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名確認擊斃的戰績!
在1998年這個相對和平的年代,這簡直是一個只存在於特種部隊絕密檔案裡的人形殺戮機器。
聽到他的履歷,盧克瞬間想通了海斯這種老兵出現在遊騎兵學校的原因。
在美軍特種作戰的鄙視鏈裡,存在一個荒誕的悖論——你可以先加入第75遊騎兵團,成為一名戴著卷軸臂章的遊騎兵。
但如果你沒有透過“遊騎兵學校”拿到那塊黑黃相間的“技能章”,你在團裡依然會被當成“二等兵”,永遠無法進入領導層。
“無Tab不領導”——這是刻在第75團骨子裡的鐵律。
海斯這種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此刻和這群菜鳥一樣,站在這裡被教官羞辱,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補上這塊該死的資格證。
周圍幾個原本還想爭奪指揮權的少尉和中尉,此刻都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眼中滿是對這種資歷的敬畏。
盧克微微頷首,“很好。軍士長,你的履歷無懈可擊。第一天的指揮權歸你了。我們保證這支小隊沒人會成為你的絆腳石。”
“對,沒錯,老兵。”其他眾人也可是紛紛響應。
這就是達比戰術階段的核心——指揮官輪換。
每天,每個人都要輪流當指揮官。在這個過程中,教官會拿著打分板,像幽靈一樣跟在隊伍後面。
如果在你當班長的那天,隊伍迷路了、踩了教官佈置的模擬詭雷、或者沒在規定時間內到達伏擊點,你的指揮權就會被當場剝奪。
並在檔案上留下一個刺眼的“NO-GO”連續兩個NO-GO,直接捲鋪蓋走人。
海斯站起身,滿意地看了一眼盧克:“十分鐘後出發。今天的任務是十英里巡邏。所有人,整理裝具。”
在接下來的十四天裡,達比營徹底展現了它作為軍官絞肉機的真實面目。
教官們不再滿足於單純的體能榨乾,而是開始執行“戰術與生理的雙重極度壓榨”。
前四天的RAP周如果說是為了把弱者踢出大門。
那麼從第五天開始,這裡的每一項訓練,都是在測試那些自詡為精英的軍官們,能不能像個指揮官一樣思考。
第5天到第8天,是高壓的“標準作業程式灌輸期”。
沒有舒適的教室,一百三十多名已經瀕臨崩潰的學員,被塞進悶熱得像蒸籠一樣的鐵皮大棚裡。
教官在前面快速地演示著遊騎兵巡邏隊形專用的複雜戰術手語,以及如何利用無線電進行精準的呼叫火力支援。
但這其中最折磨人的,是編寫“五段式作戰命令”。
這不僅僅是一份計劃,它是遊騎兵的靈魂。包含了從天氣、地形分析、敵情通報,到火力分配、醫療後送路線的幾百項硬性指標。
教官要求學員們在手電筒那微弱的紅光下,在半小時內手寫出一份十幾頁、沒有任何格式錯誤的作戰命令。
極度的缺覺讓這裡變成了昏睡的重災區。每天只有兩袋MRE口糧,睡眠時間被壓縮到不到三個小時。
在聽課的過程中,只要教官看到有人睡著,他會直接把一桶泥水澆在你的頭上,然後讓你在教室後面站著聽課直到天黑。
從第9天開始,真正的戰術巡邏考核拉開帷幕。
任務被死死地錨定在兩項核心作戰科目上:伏擊和偵察。
每天,他們都要揹著六七十磅的裝備,在佐治亞州悶熱的密林裡進行十到十五英里的戰術巡邏。
同時還必須保持“遊騎兵小跑”。
雖然這是一種比走路快、比跑步省力的短促步伐。但長時間保持這種步伐,加上背囊的重壓,會把人的膝蓋半月板磨得痛不欲生。
每一個人的腳底都起了血泡,舊的破了,新的又長出來,最後變成了一層厚厚的死皮和血痂。
更致命的是那種隨時可能降臨的“瞬間剝奪”。
在等待教官下達任務的間隙,哪怕只有十分鐘,教官也會突然大吼一聲:“安全哨!”
