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心夢魘困迷心（四）
“我也來試試。”
念夕塵施施然走上舞臺，原地轉了一個圈，伸出雪白的腳丫。
“雲悠”冷笑一聲，手上赤紅的水晶鞋便要用力套上去。
“來得好。”
念夕塵輕笑一聲，雪白的腳裸輕輕一晃，踢在“雲悠”手腕上，赤紅熾炙的水晶鞋飛起，一下塞進“雲悠”的嘴巴里面。
劇烈溫度讓口腔飄出一股熟肉的香味。
不理會雲悠的哇哇亂叫。
念夕塵拉起楊帆帆跳下舞臺，又拉起林晚和她妹妹林夜，往大門跑去，
“給我快抓住她們。”
“雲悠”大喊大叫下達命令，舞臺下的歸一教徒這才反應過來，開始圍逼四人。
“怎麼辦？我們被包圍了。”
楊帆帆看著圍過來的歸一教徒，臉色慘白。
念夕塵淡定道：“沒關係，我們飛出去？”
“怎麼飛……啊啊啊啊啊！“
楊帆帆話沒說完，就被念夕塵舉了起來，用力丟了出去，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躍過目瞪口呆的歸一教徒，飛出了門外。
“誒呦，我的屁股。”
楊帆帆發現自己到了一片樹林，回頭看去，才發現剛才所在的地方原來是一個山洞。
她掙扎的爬起，就聽到“啊啊啊啊”的叫聲，然後林晚也飛了出來，把剛站起的楊帆帆砸翻在地。
剛剛稍微好一點的屁股，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起來，我們快跑。”
楊帆帆剛剛再次站起來，就看到念夕塵舉著林夜從山洞裡跳出來，路過身邊，見楊帆帆還在發呆，隨即一掌打在她屁股上，提醒她別發呆了。
“啊呀！”
楊帆帆痛的原地跳起，一溜煙跑了起來，比念夕塵還快。
四人在樹林一路穿梭，林間霧氣如墨，纏上腳踝時帶著刺骨的溼冷，腳下枯枝斷裂的脆響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身後歸一教徒的嘶吼聲似附骨之疽，越來越近。
林夜忽然“嘶”了一聲，空洞的眼窩滲出黑血，她踉蹌著抓住林晚的衣袖：“姐姐，它們……在跟著。”楊帆帆回頭，只見霧氣裡浮起無數雙猩紅的小點，竟是之前夢中的白色蟲子，它們聚成扭曲的蟲潮，所過之處，草木瞬間被啃噬成焦黑的殘枝。
“這是歸一教的‘噬欲蟲’，以人的執念為食，我們跑不掉的！”念夕塵語速極快，目光掃過四周，忽然盯住右側一棵老槐樹——樹幹上刻滿了歪歪扭扭的血色符文，與祭壇石材上的銀紋隱隱呼應。
“看來只能火中取栗啦，往那邊跑！”念夕塵拉著楊帆帆率先衝去，老槐樹的樹幹後竟藏著一道狹窄的石縫，石縫深處透出微弱的綠光。林晚扶著林夜鑽進去時，指尖觸到石縫內壁黏膩的液體，湊近一看，竟是凝固的暗紅色血跡，還嵌著幾片破碎的指甲。
“裡面有東西！”楊帆帆驚撥出聲，石縫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廢棄的廟裡面座上擺著一個青銅香爐，爐中插著三根燃到一半的黑香，香氣與“琥珀光”西餐廳的複合氣息詭異重合。而神像的殘骸旁，坐著一個穿著白色公主裙的女孩，她背對著眾人，長髮垂落，裙襬上沾滿了暗紅的汙漬，正是楊帆帆曾經最渴望的那條裙子。
女孩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與楊帆帆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她的眼睛裡爬滿了噬欲蟲，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姐姐，你終於來了……這雙水晶鞋，我替你試過了哦。”她抬起腳，赤紅的水晶鞋套在殘缺的腳趾上，鮮血正順著鞋跟滴落，在地面匯成一個詭異的法陣。
身後的蟲潮與歸一教徒已然追至石縫入口，念夕塵舉起一塊大石頭塞進縫中，一邊道：“這是你的執念所化的‘映象’，楊帆帆，只有你能毀掉它！”
那映象版楊帆帆笑著伸出手，赤紅的水晶鞋散發的熱浪幾乎要將空氣點燃：“來吧姐姐，穿上它，我們就能永遠做公主了……”
“我，我不要。”
“怎麼了，姐姐，這樣不好嗎？對了，我給你還準備了公主桂冠呢！”
映象版楊帆帆掏出一個圓乎乎的東西，戴在頭上，仔細一看，竟然是許婷的人頭。
許婷的人頭再也沒有初始的囂張，而是不斷哀求：“對不起，楊帆帆，我錯啦，我不該欺負你。也不該覬覦雲悠。我把他讓給你，你放過我好不好。”
映象版楊帆帆笑著並沒有開口，而是又拿出兩個頭來，竟然是許婷的跟班張娜娜、宋念。
張娜娜對著楊帆帆諂媚一笑，接著對許婷的頭道：“你想得美，你以為欺負班長，就能這樣隨隨便便算了嘛？“
宋念也幫腔道：“是啊是啊，我之前就看你不順眼很久啦，整天欺負班長，你不就憑那點關係嘛？沒有那層關係，誰願意搭理你啊。”
說著兩個人頭就跳上映象版楊帆帆的頭頂，開始嘶咬許婷的人頭起來，三個人頭打成一團。
