼？”
楊帆帆看向林夜，林夜想了想，道：“就十個字，天地本不全，大道尚有缺。”
念夕塵補充道：“五殘歸一教認為世界上有殘缺的東西才是完美的，既不完美方得最完美。所以他們的教徒身體上都有殘缺，每個新教徒進入都必須放棄身體的一部分。他們認為這樣的人才是完美的上等人。”
林晚倒吸一口氣：“妹妹，你的眼睛，原來是這樣沒的。”
念夕塵接著道：“五殘歸一教認定殘缺的東西才是正確的。所以他們極度討厭秩序和條律這些試圖完美無缺之物。譬如‘孔孟之道’。譬如和平。”
林夜點了點頭：“那個有獎問答裡面，就有罵孔子、孟子的四種寫法之類的題目。而且他們十分喜歡戰爭和暴力，一直主張天下大亂才是太平盛世。”
“這不是很奇怪嘛？“楊帆帆這時提出疑問：“你剛才說了，他們的教義之一是不允許在教內使用暴力，另一方面又極度推崇暴力，這不是自相矛盾嘛？”
林夜道：“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三殘上師。他說，五殘歸一教崇尚殘缺，教義本身也該應殘缺之理。所以有矛盾很正常。”
楊帆帆問：“三殘上師是誰？好奇怪的名字。”
林夜道：“三殘上師不是具體的某一個人，是五殘歸一教的神職，五殘為，眼殘，手殘，足殘，口殘，心殘。殘缺的部分越多級別就越高，他們的頂點就是五殘歸一，回歸本體。每一殘都不是隨便亂來的，必須經過嚴格的儀式才算數。”
楊帆帆問：“那腦殘呢？”
林夜看著她，慢悠悠道：“當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就已經具備了第六殘的入教資格。”
幾人說話間，電梯數字還在瘋狂飆升——302層、999層、層……顯示屏的數字已經快溢位邊框，轎廂裡的空氣卻越來越離譜，除了原本的腥甜，還混進了奶茶甜香、泡麵酸味，甚至有股若有若無的鹹魚味。
“我說這電梯是不是偷偷連了外賣平臺啊？”楊帆帆吸了吸鼻子，突然指著電梯角落，“哎？那裡甚麼時候多了個外賣櫃？”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角落裡果然立著個印著“迷心外賣，送啥都慢”的櫃子，櫃門虛掩著，露出半盒撒了醬汁的炒飯。
林夜湊過去瞅了眼，皺眉道：“這炒飯裡的蔥花，長得像之前教義裡畫的噬欲蟲。”
“別碰。”念夕塵剛說完，電梯上忽然長出一個喇叭，裡面傳來機械的電子音，帶著電流雜音：“各位準教徒請注意，本次無限電梯試煉，考驗的是‘接納無意義殘缺’的耐心。目前剩餘耐心值：楊帆帆37%（吐槽太多扣分項），林晚65%（護妹心切加分項），林夜99%（淡定如狗滿分），念夕塵——檢測失敗（疑似沒有人類情緒）。”
楊帆帆當場炸毛：“憑甚麼扣我分？我吐槽怎麼了？這破電梯升了幾個小時，我腿都麻了，還不能說兩句？”
電梯突然“叮”地一聲，停在了“層”，不過那個五個“五”身上都是殘殘缺缺，字型很多部分被塗擦模糊。
念夕塵望著電梯外的一如既往的黑暗，聲音淡然：“看來，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