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章 惡濁亂世斬妖(十三)

惡濁亂世斬妖(十三)

念夕塵的歌聲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尾音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夜色中。

她低頭凝視著手中褪色的令旗,遠處小鎮的燈火次第亮起,卻照不亮她深不見底的瞳孔。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旗杆上的裂痕,山風捲著紙灰掠過她的鬢角,幾枚銅錢從袖中滾出,她尚未起卦,空中忽然劃出七道刺目的金光,山巔傳來沉悶的雷聲,雲層電光遊走,手中一時間銅錢變得有些滾燙。

念夕塵眼中寒光大射,驟然回首,一道煞白的雷光照亮了清麗的臉龐,扭曲的白雷紫電隱隱中顯出一張怪笑的輪廓。

銅錢在掌心劇烈震顫,詭異的雷聲更加扭曲了,那張怪異的笑容開始扭動起來,像是在嘲諷念夕塵的渺小。

念夕塵突然冷笑出聲,指甲輕彈,暗紅令旗無風自動,旗面上斑斑點點竟開始蠕動,化作密密麻麻的咒文浮空而起。山巔雷雲突然被撕開一道缺口,露出其後黑色的月輪。

“封!”

念夕塵一聲令下,小旗一晃,剎那間,所有的雷聲都靜止了下來,從天而降的雷霆如同擊打在一塊無形屏障上,反彈激射,穿過烏雲,直直轟擊在黑色月輪之上,月輪開始如浪水湧動,打出尖銳雜亂的爆鳴。

每次雷聲的擊打,都會被反彈回去,驅散黑雲,打在月輪之上。

“前戲準備了那麼久,每次卻只擺出了這點東西,著實是人掃興啊。”

念夕塵轉身徑直朝小鎮走去,也不管背後狂轟亂炸的雷霆,不過臉確是沉了下來,那一刻,在黑雲散去以後,她從月輪中看到了無數人臉在裡面露出種種痛苦掙扎的表情,他們的怨氣化作一團團黑氣散發而起,形成月亮周邊的烏雲,這裡的亡者將永遠被困在黑色月亮上,直至月臨大地那一刻。

卯時三刻,晨霧將散未散時,飯店夥計方卸下第三門板,就被眼前一幕吸引住了,但見一位少女在樹上盤膝而坐,如此寒冷的天,卻只著了一身薄薄的翠衫長裙。那裙裾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襯得她宛如枝頭新綻的嫩芽。

念夕塵膝下的青石板此時已沁出裂痕,她雙膝微分如抱陰陽,褪色令旗橫陳膝頭。晨霧在她眉睫凝成霜粒,隨吐納節奏明滅起伏。

左手結的靜心印虛按丹田,右手劍指垂地,染過露水的鬢髮貼在頸側,髮梢隨山風輕晃。

染坊的靛青布匹垂在不遠處,布料下襬浸著井水,卻浮著層油亮的黑。念夕塵從倒影裡閃過數十張重疊的人臉——正是月輪中困著的亡魂模樣。

夥計揉了揉眼睛,心想莫不是自己起得太早眼花了。

"三文錢一卦!"街尾卦攤的老瞎子吆喝起來,揭示著今日的開張,念夕塵忽睜雙目,瞳孔中流轉的劍氣驚散了三丈內晨霧。

她足尖輕點青石,整個人如一片竹葉般飄然而起,長裙在在朦朧霧氣中流轉著奇異的光彩,落地時連半點聲響都未發出。

“算卦。”念夕塵秀口吐出兩個字,纖手排出三枚錢。

老瞎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一看最近生意就不咋地,一聽到有人來了,頓時驚喜異常,匆匆忙忙摸索著把三文錢收進袖子裡,生怕念夕塵跑了。

“不知姑娘想找我老漢算甚麼?不是老漢我吹,方圓三十里,誰不知道我神運算元的大名,我聽姑娘聲音就知是個大福之人,不知道要算甚麼?姻緣?財運?”

“人。”

“人?”老瞎子聲音一肅,語氣中驚喜已消失不見,但還是試探性的問:“可是心中如意郎君。”

“找人。”

老瞎子沉默了好一會,從袖子裡把三個銅板拿出來推了回去:

“不算了,不算了,今天老瞎子我累了,要收攤了,姑娘另請高明吧。”

“收錢起卦,因果相生,一啄一飲,莫非前定。你錢都收了,卻想逃卦?逃的脫麼?這最淺顯的道理,你師父就沒教過你嘛?”

“姑娘啊。”老瞎子苦笑:“你既修的性與命,當發慈悲心,又何苦來消遣這溫飽尚難的老瞎子呢?”

“我真心算卦,談何消遣。”念夕塵聲音清冷,指尖輕輕叩著卦桌。簷角銅鈴被夜風吹得叮噹作響,襯得她一雙劍瞳愈發幽涼。

瞎子再次苦笑:“我這點微末道行能算的東西。你莫非算不了?”

