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部和赤司私底下談論了甚麼內容, 風間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現在正糾結著另一件很重要的事——紫原的生日。
其實這個特別的日子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計劃好了,只是現在卻突然因為這種意外而讓他們兩個人陷入了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冷戰中, 這讓他早先準備好的計劃似乎也沒有了用武之地。
可是他也不想因為這樣就草草應付過去, 畢竟這可是對方的生日, 一年中唯一的一次特殊日子, 對方以前就說過想在今年的生日裡怎麼怎麼樣了, 哪怕是在現在這種讓人尷尬的時候,他也不願意讓對方失望。
可是他該怎麼辦呢?
難道要就這樣順著紫原的意先低頭,使得這幾天的矛盾不了了之, 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生過?還是趁著送禮物的時機直接跟對方說清楚他想表達的意思,就像是跡部所說的那樣?
風間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瞼, 閉上了眼睛繼續想辦法——好像兩種辦法都不怎麼合適……第一種方式容易讓之前幾天的忍耐功虧一簣, 以及也許會令紫原更加肆無忌憚, 可能以後他就更不會想要考慮自己行為的恰當性了……而第二種的效果似乎也差不多。
他暗自在心裡嘆氣——這也不行那也不適合,那他到底該怎麼辦?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 他就聽到耳邊似乎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根據他對某人的熟悉程度,他很輕易就判斷出這正是屬於自家竹馬的步伐。
他直接睜開眼睛看向來人的方向,進入眼簾的是紫原那張佈滿了陰雲的臉,他也沒說話, 只是直直看著對方, 直到紫原終於受不了這詭異難熬的沉默而不甘願地開口道:“我要回去了。”
語氣生硬得可以。
風間聽了不由斂下眉眼, 以掩飾住眼中的情緒, 他也努力用同樣沒帶多少情感波動的語調說:“我知道了, 我今天社團還有練習,就不和你一起了。”
紫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委屈, 然後也沒再看他,反而轉身準備離開,像是惱羞成怒一樣說道:“我自己也可以回去!”
風間冷不丁想到了對方似乎還沒有試過一個人回去這點,下意識追問道:“你記得回去的路嗎?”
紫原聽到他這帶著關心的話,只感到心裡的委屈愈加強烈了,他猛地轉過頭用力瞪了風間一眼,一字一頓說道:“不要小看我,我又不是風間仔一樣的笨蛋!”
說完這句話他就大步走掉了。
風間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想到他剛剛給自己定義的“笨蛋”兩個字,不由覺得哭笑不得,可笑完以後他卻又再次想起了原先在考慮的事情,頓時也沒甚麼取笑對方的意思了。
他把視線投向窗外,跟著自家竹馬的身影一直到達教學樓外的林蔭道上——
不管最後結果會怎麼樣,首先還是先把這個生日準備好吧。
可是這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在完成的道路上風間註定要經歷不少波折——譬如在他都已經結束了社團練習,回到家都準備洗洗吃飯的時候,他卻發現居住在他家裡的另一個成員竟然還沒回來……這讓他不得不咬著牙拖著疲憊的身軀出了門,只為了把那個可能迷了路,或者是被零食阻住了回來腳步的傢伙找回來。
風間一邊給紫原打電話,不過結果是意料之內的沒人接。
今天不像是那天一樣四周都是人聲嘈雜,所以不存在聽不見鈴聲的問題;而他也很確定對方一定有把手機揣在身上,只是不知道是出了甚麼別的問題,還是他自己不願意接了……
他捏緊了手機外殼——他可一點都不希望事實是後者,雖然這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真的。
接下來的時間,他除了繼續撥打紫原的電話外,就是沿著回來的路不斷搜尋著路上有賣零食的便利店,或者是賣蛋糕的甜品店——在回家的路上平時如果不是有他在一邊制止,估計對方每天都會在這些店鋪逗留,甚至連晚餐也用不著吃了。
可是一路搜尋下來,他卻都沒有任何收穫,甚至就連那些店員們都說沒有見到過他口中描述的紫原有來過他們店裡。
風間朝甜品店的員工道謝後推開了玻璃門,眼見著現在天都已經黑得差不多了,可是紫原卻仍然沒有半點訊息,手機也因為要保留著最後一點電量以避免錯過了可能的來電而停止了使用。
他擰著眉頭用空著的手按了按有些空蕩得過分了的胃部——這幾天因為紫原的關係他都沒怎麼好好吃飯,偏偏今天還參加了加劇體力消耗的訓練,然後現在又這樣不停歇的到處找人……
他低低嘆了聲:“阿敦,真不知道這是不是你給我的報復……”
——因為前兩天在遊樂場的事情而因發的冷戰,讓心情明顯不虞的紫原胃口也差了不少,所以現在他這算是遭到了報應嗎?
