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
和孔侑約好了要在公司見面，書妍原本是不想他來接的，直接去公司就好了，但是孔侑在電話裡難得強勢起來，她猜測有元彬的原因。
她輕輕吐了口氣，抬眼望向窗外首爾大校園裡鬱鬱蔥蔥的銀杏樹。
果然，還是因為元彬。
上次在大學門口遇到他，兩個人定下了這個劇本的演出，當時她就覺得不太對勁，但是對於好劇本的渴求讓她下意識不去想這件事，甚至她當時也是有想要藉著這件事情刺激一下孔侑的想法。
但是沒想到玩脫了，孔侑這個人經不起刺激，或者說經過了一次求而不得，這個人的內心已經徹底變黑了，只是用的溫潤的外殼把自己打扮起來。
現在外殼破碎了，露出了裡面黑得流水的芯子。
下午的課程結束後，書妍收拾好揹包，跟同組的同學道別，腳步卻不自覺地有些遲滯。
走到校門口時，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已經安靜地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孔侑的側臉，他戴著墨鏡，看不出情緒，只是朝她這邊微微偏頭。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一股淡淡的、屬於他的雪松香氣包裹而來。
“前輩，其實真的不用特意過來……”書妍繫好安全帶，試圖讓語氣輕鬆些。
孔侑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轉過頭，墨鏡後的目光似乎在她臉上細細逡巡，聲音平穩無波：“說好了的。”
簡單的幾個字帶來的壓力，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大，書妍很識趣，不再多說，車廂裡一片寂靜，誰都沒有說話。
車子很平穩地匯入車流，孔侑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方向盤，忽然開口，像是朋友之間的閒聊，又像是帶著指向性：“之前元彬前輩來的時候，你們兩個人在首爾大逛了一圈嗎？”
“兩個人”、“逛一圈”，這欲蓋彌彰的用詞，她不傻，猜得出來他的意思，為了不再刺激這個已經快要碎掉的阿加西，書妍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元彬前輩來的時候還是帶著助理的，前輩這麼大名氣的人，怎麼肯呢個和我在學校隨便逛呢，被人拍到都是緋聞。”
“是嗎，”孔侑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讓人聽不出來他是信了還是不信，“元彬前輩接的劇本，還是要付出多倍的努力，不能壞了前輩的口碑，前輩的粉絲可是很狂熱呢。”
要是壞了他的口碑，說不定他的粉絲就會衝上來找麻煩。
這是他沒有說出來的話，但是他相信按照她的聰明，肯定已經聽出來了。
普通的對話，聽著有點風雨欲來的意思，結合他今天的堅持和此刻車內的低氣壓，書妍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她側頭看他，他卻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下頜線似乎比平時繃得更緊些。
電影裡面，女主的前男友很偏執、控制慾很強，他這是已經提前入戲了，還是他原本就是這樣。
她有些分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今天要對戲的劇情，那個控制慾極強的男人，因為看到前女友和別的男人說笑而失控爆發。
現在他這個樣子，應該是入戲了吧，就是這一次入戲有點早啊，更別提物件還帶入了她和元彬。
雖然從劇本的角度看沒有甚麼問題，但是她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車子很快駛抵公司地下停車場。
停穩車，孔侑卻沒有立刻解安全帶，他摘下墨鏡，轉過頭，目光沉沉地看向書妍，那雙總是溫和帶笑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一種書妍從未見過的、極具侵佔性的暗流。
他忽然傾身過來，手臂越過她，啪地一聲按開了她安全帶卡扣。
這個動作幾乎將她圈在他的懷抱和座椅之間，清冽的雪松氣息驟然濃烈，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書妍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背脊緊貼椅背。
他的動作頓住，視線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眼神幽深，片刻後，他才緩緩退開，聲音低啞，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彷彿屬於角色的冷嘲：“怕甚麼，不就是解個安全帶。”
他盯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的弧度，整個人看不出來一點溫情，和大眾眼裡那個溫柔的人彷彿不是同一個人。
“還是說……你做了別的甚麼，需要心虛的事？”
這一刻，書妍幾乎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孔侑，還是劇本里那個多疑、偏執、充滿佔有慾的前男友，他的眼神像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牢牢罩住，空氣都變得稀薄。
他推門下車，繞過來為她開啟車門，動作依舊紳士，但那隻伸過來欲扶她的手，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控制力。
