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盧克。
他單手拎著米勒背心的提把,就像是拖著一件行李。
“所有人,閉上你們的嘴,邁開你的腿!”盧克的聲音在黑夜的碎石路上炸響。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刻意收斂,在之前的幾十個小時裡,為了不讓引起教官的懷疑,他一直將【體力恢復】壓制在20%的輸出功率。
但現在,距離終點只剩最後兩英里,他的隊伍正處於崩潰的邊緣。他毫不保留地將【體力恢復+40%】的光環徹底激發到了極致!
那股無形的能量場,瞬間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輻射道他的小隊隊員。
正在瀕臨猝死邊緣掙扎的米勒中尉和斯塔克等人,突然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緩。
在他們看來,盧克的聲音就像是帶著某種驅散疲勞的魔力。
這一幕,讓剛好開著悍馬車從旁邊緩慢駛過的斯通軍士長感覺自己撿到寶了。
“這傢伙的極限到底在哪裡?不過這一屆的遊騎兵名額,一定有他一個。”副駕駛上的年輕教官,聲音裡充滿了肯定。
斯通指著後視鏡裡那支像被一根無形的鐵鏈死死鎖在一起的九人小隊,聲音低沉:
“你以為他們是靠體能在跑嗎?不。那是士氣。是那個叫卡文迪許的少尉,正在把士氣強行灌注進小隊成員的血管裡。”
“在真正的戰場上,紙面上的體能資料是會騙人的。但士氣這個東西……”
“它能帶來無限的可能,能讓那些在死神面前發抖的懦夫,瞬間變成敢於向坦克衝鋒的瘋子,讓不可能變為可能。”
“而他,就有這種與生俱來的魅力。僅僅用了四天時間,就把一群散沙,塑造成了一個士氣一體的小隊。”
“看著吧,這小子未來肯定有讓五角大樓那些將軍們,頭疼的時候。”
只要聽到那個男人的指令,只要跟緊那個挺拔的背影,他們那具疲憊不堪的軀體,就能繼續榨出一絲潛能!
...
清晨。
天邊終於撕開了魚肚白。
達比營地的大門前,拉起了一條醒目的白色終點線。
當盧克拖著米勒,帶著第三小隊全體成員,跨過那條白線時,時間定格在兩小時四十分鐘。
他們不僅及格了,而且還提前了二十分鐘!
“卸下背囊!全部排隊稱重!”
終點線後的教官沒有任何恭喜的話語,而是立刻開啟了“終極清點”。
在12英里的行軍中,有些堅持不住的學員會偷偷扔掉背囊裡的MRE口糧或者備用衣物來減輕重量。
教官將盧克的背囊拎上秤。
“四十五磅。合格。”
隨後是斯塔克、馬里奧、米勒……每一個人的背囊重量都分毫不差,甚至還多出了幾磅的溼泥重量。
...
斯通軍士長手裡拿著那份決定命運的最後考核名單,穩穩地走上了高臺。
“我現在唸到名字的人。”斯通軍士長冷冷地掃視著下方那群學員。
“意味著你們在過去的96小時裡,暴露出了致命的軟弱、自私或者愚蠢。你們不配把這塊黑黃相間的布條縫在肩膀上。”
“拿到‘NO-GO’的,離開佇列,立刻上車。一秒鐘也不準多待。這裡沒有給失敗者準備的送別儀式。”
斯通低下頭,開始宣讀那份長長的死亡名單。
“學員102,NO-GO。學員115,NO-GO。學員127,NO-GO……”
每一個“NO-GO”的響起,都伴隨著佇列中一個男人痛苦的閉眼或無聲的崩潰。
那些在西點軍校拿過高分、或者在常規部隊裡耀武揚威的少尉和上士們,此刻只能像敗犬一樣跌跌撞撞地走向那輛大巴車。
這不僅是肉體的淘汰,更是對特種兵夢碎的處刑。
“……學員205,NO-GO。學員211,NO-GO……”
斯通軍士長的宣讀持續了整整五分鐘,隨著一個個名字的念出,原本緊密的佇列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到處都是空蕩蕩的缺口。
那些沒有被唸到名字的學員,心臟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忘了。
終於,斯通合上了那份沉甸甸的資料夾。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殘缺不全的小隊,落在了廣場左側那九個站得筆直的男人身上:“宣讀完畢。沒有被唸到名字的,恭喜你們。”
整個廣場上那些殘存的其他小隊學員,全都用一種見鬼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盧克他們。
第三小隊,竟然全員透過!