許婷被咬的傷痕累累，耳朵眼珠都被咬了下來，只能苦苦哀求，並不斷根楊帆帆道歉。
看到這一幕，楊帆帆內心深處湧現出一股快意的爽感，她忽然覺得做那個楊帆帆也沒甚麼不好，這麼想著，她不由自主走向映象版楊帆帆。
“楊帆帆，你快醒來，那是假的。”
林晚大叫著提醒，她的身後，念夕塵正雙手撐著石頭，石頭另一邊，是洶湧蟲潮和癲狂的歸一教徒。
“假的，又怎麼樣？”楊帆帆回頭對著林晚說了一句。
“你說甚麼？你瘋了嘛？”林晚簡直不可置信：“你看清你面前是個甚麼東西？那是人類嘛？”
“你不要再說。就算是假的，可是我感覺很幸福啊。”楊帆帆捂著腦袋，又指著映象版楊帆帆：“活成這樣雖然醜陋，但是我會很開心。是啊，這是假的。可是真的呢？真的就一定好嘛？太痛苦。你知道嘛？班上從來沒有一個把我當做班長，我也沒有朋友。她們，她們雖然是假的，但她們會尊重我啊。在這個世界，我可以擁有自己愛的人，我可以成為公主，而不是永遠默默無聞的灰姑娘。你們這樣在現實生活的現充，懂我的感受嗎？”
映象版楊帆帆哈哈大笑起來：“對對對，姐姐，你說太對啦。現實多痛苦呢？在這裡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在這裡，才能活出真的自我，來吧，我們合為一體吧。”
“瘋了，你真的瘋了。”林晚想去拉楊帆帆，這時，靠著她身邊的林夜忽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姐姐，我好痛苦，我好痛苦。主，會救贖我們的苦痛，姐姐，救我。我們一起去見主。”
“你……放開我。“
“姐姐，姐姐。我來接你啦，我們一起去見主，一起去見“主”，哈哈哈哈哈哈。太好啦，太好啦。”
映象版楊帆帆笑的更大聲了：“哈哈哈哈，她們姐妹也要永遠在一起啦，永遠在一起了。姐姐，你還在等甚麼，讓我們合為一體吧。”
她伸開雙手，楊帆帆木然走過去。
石縫外蟲潮啃噬石頭的沙沙聲越來越近，念夕塵撐著巨石的手臂青筋暴起，額角滲出汗珠，但聲音依然平靜：“楊帆帆！你看清這一切的‘空相’！”
她聲音帶著某種穿透力，如冰錐刺破幻境的迷霧：“你渴望的尊重是假的，映象的承諾是假的，就連這三個頭的爭鬥，也不過是你執念凝結的泡影！”念夕塵聲音依舊平靜柔和，“世間萬物皆無永恆自性，你執著的‘公主身份’、‘他人認可’，本就是因緣聚合的虛妄！你以為幻境裡的順從是尊重？不過是你內心慾望的投射；你覺得現實痛苦是枷鎖？不過是你不肯放下執念的捆綁！”
楊帆帆的腳步一頓，映象臉上的笑容出現裂痕。許婷的人頭還在哀嚎，張娜娜和宋唸的諂媚依舊刺耳，但念夕塵的話如驚雷，讓她腦海中浮現出過往的碎片——被孤立時的委屈是真的，渴望朋友的心情是真的，但映象營造的“幸福”，卻像泡沫一樣一觸就破。
“空相不是虛無，是讓你看清執念的本質！”念夕塵繼續徐徐道來，石縫在蟲潮和教徒的撞擊下開始碎裂，她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緊迫感：“你執著於‘灰姑娘’的標籤，就永遠困在‘等待救贖’的牢籠裡；你沉迷於虛假的認可，就永遠看不到現實中真正在意你的人！林晚為了拉你，差點被親妹妹掐死；我全力擋著蟲潮，不是讓你躲進幻境逃避！”
映象的身體開始扭曲，頭頂的三個人頭嘶吼著化為黑煙：“閉嘴！不要破壞我們的幸福！”它伸出佈滿蟲紋的手，強行去抓楊帆帆，“姐姐，別聽他們的，現實裡沒有人真的愛你！”
“不——”楊帆帆猛地後退，眼中的迷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明與堅定，“我愛的是‘真實’，哪怕真實有痛苦！”她指著映象，聲音擲地有聲，“你是我的執念，是我不敢面對的脆弱，但你不是我！真正的自我，不是活在虛假的追捧裡，如果沉迷歡娛之樂如果算幸福，那黃賭毒豈不也是幸福。不過是縱慾罷了。真正的幸福，是敢於直面痛苦，接納不完美的自己，併為之奮鬥！”
“然也，然也，空相無執，真我自在！”念夕塵放開石頭往後一跳，來到楊帆帆面前。一掌打在她天靈蓋上，當頭棒喝：“楊帆帆，此時不醒，更待何時。”
映象立刻發出淒厲的慘叫，化作無數噬欲蟲四散奔逃；林夜渾身一顫，空洞的眼窩恢復清明，抱著林晚痛哭；石縫外的蟲潮失去執念滋養，紛紛落地死亡；歸一教徒們如遭重擊，癲狂的神情褪去，露出茫然無措的模樣。
赤紅的水晶鞋從映象消散處滾落，楊帆帆撿起它，感受著其中殘留的灼熱——那是她曾經的執念溫度。她用力將水晶鞋砸向地面，“咔嚓”一聲，水晶鞋碎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四人眼前場景一變，出現在楊帆帆的臥室門外。手機上圖示，猶自閃爍不已。
“快走！”念夕塵在懵逼三人面前打了個響指：“幻境雖破，但歸一教的核心還在，我們必須儘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