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濁亂世斬妖(十二)
“思言,我們放棄幾塊地盤,就為了進一個世界,這麼做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點?”
諸天長河旁,斬妖小隊目前只有顧思言和她的副幫主蘇秋弦到來,為了這兩個名額,她用出去數個地盤,對此會里不少人對此有異議,若不是她帶領纖塵在短時間內強勢崛起,積累威望極大,還真不好做成這樁買賣。
“秋弦,木已成舟,就別再說這些了。你就相信我吧。如果連你也不支援我,我就真的沒有信心。”
“思言,我們從那麼多危險一路走來,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呢,只是你為啥那麼確信那個念夕塵會改變纖塵,她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啊。”
“我也說不好,非要說理由,直覺。“
“……”蘇秋弦一陣無語,她有一種衝動,那就是抓住顧思言的頭大喊,姐妹,我們這不是在晉江上連載小說,你清醒點好不好?
“呦,兩位來的挺早。”
姬存理和林疏客遠遠就打著招呼,在他們身後還有一個全身藏在斗篷裡的人,林疏客介紹這人叫張三。
“張三!”
顧思言和蘇秋弦聽到這個名字,都是一訝,這人和念夕塵一樣都是散戶,沒有幫會,而且一樣兇名赫赫。他開闢世界的模式主打一個暴力,能用下毒就下毒,能用火箭筒就用火箭筒,甚至核武器據說都偷過。打起妖邪來完全不管凡人,也不管隊友,有一次為了消滅妖域,用點數搞了十噸釙元素,一場傾倒下來,妖域沒了,隊友也沒了。導致雖然世界被攻略下來,點數反而被扣成了0。所以除了張三這個名字以外,其他人還給這傢伙取了個外號,法外狂徒……
“姬存理竟然把他都請動了,真為老弟下血本了。”蘇秋弦心想。
林疏客看了眼顧思言,開口道:“顧會長,同為幫會領袖,我深知地盤不易,如果現在想要回世界,我們還可以商量,等下念大師來了,我就不好提了。”
“不必了,古人言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雖女子,也不差過古之君子。”
林疏客苦笑搖了搖,知道顧思言已經把話說絕了,這下不讓她去都不行了。
“人都到齊了?”念夕塵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姬存理旁,把眾人都嚇一跳。
“大佬。”姬存理立刻屁顛屁顛跑過去,“人都齊了,這次就我們六人,要不要喝點茶再出發。”
前往救援姬滅欲的小隊人數並不算多。
斬妖宿主每當進入諸天世界,就有被妖邪察覺的可能,人越多察覺可能越大,除了釋出戰爭任務,斬妖小隊基本不會超過十個人,這次主要任務是為了救回姬滅欲,而不是淨化世界,自然人越少越好,惡濁世界即使是在ss世界也是最殘酷的一批,可以說無限逼近最恐怖的sss級世界。裡面妖邪強橫無比,姬存理打的是救回姬滅欲就立刻用道具放棄任務跑路的打算。
眼前這幾人可謂是他關係網裡的最強人手了。
“不用,直接出發。”
念夕塵說完率先進入諸天長河,張三斗篷下目光閃一絲詭異的光,斗篷一展也跟著進去,其他人對視一眼,也一個接一個進入惡濁之地。
任務一:探明被妖邪汙染人類高層
任務二:調查北溟之地的妖域
額外任務:清楚汙染之源
這次任務失敗不扣點數,請各位儘可能活下去。
墨黑色的藤蔓纏繞上樹冠,和樹葉一起交織成密網,將清冷月光切割成碎銀般的光點,卻更顯詭譎。
濃霧自地表蒸騰,恍惚間有似人非人的形態在其中扭曲,枝幹散發腐肉與鐵鏽混合的腥氣,幽藍的磷火與嬰啼的嗚咽聲相交輝映。
念夕塵一身翠衫,平靜站著一片沼澤前,本跟她一起進入惡濁世界的其餘五人卻沒了蹤影。
【大佬,聯絡不上其他人的系統,也聯絡不上至高主城。】
念夕塵“哦”了一聲,不再出言。
斬妖系統007不愧斬妖系統裡的傳奇慫逼,見念夕塵沒話要問了,立刻連滾帶爬鑽進長袖裡躲了起來。
沼澤中不斷冒出詭異綠色氣泡,到一個氣泡破解時,一隻綠色的臉毫無預兆從中顯了出來,念夕塵恰好往前一步,左腳精準無誤踩著那臉上,輕輕一點便過了沼澤。
綠色的臉:“……”
背後傳來一聲巨大咆哮,其中隱隱夾雜幾聲唱戲聲。
“笑呵呵,我兒睡得甜,莫睜眼!莫睜眼!城外盡是吃人天!