在這場被稱為肉體粉碎機的RAP周裡,這支混編小隊創造了全校唯一的零淘汰神話!
整整百分之五十多的淘汰率,在短短的四天內,將這群曾經在各部隊心高氣傲的精英骨血徹底榨乾。
斯通看著這剩下的200多名學員,“你們短暫的證明了自己不是一碰就碎的垃圾。但這只是第一關,別以為你們已經贏了。”
他冷笑了一聲,目光掃過那群因為劫後餘生而開始鬆懈的學員,準備打破他們最後的一絲幻想。
“我知道你們腦子裡現在在想甚麼,你們以為熬過了RAP周的這四天,拿到了入學資格。”
“以為接下來等待你們的,就會是帶著空調的營房、淋浴間裡的熱水,還有食堂裡那無限供應的牛排和冰淇淋?”
斯通猛地一腳踹在面前用來放置擴音器的戰術木箱上。
“砰!”
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渾身一震。
“那是好萊塢電影裡的場景!那是穿著乾淨迷彩服,連指甲縫泥巴都沒有的娘娘腔演給平民看的童話!”
斯通的咆哮聲在響徹廣場:“我來告訴你們真正的情況是甚麼!遊騎兵學校不是夏令營,更不是給你們漲軍銜的鍍金池。”
“這裡是用來測試你們在徹底喪失人性底線之前,還能不能像個軍官一樣思考的地獄!”
“RAP周,只是用來過濾掉那些連體能都及格不了的廢物的門檻。而接下來的58天,才是真正把你們連皮帶骨頭嚼碎的絞肉機!”
斯通軍士長走下高臺,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餓狼,在學員的佇列前踱步:“女士們!從明天起,你們正式進入高強度戰術考核!”
“你們每天只有一到兩袋MRE口糧、每天卻要揹著八十磅裝備在山地和沼澤裡走上十幾個小時以上”
“你們每天消耗六千卡路里,但我只會給你們不到兩千卡路里的燃料!用不了一個月,你們每個人都會掉二十到三十磅的體重。”
“在這裡,活下來只是一個極其卑微的開始。能笑著走出去的,才是真正的遊騎兵。”
“全體都有!三十分鐘休息,領取戰術大綱!”
...
首席教官離去後,廣場上陷入了比之前宣判“NO-GO”時還要壓抑的死寂。
沒有了剛才短暫的歡呼,每個人都被斯通描繪的那幅長達58天的飢餓與絕望的圖景壓得喘不過氣來。
“長官……”米勒不自覺地往盧克身邊靠了靠,“接下來的訓練,我覺得能熬……”
然而,米勒的話還沒說完,主看臺上另一名負責行政編組的黑帽教官已經拿起了擴音器。
“所有人,別在那兒像群鴨子一樣抱團取暖了!所有透過RAP周的學員,現在立刻解散你們原有的編隊!”
教官的聲音像一把戰術匕首,切開了這群人剛剛建立起來的那一絲袍澤之情。
“你們以為我們會讓你們舒舒服服地待在已經磨合好的安樂窩裡嗎?做夢去吧!”
“現在,全體聽口令!按照新的花名冊,重新進行小隊重組!”
“接下來的小隊,你們要輪流擔任指揮官,帶領隊伍去完成那些伏擊任務!”
“如果在你們擔任指揮官的那一天,隊伍像群無頭蒼蠅;或者下下達了錯誤指令,導致全隊陣亡......”
“如果你們在階段末的同僚互評中,因為自私或者暴躁,被你們身邊的兄弟打上低分。”
教官冷笑一聲,“那依然會隨時被我踢上那大巴車滾蛋!那塊黑黃相間的布條,永遠不會掛在一個在絕境中失去理智的肩膀上!”
