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32
那天和孔侑對戲之後，書妍大概有一週都沒有主動找他，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濃烈的情感，真的有嚇到她。
那一週，書妍過得有些心神不寧。
只要一閉上眼睛，排練室裡孔侑那雙幾乎要吞噬她的眼睛、低啞危險的語調、以及那幾乎衝破角色外殼赤裸裸撲向她的佔有慾，都會毫不保留地展示在她眼前。
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那段幾乎令人窒息的對戲體驗。
訊息沒有主動發，電話更是沒有打。
她甚至刻意避開了可能會偶遇他的場合，這段時間她甚至住在了家裡，沒有住在公司提供的公寓。
金書俊他們雖然心裡面比較疑惑，但是這是書妍買下的房子，她想在這睡，誰都沒法反駁。
“怒那，你最近不對勁。”
金書俊來了首爾之後，整個人都變了不少，成績也提升了，原本心理敏感的他對別人的情緒感知能力強了不少。
書妍正望著窗外發呆，被弟弟突然的聲音驚得指尖一顫，她轉過頭，看見金書俊靠在門邊，手裡拿著兩罐果汁。
“我哪裡不對勁了？”她勉強笑了笑，接過他遞來的飲料。冰涼的罐身碰到掌心，讓她清醒了幾分。
金書俊盤腿在她對面的地毯上坐下：“你這週一直回來住，之前從來沒有過，而且——”他拖長聲音，“你手機螢幕亮著的時候，我瞥到和孔侑前輩的聊天視窗，還停留在一週前。”
書妍下意識把手機螢幕扣在沙發上。
“工作結束就沒必要天天聯絡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指尖卻無意識地摳著果汁罐子的邊緣。
“只是工作嗎？”金書俊歪著頭，“可是怒那從來沒有這樣過，應該是發生了甚麼很為難的事情吧，前兩天半夜我還聽見你在廚房找東西吃，怒那只有在壓力很大的時候，才會這麼做，你高考的時候都是很平靜的。”
書妍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她沒法解釋那種感覺，像是被甚麼毒蛇盯上的感覺，他在藉著角色之名，將某些被壓抑的真心話全盤托出，甚至是在完成一個好好先生到陰鷙男人的轉變。
她甚至分不清那一刻心動的是自己，還是角色。
“他是不是……”金書俊猶豫了一下，“對你說了甚麼？”
書妍搖頭，正是因為他甚麼都沒說，才更讓人心亂。
對戲結束後，孔侑只是如常地對她說了句“辛苦了”，然後輕輕點頭，就轉身去喝水，彷彿剛才那個幾乎要將她吞噬的人不是他。
可當她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卻聽見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嚇到你了？”
她當時沒回答，而他似乎也不期待答案，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那一笑，讓她落荒而逃。
手機突然在此時震動，螢幕亮起，那個讓她心神不寧的名字赫然出現。
孔侑：明天有空嗎？
書妍幾乎把飲料打翻。
金書俊眼疾手快地扶住罐子，瞥見螢幕上的名字，挑眉：“‘工作結束就沒必要聯絡’？”
她瞪了弟弟一眼，心跳卻越來越快，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該不該回復。
又一條訊息跳出來：
孔侑：姜導對我們那場戲做了改動，劇本我發你了，明天我想和你聊聊。
合情合理的工作邀約，書妍鬆了口氣，卻又莫名有些失落。
她斟酌著用詞，打字：好的，甚麼時間方便？
訊息剛發出去，孔侑的回覆就來了：現在方便通電話嗎？
書妍猛地站起來，對金書俊說了句“我接個電話”，就匆匆走向陽臺。
夏夜的風帶著溫熱的氣息，她深吸一口氣，才按下接聽鍵。
“前輩nim。”
“在家？”孔侑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更低一些。
“嗯。”
“這周都沒來公司。”
不是疑問，是陳述，書妍握緊手機：“有些事情要處理。”
電話那端沉默片刻，她幾乎能想象他微微皺眉的樣子。
“書妍，”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劇中角色的名字，“那天的事，我很抱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我太入戲了，”他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認真，“但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那樣演。”
“為甚麼？”話問出口，書妍才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鬼話。
孔侑輕輕笑了：“因為那才是最真實的反應，”他停頓了一下，“對我而言。”
遠處傳來城市的喧囂，但書妍只聽見自己如鼓的心跳，對戲的衝擊讓她避無可避，不得不直面這個人濃厚到粘稠的感情。
“明天見面吧，”孔侑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不只是為了工作。”
電話結束通話後，書妍依然站在陽臺。
金書俊推開玻璃門，遞給她新的果汁：“臉色比剛才更糟了，或者說更好了？”
書妍接過飲料，冰鎮過的罐身凝結著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心，冰涼的感覺讓她冷靜下來。
她望著城市遠處的燈火，忽然想起一句話——當你無法停止想著一個人時，要麼逃得遠遠的，要麼就走近看個清楚。
她低頭看著手機，指尖懸在螢幕上方許久，最終打下答覆：明天見。
簡單的三個字，卻彷彿用盡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氣。
金書俊看著她一系列的反應，瞭然地聳聳肩，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怒那，記得保護好自己，不過——”他狡黠地笑了笑，“如果是孔侑前輩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行？”