昨日官爺徵軍糧,連那死胎都颳去熬了湯!熬——了——湯——”
念夕塵望了眼唱戲聲方向,抬步轉去,背後藤蔓爬動,窸窸窣窣,她也不顧,只是前奔,穿林過澤,如履平地,不過幾瞬,豁然開朗。土地熒光有色,非天之皓月,乃人之白骨。
白骨之間,有挺著大肚子的婦人,衣不著縷,在月光下跑來跑去,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模樣瘋癲,拿著一面破破爛爛戲臺令旗,在白骨堆中搖搖晃晃,有狂風驟起,枯骨碰撞如編鐘,只見她三步一扭,嘴裡還在咿咿呀呀唱:
“見慣那城門懸顱血未乾,又聽得寡婦哭墳淚已幹。
易子而食的籮筐還在轉,賣女換糧的銅錢尚帶寒。”
“臭娘們,別吵了。”唱戲女驟然間肚子上中了一腳,她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肚子倒在白骨堆裡。
五個身上掛著破布,拿到刀劍鬍子大漢出現了,他們手上還拿著條又臭又髒裙子,一看就是從唱戲女那裡搶來的。
“誰讓你踢的?”
啪,明顯是頭領的強盜狠狠抽了踢唱戲女的大漢一個巴掌。
“踢壞了,待會剖出來怎麼吃啊,下次再敢亂動手,先把你那玩意煮了吃。”
“大哥,我錯了,我錯了。”強盜嚇得都跪下了。
念夕塵走過去,對著唱戲女肚子一摸,唱戲女立刻感到不疼了,又痴痴傻笑唱起戲來。
王侯怒,黎民百代成枯骨!
傾天淚,洗不淨這修羅圖!
罷罷罷!且抓把腥土種春韭,來年青苗若長成—— 只怕還是餵了著紅袍的狗和豬。
強盜們接著月光看清了念夕塵的臉。
“嘿,又來一個美人。”
“這位娘子長得好俏啊,莫不是官家小姐。”
“咱們今個有福了。”
“大哥,這次讓我先……啊”這人強盜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條藤蔓穿胸而過,原是追著念夕塵的沼澤藤怪趕上來了,藤蔓一紮中人,就在身體裡野蠻生長,他的鮮血在彈指間就被吸的乾乾淨淨。
眼見一大片藤蔓鋪天蓋地從林中湧出。強盜們紛紛大叫:“妖邪來了,妖邪來了,北邊的妖邪來了。”
一群強盜紛紛丟了傢伙式,朝念夕塵和唱戲女方向跑去,在路上又被吃掉了一人,不過剩下三人已經跑過了念夕塵身後,他們同時露出喜悅的目光——只要這兩個女人被纏住,怎樣也能拖上一陣時間。
唱戲女懵懂無知,見藤蔓捲來,臉上還是痴痴傻笑,口裡唱道:“我手持鋼鞭將你打~”手上依舊拿著令旗亂揮,藤蔓纏繞上令旗,正要先吸了她,一隻手從旁而來,接過令旗,悠忽將其藤蔓打成兩截。
斷掉的藤蔓發出呱呱亂叫,正要鑽地逃跑,就被念夕塵用令旗杵的粉碎。
林中綠臉再次發出怒吼,念夕塵不得它吼完,一躍而起,手臂一抖,令旗捲起幾十根藤蔓,用力一轉,大堆藤蔓被強扯而起,綠色的臉直接被拉到面前。令旗頂在額頭。
“原來是斬妖師大人。”
三人一看念夕塵這麼厲害,立刻回來跪倒在地。
“為甚麼?”綠色的臉發出怒吼。“你我無冤無仇。”
念夕塵淡淡道:“斬妖。”
“我吃人,他們也吃人,人吃人就不是妖了麼?”