他停下來緩了口氣後,正打算把搜尋範圍擴大到學校附近的區域,這時候他安靜了一下午的手機卻終於有了動靜。
他驚喜地拿出電話來看,結果卻發現來電的並不是他期待的紫原,而是意料之外的赤司——
“赤司,突然找我是有甚麼事嗎?很抱歉我現在……”風間雖然很疑惑對方找他的目的,不過現在的他可沒多餘的心思去關注這個,所以他一開口就打算和對方長話短說了。
可是對方卻說了句:“風間嗎?我是想跟你說一下,阿敦現在在我這裡。”
風間聽到這話猛地頓住了腳步 。
他定下心神問道:“他怎麼會跑到你那裡去了?”
電話那邊赤司的聲音回答道:“啊,是因為阿敦找我有事所以才突然過來的,也因為沒有知會你一聲,所以才打的這個電話。”
“是這樣啊。”風間沉默了一會後才接著說,”那他打算甚麼時候回來?又或者是,打算今晚不回來了?”
赤司拿著電話挑了挑眉——聲音聽起來這麼低沉的風間可真是少見。
他直接把話筒拿開耳邊問一臉緊繃的友人:“怎麼樣阿敦,你是打算今晚在我這裡住下嗎?”他這裡倒是有空房間,所以他對這個無所謂。
紫原鼓著包子臉嘟囔道:“我才不要呢,風間仔一定是希望我不回去才這樣說的,我才不要這樣做呢!”
赤司看著像是小孩子一樣鬧彆扭的對方,不由微微彎了彎眼睛,然後重新對著話筒說:“沒有,阿敦說他會回去的。”
風間不自覺鬆了口氣,“那他甚麼時候回來?需要我去接他嗎?”
他把風間的話複述了一遍,然後也沒有理會紫原嘴上唸叨著“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要人特別來接”,一邊卻又言不由衷表現出開心神情的心口不一,赤司連對方的回答都沒有聽就直接開口說道:“那就麻煩你了,阿敦應該還不認得路,你現在就可以過來帶他回去了。”反正該說的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要靠他們自己解決了。
掛掉電話以後,赤司轉頭看旁邊的紫原,“阿敦,還記得我剛剛跟你說過的話嗎?”
“唔。”紫原回想起之前赤司和他說過的話。
“那等下風間來了你知道應該怎麼做吧?”赤司繼續問道。
“……唔。”他不太情願地應道,嘟著嘴,“我知道了。”
聽到他的回答,赤司略微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歹也沒白費功夫。
過了幾秒後他歪著頭,又說了句:“不管怎麼說,偶爾也要多考慮一下別人的想法,阿敦。”
紫原回答得很迅速:“只有風間仔才需要我這樣子。”他才不要為無關緊要的傢伙浪費精力呢!
赤司對此倒是很贊同,“也是,也沒必要為那些無關的人想太多。”他這次會主動幫忙純粹只是因為煩惱的物件是打從以前就和他感情不錯的紫原,以及愛屋及烏也多少有點關係的風間,換做是別人他估計早就置之不理了。
——所以說他骨子裡還是很冷漠的人,也只有少部分人能讓他願意去付出真心的對待。
“在風間來之前,你就先想想要和他說甚麼吧。”赤司拍板決定。
於是在等待風間到來的十幾分鍾時間裡,赤司和紫原一個坐在客廳裡悠閒地看書,一個則是待在一邊面無表情呈放空狀,不知道是在苦思冥想還是隻是在單純的發呆。
在風間按響門鈴的時候,是赤司開的門,同時他也第一時間就敏銳地注意到了對方不太好看的臉色。
“你看起來可不太好啊,風間。”
風間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面色不改道:“沒甚麼,就是今天的訓練強度大了點。”對於自己現在胃裡還在不斷抽疼的情況提都沒提。
“是嗎?”赤司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甚麼也沒發現,只好按下不提,說到了另一件事:“阿敦在裡面等你。”
風間點頭,“麻煩你了,赤司。”如果不是對方給他打電話,估計現在他還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轉悠著。
“沒甚麼,應該的。”赤司無意說太多,只是隨意應了聲,一邊把他往裡面讓。
風間一進到客廳就看到了自家表情匱乏的竹馬,心裡一瞬間湧起了無比複雜的思緒,又被他很快抑制住了,最後只放輕了語調說道:“阿敦,我來接你回去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紫原陡然間就回了神,他刷的一聲從沙發上起來,直愣愣地盯著風間看——這幾天風間都沒有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
看他不說話,風間不解,“怎麼了阿敦?”