所有人必須立刻單膝跪地,圍成一個朝外的防禦圓圈。
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只要膝蓋一碰地,百分之九十的學員會直接閉上眼睛進入“秒睡”狀態。
但他們的手指,依然死死地扣在M16A2步槍的扳機護圈上。
如果誰在“秒睡”中鬆開了槍,等待他的將是全隊連坐的恐怖體罰。
極度的疲勞開始摧毀人的神經中樞,也就是所謂的“行軍幻覺”。
在第十四天的夜間巡邏中,第七小隊裡一個平時體能很好的中士,突然端起槍,指著前方的一叢灌木,驚恐得聲音都在發顫:
“長官……那裡有個阿道夫!他在看著我吃漢堡……他手裡還有一半林肯的……”
如果不是海斯眼疾手快,一巴掌扇在那中士的頭盔上把他打醒。
他一旦扣動扳機,哪怕是空包彈,全隊就會因為“暴露位置”而被跟在後面的教官集體判定“NO-GO”。
在連續十幾天每天不到三小時睡眠和一袋MRE口糧的極限壓榨下,達比營的指揮官輪換成了一場名副其實的災難。
遊騎兵學校的教官們,正用這種病態的考核壓力,無情地碾碎學員們在和平時期積累的所有理論知識和虛假自信。
一級軍士長海斯憑藉著在摩加迪沙街頭用屍體堆出來的實戰本能,在他擔任指揮官那天,帶領小隊完成了一次教科書級的突擊伏擊。
海斯帶隊的那一天,讓盧克深刻體會到了人外有人,也見識到了甚麼叫美軍基層的戰術教科書。
在電影裡,伏擊總是伴隨著瀟灑的手勢和慢動作的槍戰。但在達比營,這是一項精確到秒的機械運動。
當隊伍抵達預設的伏擊點時,海斯沒有下達任何口頭命令。他只是在黑暗中打出了三個簡短的戰術手語。
三十秒內,機槍手找到了最佳的火力交叉點,彈藥手就位,兩翼的警戒哨如同釘子一樣紮在泥地裡。
整個小隊像是一張瞬間張開的捕獸網,沒有發出一絲一毫多餘的金屬碰撞聲。
當模擬交火結束,教官吹響哨子的那一刻。
“拉塞報告!”教官在夜色中冷酷地吼道。
“Liuid(水)剩餘百分之四十!Ammo(彈藥)剩餘百分之六十!Casualties(傷亡)零!Euipment(裝備)完好!”
海斯幾乎是在教官話音落下的半秒鐘內,一口氣吼出了這串資料。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問隊員,因為他在行軍的過程中,就已經把每一個人的狀態死死地刻在了腦子裡。
站在一旁端著槍的盧克,面無表情,但心底卻罕見地生出了一絲敬意。
他自己的強大,來源於智商、金手指賦予的體質;但海斯這種老兵的強大,是靠著在屍山血海裡用命換來的純粹本能。
這種極度高效沒有半句廢話的實戰風格,給盧克上了生動的一課。
整隊毫無懸念地拿到了“GO”另一名來自第82空降師,代號為鐵錘的上士,也在擔任班長時表現出了老兵應有的沉穩。
然而,海斯畢竟是極少數。隨著日子的推移,達比營真正的恐怖開始顯現。
這支臨時拼湊的第七小隊開始在淘汰的邊緣瘋狂試探。
一名在軍校理論課上能把課本倒背如流的高材生少尉,在輪到他指揮夜間巡邏時,因為極度疲勞而看錯了地圖上的磁偏角。
就這樣帶著全隊在沼澤裡多繞了整整三公里,直接導致任務超時,喜提一個刺眼的“NO-GO”。
另一名來自裝甲部隊的中尉,在指揮伏擊陣地構築時,竟因為下達指令的聲音太小,被跟在後面的教官當場奪權。
並以“缺乏指揮官臨場威嚴”為由,在評分表上畫下了一個巨大的紅叉。
在這場指揮官輪換考核中,盧克一直被教官刻意安排在“步槍手”或“彈藥手”這種無需動腦的執行崗位上。
他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冷眼旁觀著這群所謂的精英在壓力下一個接一個地崩潰犯錯。
盧克已經分辨不出這算不算教官組對他的故意針對,又或者是在消耗他的耐心。
他不是沒有機會,在好幾次小隊即將走入絕境時,他都預判了教官的伏擊點,但他沒有出聲提醒。
在遊騎兵的規則裡,越俎代庖去糾正指揮官的錯誤,不僅會讓那個指揮官顏面掃地,更會被教官視為破壞指揮鏈的嚴重違紀。
終於,在達比營的第18天。
這也是這支小隊面臨再拿一個NO-GO,就可能全員洗牌重修的生死邊緣。
......
清晨五點。
斯通軍士長拿著那份沾滿泥水的花名冊,走到了第七小隊的臨時宿營地前。
“第七小隊,聽口令!”