書妍將手放入他的掌心，被他微微用力握住。
她心跳莫名地快了幾拍，意識到今天在公司排練廳的對戲，恐怕不會輕鬆，孔侑似乎已經完美地、且過分深入地融入了那個角色。
公司的大廳用了暖黃色的燈光，力求營造出一種回家的感覺，其實書妍確實有一種回家的感覺，但是這樣的感覺在進了排練室之後戛然而止。
排練室的燈光是慘白的，亮得有些刺眼，每一個角落都無所遁形。
孔侑反手鎖上門，“咔噠”一聲輕響，在過分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轉過身，隨手將外套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動作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張力。
一邊松著領口，一邊朝她走來，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那裡面翻湧的暗色比在地下停車場時更加露骨。
“開始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命令的口吻，不再是商量的語氣。
書妍捏緊了手裡的劇本，紙張邊緣有些捲曲，“從哪一段開始？”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難得的好勝心被激起，至少這個時候，她一點都不想輸，幾輩子的人了，難不成要輸給她。
這一路上，扮演夠了乖乖聽話的好學生，現在，也該輪到她發揮了。
“從我看到你和那個男人在咖啡館說笑開始。”他垂眼看著她，語調平穩，卻字字帶著重量，“劇本第三段，我抓住你質問的那一場。”
那是他和她之間衝突爆發得最厲害的一場戲，所有積壓的情緒都要在那一場戲裡面宣洩出來，而前男友這個角色的高光也在這一場戲，完全暴露了他的本性。
“我準備好了，前輩——”
“現在沒有前輩。”
孔侑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視他的眼睛，他現在的瞳孔很深，不再是往日裡那種帶著甜蜜的棕色，而是帶著壓迫的黑，眼裡也不再有溫和，只有冰冷的、審視的光，混雜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佔有慾。
“現在，我就是那個嫉妒你和別人打招呼、說話、喝咖啡的瘋子，想要把你鎖起來的瘋子，而你，”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頜，動作曖昧，語氣卻危險，“是那個試圖欺騙我、離開我的女人。”
他的代入快得驚人，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打算“演”。
書妍原本就沒有很代入角色，被他這麼一打岔，反而齣戲，甚至身體在害怕，害怕沾惹上這個瘋子。
孔侑感受到她在顫抖，指腹摩挲著她的下巴，“你在害怕甚麼呢？是害怕從此以後你的世界只能有我一個嗎？”
“說話。”
他逼近一步，灼熱的氣息幾乎噴灑在她臉上，“你現在心裡面想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這個男人又是誰？”
視線甚至沒有施捨給那個人一個眼神，只是盯著她，彷彿要把她拆吃入腹。
“他……他只是我的一個普通朋友……”書妍順著劇本的臺詞接下去，聲音卻有些不自覺地發顫。
“普通朋友？”
孔侑低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譏誚和不信，他猛地將她拉得更近，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像是野獸在審視自己的獵物。
“他會這樣看著你笑嗎？”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唇瓣，手指摩挲著鮮紅的嘴唇，“他會想碰你嗎？”
書妍驚愕地睜大眼睛，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他牢牢禁錮在雙臂之間。
“看著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失控的戾氣，“告訴我！你和他到底甚麼關係？！你是不是覺得他比我好？”
他搖晃著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強烈的情緒衝擊，那雙眼睛裡翻滾著偏執的痛楚和瘋狂的嫉妒，逼真得讓書妍感到一陣心悸。
她分不清這到底是孔侑的演技登峰造極，還是他藉著角色，在宣洩著對元彬的不滿，抑或是……他內心深處某些真實陰暗面的流露。
“不是的…你聽我說……”
“我不聽！”
他幾乎是低吼著打斷她，猛地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相碰，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卻又充滿了威脅：“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任何人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我都會……”
排練廳裡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牆上，彷彿困獸的掙扎。
書妍這下子徹底明白了，他壓根就沒在演，而是在宣洩。
作者有話說：
老實人爆發起來也挺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