誰知道紫原卻為了他這句很平常的問候扁起了嘴,只因為這句帶著明顯關心意味的話是對方以前經常和他說的,可是現在卻都沒和他說過!這兩天每次有甚麼要問他的對方都總是以眼神示意,或者就是直接用冷淡的語氣開口……讓他暗地裡不知道有多不習慣和難過。
——偏偏現在對方又像以前那樣和他說話了,就像是這兩天的冷淡態度從來就沒有過一樣……可是他心裡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也許風間現在態度那麼好只是因為是在赤司面前,可能等到離開赤司這裡對方就又會用那種讓人討厭的模樣看著他了……
想到這裡的紫原不禁有些慌了,風間多日未見的溫和態度和之前的不理不睬形成了鮮明對比,讓他心裡難受到不行,委屈的情緒不斷氾濫,直直衝擊著他的大腦神經——
他大聲叫著:“風間仔實在是太過分了!明明就一直用那種過分的態度和我說話,現在還這副樣子……就算是我做錯了甚麼事情風間仔也可以好好和我說清楚啊——雖然我是有不對的地方,但是風間仔也一樣啊!”
風間猛然間聽到這種話,不由瞪大了眼睛看他,“阿敦你——”
紫原迅速地扭過頭去不看他,心裡想著既然都說出來了那就一起都說了,他的語氣悶悶的,“我知道隨便亂走是我不對,讓你擔心了是我不好,所以我跟風間仔道歉……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所以——”
風間現在只覺得驚訝極了,他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那麼快就妥協,他還以為到這一步至少還要一段時間的消磨呢,結果竟然那麼出乎意料……
他不由開口道:“所以?”
紫原用力地轉過頭來瞪著他說:“所以風間仔再也不能用那種過分的態度和我說話了!以後再也不可以這樣了!”
對方一用那種彷彿是看到陌生人一樣的目光看著他,他就感覺心裡很不舒服,就像是最喜歡的美味棒賣光了,別人還在他眼前大吃特吃一樣難受。
風間為對方這種簡單的思維失笑,同時也感覺到這應該也是對方能做到的極限了,讓步這種事情本來也不是對方擅長的,能為了自己妥協到這裡也該是足夠了——足夠讓他感受到對方的誠意和感動了。
所以他從善如流地點頭了,“好吧。”本來硬是裝出一副對對方不理不睬的模樣就已經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再多的他也沒辦法。於是現在既然對方都願意主動示弱,他也就順勢答應解除兩人的冷戰狀態了。
他這一點頭,紫原臉上的冷漠表情就有些繃不住了,就像是很想笑但又不得不忍耐住自己的心情一樣,神情彆扭得可以。
風間可沒他那麼多想法,直接就順應了自己內心的感情笑著對他招手,“走吧阿敦,我們回去了。”赤司可是還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呢。
紫原頓了頓,最後還是按捺不住心裡的激動,直接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臉上的表情有著懊惱,但更多的還是喜悅。
他高興得直哼哼,為自己終於和風間和好這事而興奮著,“唔唔,為了慶祝我們和好,風間仔我們去吃烤肉吧!”
“好啊。”風間笑眯眯地點頭。
紫原因此更加高興了。
不過最後他們還是沒有去成烤肉店,因為風間叫囂得愈加厲害的胃,讓他不得不冒著冷汗指揮紫原去了粥店,最後只得快速回家休息去了。
“風間仔真是的,怎麼那麼不會照顧自己呢?”紫原不滿地嘟著嘴說道。
“呵呵……”風間趴在對方的背上,嘴邊的笑容有些無力,“你以為我這是為了誰啊,阿敦?”
“嘖——”紫原也不是甚麼都不懂的笨蛋,聯想到前因後果的他很快就閉了嘴,專心在走路上。
過了好久,等到風間都覺得有些昏昏欲睡了,紫原又突然開口了:
“吶,風間仔。”
“恩?”風間迷迷糊糊地應道。
紫原眼睛彎了彎,“果然還是應該早點就和風間仔道歉的,我還是喜歡和風間仔這樣說話。”
風間閉著眼睛,下巴在對方背上蹭了蹭,“恩。”
——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