斯通的聲音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刺耳。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餓得眼窩深陷,神情麻木的學員,最終落在了盧克身上。
“卡文迪許少尉。在過去的半個月裡,你當過步槍手,當過機槍副射手,背過25磅重的AN/PRC-119電臺。”
“你把一個零件的角色扮演得很好。今天,輪到你來當大腦了。”
斯通將一塊代表著班長身份的綠色熒光臂環,用力地拍在了盧克的胸口上。
“今天的任務:滲透突襲。八小時內穿過十五英里的沼澤和丘陵,突襲位於D4高地的假想敵指揮所,拿到情報後,活著撤回來。”
斯通退後兩步,臉上露出一個冷笑:“我很期待,金童準備怎麼帶著這群廢物完成任務,期待你能否復刻評估周全員晉級的神話。”
“祝你好運,班長。”說完,斯通甚至懶得再看眾人一眼,直接轉身消失在了濃霧中。
整個小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因為這是他們在離開達比營、前往山地階段前的最後一次大規模戰術考核。
也是決定這支小隊命運的終極一戰。
傍晚。
距離終極考核目標D4高地,僅剩最後一英里。
佐治亞州的天空陰沉得彷彿要滴出黑色的墨水。悶熱、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松脂混合著十八天未洗澡的濃烈汗酸味。
第七小隊正在B2側翼河谷的爛泥中艱難地跋涉。
連續十八天每天不到兩千卡路里的MRE口糧和平均兩小時的睡眠,已經把這群曾經各部隊的肌肉壯漢,折磨成了行屍走肉。
每個人平均掉了二十磅的體重,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汗鹼在衣服上結出了一層層白霜。
“保持散兵線,交替掩護前進。拉開五米間距。”
盧克走在隊伍中央,單手託著M16A2步槍的護木,另一隻手在悶熱的空氣中利落地打著戰術手語。
他的額頭上也佈滿了汗水,但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疲態。
DEC2基因讓他那具年輕的軀體就像是一臺永遠處於恆溫狀態的發動機。
隊伍最前方,擔任尖兵的下士詹金斯,雙腿正像灌了鉛一樣機械地向前挪動。
他的大腿內側已經被粗糙的尼龍布料磨出了血淋淋的“遊騎兵紅疹”,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拿銼刀在磨他的肉。
就在詹金斯喘著粗氣,剛剛用手裡的槍管撥開一叢帶刺的黑莓灌木,探出那個佈滿碎石的土坡瞬間。
“砰!”
一聲沉悶乾脆,帶有塑膠助退器特有音色的槍響,突然在右側三十米外的山脊制高點炸裂!
詹金斯甚至沒能看清火光是從哪棵樹後冒出來的,下一秒,他戰術胸掛上的MILES(多功能鐳射交戰系統)感應器,就發出了鳴叫。
這就是遊騎兵考核中死亡判官,在這個系統中,每一支步槍的槍管下方都加裝了能夠與空包彈擊發同步的鐳射發射裝置。
當扣動扳機的瞬間,在射出空包彈火藥燃氣的同時,槍口會同步發射出一束編碼紅外鐳射。
而詹金斯頭盔和胸掛上的那些感應頭,正是為了捕捉這束鐳射而生的。一旦感應器檢測到有效鐳射,就會觸發模擬死亡的持續蜂鳴。
“敵襲!三點鐘方向!散開!防禦陣型!!”海斯軍士長憑藉著在摩加迪沙街頭被RPG炸出來的肌肉記憶,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詹金斯本能地想要去尋找掩體,但胸口那道紅燈的瘋狂閃爍,那意味著他已處於“陣亡”狀態。
根據遊騎兵的考核鐵律,一旦被判定陣亡,他必須立刻放下所有武器,原地臥倒,禁止任何形式的交流與戰術動作。
他只能不甘心地咒罵了一句,重重地撲倒在碎石路邊的泥水裡,雙眼死死盯著那片灌木叢,眼中滿是無法置信。
原本因為行軍疲勞而顯得遲鈍的隊員們,瞬間被死亡的陰影驚醒。
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驚慌失措,而是迅速按照預定編組,猶如潮水般向後方那片茂密的林帶中撤入。
而躲在暗處的那名假想敵,看著被MILES系統判定“陣亡”後癱倒在地的詹金斯,嘴角露出了一抹殘酷的弧度。
這就是遊騎兵的殘酷真相——沒有彩排,沒有第二次生命。
他們要讓每一個菜鳥都切身體會到,戰場上的一秒鐘失誤,就足以讓自己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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