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阿敦你是不打算回家一趟了是吧?”電話那端一個柔和的女音說道。
紫原仰著頭想了想, “恩,回家太麻煩了。”家裡離東京太遠了,轉車好麻煩的。
聽到他那麼直白的嫌棄, 紫原麻美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但深知自家兒子秉性的她最後做的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妥協道:“好吧, 畢竟你在東京區, 離家裡是有點遠,讓你一個人回來我也不太放心。”誰知道一貫都會迷路的對方到時候會一不小心跑到哪裡去呢?這種沒點確定性的事情還真是不好說啊……
想到這裡,她又有點對當初答應對方讓他到冰帝當交換生感到一些後悔了, “所以說那時候為甚麼偏偏要跑到東京那裡去唸書啊,阿敦, 就算想暫時到別的學校去, 秋葉不是也有很多不錯的學校嗎?”雖然知道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不過這也不影響她抱怨兩句。
“因為風間仔在這裡呀,別的學校裡又沒有。”紫原自然而然地說出原因, 語調還是一貫的懶洋洋。
“唉。”紫原麻美也知道這點,他們當初會答應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冰帝裡有熟悉的人在的關係,“既然這樣,你也可以和優太一起回來嘛,畢竟媽媽我已經很久都沒有看到阿敦了啊。”婦人不由提出了另一個建議, “還有優太這孩子我們也是很久不見了。”
紫原無聊地玩著電話線, 把它一圈一圈的繞在手指上再鬆開, “風間仔說這陣子沒空, 等過一段時間再和我一起回去。”雖然在他看來甚麼時候回去也無所謂, 不過既然風間都這樣說了,他也就跟著做了。
紫原麻美心裡五味雜陳, “我說阿敦,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兒子了。”怎麼她家的兒子居然那麼聽別人的話呢?
紫原不解了,“我不是媽媽的兒子還能是誰的兒子?”
紫原麻美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自己其實是對他對風間那麼言聽計從而吃醋了,只好打了個哈哈轉移話題道:“你當然是媽媽我的兒子了,媽媽是開玩笑的啦~~不過再怎麼說明天也是阿敦你的生日,雖然不打算回家,那有甚麼計劃嗎?難得的日子總要好好慶祝一下才行。”
紫原大咧咧道:“唔我不清楚啊,這些都是風間仔想的事,和我沒甚麼關係啦。”一點也沒有生日主人公是他自己的自覺性。
紫原麻美恨鐵不成鋼道:“這可是你的生日啊阿敦!怎麼可以甚麼事情都推給人家優太呢?那樣也太麻煩優太這孩子了,阿敦你好歹也要幫幫忙才對啊!”她已經不知道該對自家兒子的不通人情說甚麼才好了。
——估計也就只有風間家的優太能受得了他……
紫原鼓了鼓臉,也不管她看不看得到,“可是是風間仔說自己會準備好的啊。”又不是他主動要求對方這樣做的。
“那也是優太好心幫忙的緣故,阿敦你也不能得寸進尺太過分了,雖然優太那孩子對你一向寬厚,但你多少也應該有來有往才行啊。你這孩子,朋友可不是單方面的付出就能持久的。”紫原麻美難得對他語重心長了一次。
“唔——”紫原不情不願的應了聲。
“聽到了嗎阿敦,不能總是給人家優太添麻煩,既然現在你都住在人家家裡了,那平時就多少幫忙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像是你在家裡幫媽媽的忙一樣。”她不放心地囑咐著。
紫原這次回答的速度倒是挺快,雖然聲音有些悶悶的,“知道了媽媽。”
等到晚上風間和他閒聊的時候才知道了這件事,風間擦著溼潤的頭髮問他:“那阿敦你自己對明天有甚麼安排嗎?”
紫原奇怪地看著他,“風間仔不是說過會替我安排的嗎?”——既然這樣那就用不著他再費心思了。
風間哭笑不得,“你還真是——我都沒有見到過比你還要不上心自己生日的人,你就不擔心我準備的東西你不喜歡嗎?”他故意問道。
誰知紫原卻是一副毫不擔心的模樣,“風間仔那麼瞭解我肯定知道我喜歡甚麼東西啦,不過只要是風間仔準備的,我都喜歡。”
“你對我還真是放心啊。”風間半是無奈半是感慨,他拍了拍對方的頭,“不過也沒甚麼特別的東西,反正也不打算大過,簡簡單單的就好了。”
紫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對他來說只要明天能吃到風間親手做的點心就足夠了,其他甚麼都不重要。
看懂了他眼中想表達的意思,風間頗感無奈,有種“其實阿敦還是很好養活”的感慨油然而生。
——雖然其實這感受他很久以前就有過了……
不過雖然事實的確是這樣沒錯,但風間也還是在對方生日這一天滿足了對方的願望——給對方做一個以前從來沒吃到過的蛋糕!