“你有點吵了。”
令旗劍氣大盛,平掃橫過,全部妖邪一瞬間灰飛湮滅
“我們跟你那一樣嗎?我是人,你是妖,人妖有別,我再怎麼作惡也是人,你就算甚麼壞事也是妖,我哪能和你們這群妖孽相提並論,你說是吧,斬妖師大人。”
念夕塵伸出一根手指:“哦,那倒不是,單純先來後到而已。”
言罷手指畫了個圈,三個強盜脖子上齊齊出現一道紅線,接著三顆強盜腦袋齊齊掉了下來。
【檢測到宿主擊殺人類,扣除點數3點。】
三個無頭身體的斷脖往前拱了拱,才一起倒下,血噴射出來,澆紅了白骨畫卷。
見如此可怕場景,唱戲女還是抱著這骷髏頭,嘀嘀咕咕不知唱著甚麼?
念夕塵嘆息一聲,蹲下身子,將手放在唱戲女額頭,使個明神咒。
唱戲女的唱戲聲一下停了下來,一切過往的記憶一瞬間回到心頭,一時間,她的眼淚不知覺留下淚來,接著大吼大叫,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念夕塵靜靜看著,唱戲女哭叫了一會,忽然用指甲抓爛了自己的臉,又唱了起來:
“聖賢書,聖賢書,字字化作骸骨枯!
墨池原是血海注,狼毫竟挑人筋做!”
這一腔忠孝仁義血,澆得那長袍紅勝火啊啊啊,啊呀呦!”
念夕塵愣了一下,再次使了咒,不想唱戲女這次又是清醒一會,又癲了起來。
念夕塵這才明白是唱戲女是自己想癲,所以無論用多少次咒語,還是無法使之清醒。
猶豫片刻後,念夕塵還是打算她經歷了甚麼,一指點出,看了一眼唱戲女的過往記憶。
念夕塵看到了人,被殺得人,被煮得人,被生吃的人,又看到了繁華永珍,金碧輝煌的宮殿,接著又看到了人,衣著華麗的人,大笑的人,吃人的人。
這一次念夕塵沉默了足足半刻鐘,驟然間,她的右手中指疼了起來,她雙目泛出光華,看到了有千絲萬縷的因果線條四面匯來,湧進她的中指。
這是個吃人的世界,而她管了唱戲女的事情,已經和吃人世界粘上了因果……
夜黑了起來。
唱戲女唱的喉嚨啞了,忽然她肚子疼了起來,原是要生了。
這個夜,對唱戲女來說是劇痛的夜,有很多次她都想著乾脆結束自己算了,但最終對著新生命的垂涎,她堅持下來。
終於,天空出現第一縷陽光。
隨著一聲嘹亮的哭聲。
唱戲女麻木的眼神中終於多了一絲希望
她將新生的孩童高高舉起。
她欣喜若狂
她興奮
她大哭
她大喊
……
終於有新鮮肉吃啦!
……
已經遠去的念夕塵把玩著令旗,慢慢唱起歌來:“因果纏,纏因果,是非無常怎堪破?論罪過,辯對錯,罷了豈知我非我。”
唱到最後她喃喃自語:“果然不該插手凡人因與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