“我不算自有不算的道理。”她忽然傾身,陰陽髮帶在卦幡上投下蜿蜒暗影,“你只管算,所損陰德我自會擔著。

“也罷,老瞎子就信你一回。姑娘要算何人何事?”

“五個人下落。”念夕塵將姬存理五人道出。

瞎子枯瘦的手指在卦幡上摩挲片刻,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卦幡的影子開始扭曲晃動,結成五朵蓮花,每朵蓮花中心都蜷縮著模糊人影,而最駭人的是——五朵蓮花的根莖,竟都連向念夕塵的影子裡。

"姑娘..."老瞎子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這五人命格早已不在三界五行之中。你讓我算的...是五個亡者。”

“甚麼時候?”

“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蘇秋弦忍不住一把揪起面前錦衣紈褲的中年卦師:“開甚麼玩笑,本姑娘花三千兩銀子就為了聽你扯個淡?

“哎呀,你看卦不要打人啊,我可告訴你啊,我有病,你稍微動一下,就不是三千兩銀子的事,三萬兩也打不住。“卦師轉動著眼睛,暗示身邊童子去叫人過來。

“秋弦。先把人放下。”聽聞斬妖小隊其他人早就消亡在千年前,顧思言倒沒有那麼激動,而是靜靜的思考這個結果背後含義。

“思言,這人就是個騙子了,他竟然說那四個傢伙一千年前就噶了,那一個時辰前,跟我們說話的是誰啊?是他癲了,還是我癲了?”

“你先把人放下。”顧思言再次出言,蘇秋弦方憤憤不平的把卦師放了下來,這時,童子已經領著幾個徒弟上來了,卦師咳嗽了幾聲,擺擺手,示意他們先下去。

“大師,你確定沒有算錯。”

“哼,我賽半仙出道以來絕無錯卦,雖然卦象是有點怪,但他們確實消亡在千年之前,若是不信,這三千兩銀子你……還是得給我,開卦前我就說了,卦金既收,概不退還。你知道為了你這一卦,我得損多少陰德嘛?”

“你這個騙子。還在這裡忽悠……”蘇秋弦氣的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去削他丫一頓。

卦師被嚇得縮了縮身子,一時有點後悔讓自己的人出去的太早了。

“不得無禮。”顧思言呵住蘇秋弦,才讓卦師鬆了一口氣。

“大師,敢問千年前是甚麼原因讓他們消亡的?卦象可有顯示。”

“千年前的事情?那我的道行可還不夠。”卦師不著痕跡收走指向二人的卦令,“今天就到這裡,我有些累了,兩位可還有要問的,當然還是三千兩一卦。”

“你丫還想忽悠……”蘇秋弦擼起袖子,顧思言走到身前擋住她,嘴裡呵呵笑道:

“呵呵,小女子可沒那麼多錢了,不過大師既然收了三千兩,好歹多送個指點。”

“你要甚麼指點?”

“這四人消亡的地點。”

卦師左右望了望,接著隨便一指方向:“出門往北。”

“那是南。”蘇秋弦氣的跳了起來:“我早說了,這傢伙是擱著忽悠我們呢。思言,你不要攔著,讓我削他。”

“多謝大師指點,咱們就此別過,秋弦我們走。”

顧思言拉著大喊大叫的蘇秋弦離開了。

“來人。”

兩女一走,卦師眼睛閃過一縷銳光,大袖一展,將手背在身手,方才畏畏縮縮窩囊模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莊嚴宗師氣派。

“師父。”幾名青年卦師畢恭畢敬走上來,垂手站著。

“收拾東西。我們走。”

“走?”眾人一愣,他們方才在這青雲城立住腳跟,這是要去哪?

“師父,甚麼時候?”

“現在。”

“現在?可我們還預收了很多城裡達官顯貴算卦的質錢呢?”

“全退了。馬上走。”

“可……我們往哪走啊。“

“東和西都行,總之前往不能去南和北,你們幾個去準備馬車,你們幾個去收拾行李,你們幾個把還沒算客人請走,說完累了。你們幾個去退各個顯貴門第退質錢,但不要說我們要走,只道我說這幾日為師要閉關過金錢戒,你們幾個給忘了,所以特地返還銀子。”

“師父你不是說過錢收卦開……”有人還是覺得這太草率,想勸勸。

話沒說完,卦師就發出一聲爆呵:“快去,誰慢了,我打斷誰的腿。”

弟子們分分被都嚇得跳了起來,不敢再有多言一句,紛紛按照卦師吩咐幹活去了。

又在原地沉思了一會,卦師賽半仙從袖子拿出卦令看著上面詭異線條勾勒出的卦象,其象所顯,姬存理、林疏客、念夕塵、張三四人消亡的直接原因是方才算卦兩人——顧思言和蘇秋弦。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