於是紫原這天就看到了對方一大早就起來在廚房忙個不停的身影。
他嗅著香氣走到風間身後,探著腦袋去看對方在幹甚麼,發現對方正在洗一小籃子的黑色櫻桃,“這是要拿來做點心的嗎?”
以前風間也有給他做過櫻桃蛋糕,因為對方說過這東西比較稀少和昂貴,所以他還記得這東西長甚麼樣子,畢竟如果只是水果他可是不會多看幾眼的。
“恩。”風間忙著把手下的櫻桃洗乾淨後去核,也沒有轉過頭來看他,手下邊忙著,一邊順手把一顆挖了核的櫻桃塞到他嘴裡,“嚐嚐味道。”
剛洗乾淨的新鮮櫻桃還帶著透明的水珠,核被去掉也沒有了會被噎到的麻煩,酸甜的味道和爽脆的口感充斥著紫原的口腔,讓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張大了嘴巴,“唔——好吃,我還要。”
“這可不是給你拿來當水果吃的。”風間一邊這樣說著,一邊還是再給他拿了一顆櫻桃,然後就開始打發他了,“好了,嚐嚐味道就可以了,我現在在忙,阿敦你沒甚麼事就先出去吧。”
紫原剛想著點頭答應,但昨天的電話卻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皺著眉慢吞吞說道:“不行,我不出去。”
“恩?”風間詫異地扭過頭來看他,“怎麼了?”
紫原拖著調子說出原因:“我要留在這裡給風間仔幫忙。”不管是赤司還是紫原麻美都主張平時要儘量給風間幫忙,減輕一下對方的負擔,既然能讓他聽話的兩個人都這樣說了,他也就順勢跟著照樣做了。
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風間頓了頓,“不用了阿敦,你有這個心意我就已經很感動了,這種需要動手的事情還是我自己來吧,我自己做著也比較順手些。”這也算是“比起讓你幫忙還是我自己來比較簡單”的委婉說法了,他可不怎麼相信自家竹馬在廚房裡的動手天賦。
如果是平時,風間這樣說對方就應該聽話了,可是今天紫原卻偏偏不吃他這一套,反而是格外的固執,他甚至說道:“既然聽我這樣說風間仔都那麼感動了,那我親自幫忙風間仔不就會更感動了嗎?”
風間無奈望天,只好說:“可是阿敦你平時都沒做過這些事情……”突然來這麼一遭不是來添亂的嗎?
紫原認真考慮了一下這個問題,最後提議道:“那我就在一邊給風間仔遞東西,這樣算是幫上忙了嗎?”要說是動手能力他還真是不擅長,平時在烹飪社他也只是光顧著吃的角色,哪裡有讓他動手的時候?