聽到這個命令,第三小隊的人瞬間臉色煞白。
斯塔克粗糙的大手猛地握緊了步槍揹帶,他看了一眼盧克,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不捨。
在過去的96個小時裡,他已經習慣了在盧克的統御力下執行任務。
那種只要聽命令就能活下去的安全感,讓他幾乎忘記了遊騎兵學校的恐怖。
而現在,他又要重新回到一個由一群自私自利的軍官和老兵組成的絞肉機裡,去為了那個“GO”而互相算計。
米勒中尉更是急,他下意識地抓住了盧克的作訓服衣角:“長官……這不公平……我們是一個團隊……”
盧克乾脆地撥開了米勒的手,“米勒中尉,在這個鬼地方,沒有甚麼是公平的。”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遺憾或是憤怒,眼睛裡反而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理智。他太清楚遊騎兵教導旅這幫老混蛋的心理了。
如果在接下來的58天裡,讓第三小隊繼續保持原有的建制,那考核就成了走過場。
在利益捆綁下,斯塔克、馬里奧、米勒這群人,在互評環節絕對會給幫所有人拿“GO”。
教官們絕不允許這種一家獨大的政治作弊行為成為可能。他們要的是徹底的混亂。
盧克轉身看著眾人,聲音帶著令人膽寒的霸氣:“別忘了我在小樹林裡教過你們的規矩。”
“不管是哪個小隊,不管是哪個蠢貨當班長,如果在戰術上是個廢物,那就用你們的拳頭和腦子,去把指揮權搶過來。”
盧克最後看了一眼斯塔克和馬里奧:“別讓我聽到你們被淘汰的訊息,我希望在第三階段的佛羅里達沼澤見到你們所有人。”
“第三小隊,解散。”
隨著這聲最後的命令,盧克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新分配的集結區域。
而在他身後,斯塔克、米勒等人雖然被強行打散,但他們看向那些新隊友的眼神裡,已經不再有最初的迷茫。
在盧克那四天統治下,這九個人,已經被打上了卡文迪許的烙印。
他們就像是九顆被播撒進這百名精英中的種子,帶著盧克教導的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邏輯,開始了潛伏。
......
達比營,第七小隊集結點。
盧克把背囊扔在地上,目光掃過自己未來的新搭檔們。
這支新拼湊的隊伍裡,沒有了被他馴服的斯塔克和米勒,取而代之的是幾張面無表情、透著麻木與疲憊的臉。
在好萊塢的戰爭電影裡,特種部隊的集結總是伴隨著激昂的配樂、戰友之間互相調侃的玩笑,以及擦得鋥亮的墨鏡和肌肉。
導演們喜歡把特種選拔拍成一場揮灑汗水的個人英雄主義秀。
但現實的達比營,是一座沒有配樂的疲憊宴席。
沒有人聊天,沒有人耍帥。所有人都像得了失語症一樣,機械地檢查著彈匣和水壺。
他們在做心理建設,因為在這接下來的16天裡,教官們不再考核你能做多少個俯臥撐。
而是是把你變成一臺毫無感情,靠著肌肉記憶運轉的戰術機器。
“我是海斯,一級軍士長。”
一個坐在彈藥箱上的白人老兵抬起頭。他沒有遊騎兵那種標誌性的魁梧身材,反而有些乾瘦,作訓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但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灰色眼睛,卻像是在硝煙裡浸泡了半輩子的老獵犬,沒有桀驁,沒有挑釁,只有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他看了看盧克,語氣裡既不諂媚也不排斥:“我剛剛看到了,你的小隊是RAP周唯一零淘汰的傳奇。”
“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場,我想當第一天班長,各位有意見嗎?”
盧克靠在樹幹上,語氣淡然,那雙深邃的黑眸裡透著利益的衡量。
“沒意見。但在這裡拿GO才是唯一的目標。既然想第一個發號施令,那就得給這支新拼湊的隊伍,一個能讓所有人信服的理由。”
海斯抬起頭,那張佈滿風霜和戰場硝煙痕跡的臉上沒有絲毫怒色,只有一種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狗,特有的平靜。
他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吹噓自己的體能,而是簡短地報出了自己的履歷:
“第75遊騎兵團,第3突擊營,B連。從1989年的巴拿馬正義之師行動,到1993年的摩加迪沙‘哥特蛇’行動。”
“服役九年,參加過四十七次實戰高危突入任務。在我的槍口下,官方確認為擊斃的敵對目標是三十一人。”
海斯的目光越過盧克,掃過那幾個原本還因為被重新編組而滿臉不忿、甚至有些心高氣傲的其他學員。
“在真正的子彈擦過你們頭皮之前,你們在軍校裡學到的那些戰術操典,在我眼裡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我來當第一個班長,是因為我知道教官在叢林裡會怎麼設伏,也知道怎麼讓你們活著走到下一個座標點。”
海斯頓了頓,語氣裡透著強大自信:“如果誰覺得實戰經驗比這四十七次任務和三十一具屍體還要豐富。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這番簡短到極點的自我介紹,像是一枚穿甲彈,擊碎了這支新隊伍裡所有可能滋生的驕傲與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