書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心底的波瀾卻因為弟弟的打趣奇異地平復了一絲，但很快，更多的紛亂思緒又湧了上來。
明天見面，不只是為了工作。
那還為了甚麼？
她幾乎一夜無眠，第二天清晨，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坐在梳妝檯前時，竟少有地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發起了呆。
選衣服也變得猶豫不決，太正式顯得刻意，太隨意又似乎不夠重視這次“不只是工作”的見面。
最終，她選了一條簡約的米白色連衣裙，款式大方，卻將她的氣質襯托得格外柔和。
約定的地點是一家隱私性很好的咖啡館包間，書妍到的時候，孔侑已經到了，點了杯咖啡和一塊黑森林。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棉質襯衫和深色長褲，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劇本，側臉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這個時候，她大概懂了氛圍感男神的意思，現在看他是有點帥氣的。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一週未見，書妍的心跳在那一刻又不爭氣地失控，現在的他看起來和那天對戲的那個充滿侵略性和佔有慾的男人截然不同，恢復了往常那種溫和、甚至略帶疏離的前輩模樣。
“來了？”他起身，很自然地為她拉開對面的椅子。
“前輩nim，久等了。”書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我也剛到，”他坐下，將選單推給她，“先點喝的吧。”
點單的過程短暫而常規，卻莫名緩解了書妍剛進來時的緊繃感，服務員離開後，包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孔侑將劇本翻開到做了標記的那一頁，推向書妍：“姜導的意思是覺得這裡的情感爆發可以更加衝突一些，增加眼神和細微表情的傳遞，而不是現在這樣的——”
他開始認真地講解導演的修改意見，書妍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聽著他的分析，不時點頭。
工作狀態下的孔侑是她所熟悉的，是一位可靠、嚴謹的前輩。
她漸漸放鬆下來，甚至開始懷疑昨晚那句“不只是為了工作”是不是他隨口一提，正當她幾乎要完全沉浸在工作討論中時，孔侑的聲音卻緩緩停了下來。
他合上了劇本，目光沉靜地看向她。
書妍的心猛地一提。
“工作部分差不多就是這樣了，”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咖啡杯沿輕輕摩挲，“現在，聊聊我們的事？”
書妍指尖微顫，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咖啡杯。
孔侑看著她細微的緊張，“那一週，在躲我？”他問得直接，聲音不高。
書妍猝不及防，臉頰微微發熱，下意識地想否認，但對上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謊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垂下眼睫，預設了。
“因為我那天的行為？”他又問，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步步緊逼的溫柔。
書妍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嗯……有點被嚇到。”
她老實地承認，“前輩那時候……不太像平時的前輩。”
孔侑輕輕撥出一口氣，身體微微向後靠向椅背。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很抱歉，對戲的時候嚇到你了。”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牢牢鎖住她：“但書妍，演員的身份之外，我首先是孔侑。”
“那一刻的失控，或許有角色的推動，但更多的，是出於我本人的意志。”
他微微向前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清晰：“那一刻想靠近你、想確認你的反應、甚至……那份想要獨佔的視線，都來自我本身。”
他沒有給她任何模糊的餘地，近乎坦蕩地將那層薄薄的、名為“入戲”的窗戶紙，捅破了。
孔侑看著她震驚而無措的樣子，眼神深邃。
“告訴你這些，不是要逼你立刻給出甚麼回應，”他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些溫柔和安撫，“我只是覺得，應該讓你知道真實的緣由，至於你……”
他微微停頓，給了她一個極其短暫卻含義複雜的微笑。
“你可以繼續躲，也可以像現在這樣，坐下來，聽我說完。”
“選擇權一直在你手裡，書妍。”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撕掉了前輩的偽裝，也褪去了角色的外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坦誠，將選擇權交到了她的手裡。
逃，還是……走近看個清楚？
那天在陽臺上想到的話，此刻無比清晰地迴響在耳邊。
書妍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眼，她的答案，其實在踏入這個包間的那一刻，或許就已經告訴他了。
作者有話說：
怎麼感覺國民財產被我寫成了陰溼男鬼[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