對此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也只是想給風間多少幫點忙而已,並不是存心來添麻煩的。
雖然他不知道就這點要求,已經足夠讓風間傷腦筋了。
即使為紫原難得的執拗而頭疼,不過風間最後還是答應讓對方留在了廚房裡,前提是對方必須跟著他的指令一步一動作。
對此紫原倒是完全沒有意見。
雖說風間在無奈之下答應了讓紫原留在廚房裡,但其實上他也沒指望著對方真的能幫他做甚麼實質性的忙,他的最低要求就是對方能乖乖地待在一邊看著他就好了,至於其他的他還真的沒想著能報太大期待。
所以紫原從留在這裡開始直到將近二十分鐘後,風間除了叫他幫忙拿一下放在不遠處流理臺上的櫻桃酒外,就再也沒吩咐他幹其他事了。
一開始風間還有些擔心對方會不會因為自己光顧著做事不理會他而生氣不滿,所以他在浸泡櫻桃的時候也沒忘分神注意對方的情況,結果近二十分鐘過去,對方竟然還沒甚麼不耐心的表現……
風間看著紫原看似在發呆的神情,不由出聲提醒道:“阿敦,如果你感到無聊可以出去的,我一個人也沒關係。”
紫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在這裡也沒關係。”看樣子是還沒打消最開始的念頭。
風間沒轍的蹙了蹙眉,看著不挪步的紫原嘆了口氣,“那好吧……能幫我把放在櫃子裡的白砂糖拿出來嗎,阿敦?”他剛剛忘了提前把配料拿出來了。
紫原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十分興致勃勃地答應著,一邊開啟上面的櫃子拿東西。
風間看他這副模樣也乾脆放棄了勸他出去的想法——算了,既然他想在這裡被自己使喚,那就隨他高興好了。
因為打算拿來熬汁的櫻桃需要提前在櫻桃酒裡浸泡一到兩個小時,所以他就想趁著這段時間把蛋糕主體準備好,又因為這次他打算做的蛋糕重點並不在蛋糕上,所以他就準備做一個平常吃的戚風蛋糕。
紫原一直待在他身邊,一個既不會妨礙到他,同時又能看清楚他動作的位置。
於是風間的所有動作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風間把他遞過去的雞蛋利落地在碗邊輕輕一磕,蛋殼裡半透明的蛋清就順著那條不大的縫隙流到了碗裡,至於還留在蛋殼裡的蛋黃則是完整的待在了另一個碗裡……風間以此類推的處理了五個雞蛋,每個動作都十分乾脆利落,連一點碎掉的蛋殼都沒有……
他看到對方甚至不用仔細辨析就迅速地把打出泡泡的蛋白液和蛋黃液分幾次混合在一起,同時還要在期間分別加入不同分量的各種調料,嘴裡唸唸有詞,臉上神情自信而愉悅……
紫原很認真的觀察著他,因為對對方十分熟悉的緣故,他也很輕易就能看出對方的情緒變化。
從以前到現在,他不止一次看過對方在廚房的模樣,但從沒有一次是像這次一樣,如果要問他有哪裡不一樣,估計他也只會說這是因為心情不一樣的關係。
事實也是這樣,以前的紫原就算是看著風間做點心也不會想太多,想得最多的就是想要儘快把美味的點心吃到嘴裡,以及這次的點心會不會和上次吃的不一樣……
而這次他想的,除了不久後就會吃到嘴裡的美味點心外,更多的卻是風間本身——
因著之前和對方鬧的矛盾,還有赤司和紫原麻美對他的勸告,再加上對自己本身的反省,他不得不把心神放在自家竹馬身上,可以說現在旁觀他做蛋糕不過是個契機,一個可以讓他心無旁鶩,親眼目睹對方為他付出的機會。
哪怕以前他也清楚每次要求的點心其實都是風間對他的付出,但沒放在心上就意味著沒在意,一向被公認為神經遲鈍的他向來不會去注意這些細節部分,尤其是這些經由習慣已經被他預設為是常態的事情,自然也是沒有讓他投放太多心思在上面了。
可是現在有些不同了,受到了雙重刺激的他終是開始正視自家這個已經縱容著他近十年的竹馬了。
他看著風間把最終調和好的蛋糕糊倒進模具,然後放進預熱好的烤箱,調好時間後看著亮起燈的烤箱露出鬆了一大口氣的神情,忍不住說:“風間仔很開心的樣子啊。”
風間“恩”了聲,然後邊取出放在一邊的黑巧克力,邊說道:“因為我很喜歡做蛋糕啊,像是這種親眼看著美味又好看的甜點在我手下成型的事情,讓我感到很大的成就感呢,尤其是我還有阿敦你這個那麼給力的支持者在,真是讓我想想就覺得動力十足啊。”
他笑著拆開巧克力放進一個耐熱容器中,再把這個容器放置在已經煮開了水的小鍋裡,隔水融化著巧克力,一邊還不忘輕輕攪拌以便它融化均勻,一邊斜眼看邊上的紫原,開玩笑道:“難道阿敦你不為能吃到好吃的蛋糕高興嗎?”
“我當然高興啦……”紫原嘟著嘴,老實承認自己的吃貨屬性。
“那不就好了。”風間關上火,把容器放進冰箱稍微冷卻,“這樣你高興,我也高興還不好嗎?阿敦是在煩惱甚麼呢?”
“我……”紫原撓了撓腦袋,嘴巴張了很久最後才憋出一句:“我只是覺得風間仔對我很好。”十分的鄭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