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二號位的一級軍士長海斯,幾乎是憑藉在摩加迪沙街頭被RPG炸出來的肌肉記憶,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隨後,整個人猶如一頭被驚動的灰熊,一頭撲倒在滿是腐爛落葉的泥地裡。
盧克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教官沒有按套路出牌!
這幫在叢林裡玩了幾十年貓鼠遊戲的老混蛋,預判了盧克這半個月來展現出指揮習慣——蔑視常規路線,喜歡從複雜地形進行滲透。
同時,他們竟然還在盧克選擇的這條看似最偏僻最安全的B2河谷側翼高地上,撒出了一支假想敵獵殺小隊!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反精英絞殺!教官組就是要用這種雙重陷阱告訴盧克:在遊騎兵的叢林裡,你們所有的高智商小聰明都是徒勞。
“噠噠噠——噠噠噠——”
沒有給第七小隊任何喘息的時間,密集的空包彈槍聲在林間瘋狂迴盪。
伴隨著兩枚綠色的M67模擬破片手雷在隊伍中央的泥水裡炸開,濃烈的白色煙霧混合著硫磺味,瞬間切斷了小隊成員之間的視線。
對面的敵人,戰術動作兇悍且老辣。他們完美地利用了山脊高低差,短短三秒內就形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兩翼交叉火力網。
子彈的破空聲,雖然是空包彈,但鐳射發射器正在頭頂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掩護我!該死的,我看不見他們在哪!”
本就處於生理和心理雙重崩潰邊緣的幾個大頭兵,在遭到這種降維打擊的瞬間,徹底亂了陣腳。
扛著電臺的通訊兵奧康納甚至趴在爛泥裡,絕望地抱著腦袋;另外兩名士兵則像沒頭蒼蠅一樣試圖往後跑。
結果直接撞進了敵人的第二道火力線,頭盔上的MILES感應器接連發出“嗶——”的鳴叫。
一名穿著黑色作訓服的考核教官,像幽靈一樣站在交火線後方的安全區。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單方面的屠殺,手裡拿著打分板,筆尖已經抵在了盧克的隊伍名字上方,準備畫下那個代表淘汰的紅叉。
“奧康納,滾到紅橡樹後面去!機槍手,長點射壓制三點鐘的那塊灰石頭!其餘人不要後退,呈楔形陣向左前方的凹坑強行躍進!”
盧克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中,沒有絲毫的變調和慌亂。
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慌亂恐懼,只剩下由邏輯構成的堅定音色。
盧克沒有選擇原地趴下硬剛,因為他發現了假想敵那看似完美的火力網接合部,存在著一個不到兩米的視線漏洞!
盧克端著M16A2,身體壓低到極限,在橫飛的白煙和彈雨中冷靜地穿梭。
“長官,火力太猛了!壓不住!”
海斯躲在一截朽木後,一邊熟練地換彈匣,一邊嘶吼,“這幫假想敵太專業了!絕對不是普通的糾察隊!更像是現役遊騎兵!”
盧克猛地撲進左前方的泥坑,躲過了一串掃射,那雙黑眸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戰意:“那就用他們的戰術打回去!”
“全隊聽令!執行澳洲剝離!”
他趴在爛泥裡,發出了這道遊騎兵學校裡最考驗團隊協同的步兵撤退戰術指令。
在越戰時期的叢林遭遇戰中,當美軍特種小隊被十倍於己的越軍在側翼伏擊、發明了這種有效的撤退陣型:
隊伍最前方計程車兵必須打空一個彈匣來壓制敵人,然後迅速起身,沿著自己人火力的正後方,跑到隊伍的最後面重新趴下掩護。
接著是第二個人開火掩護、後撤……
整支小隊就像是一條在泥地裡不斷向後翻滾的坦克履帶,用不間斷的金屬風暴,強行切斷敵人的追擊路線。
但在1998年的達比營,面對這群全副武裝的現役精銳,執行這個戰術,簡直是一個坑爹的死亡遊戲。
因為第七小隊手裡拿的,是越戰後改進的M16A2步槍。
這款為了“節省彈藥”而設計的步槍,取消了全自動模式,只有單發和三連發!
這意味著,盧克的隊員不能像好萊塢電影裡的蘭博那樣,扣死扳機不放來形成密集的壓制火網。
他們必須依靠極快的手指抽搐頻率,不斷地重新扣動扳機,用無數個三連發去拼湊出一道火力牆。
“不要省那該死的空包彈!用三連發,給我把右側那片林子打爛!”
盧克端起槍,槍托死死抵住肩窩,率先朝著右側高地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
掛在槍口前方的紅色金屬助退器,在空包彈火藥燃氣無法順利排出的猛烈衝擊下,噴吐出明顯的十字形槍口焰。
在昏暗的黃昏叢林裡,這種巨大的火光原本是暴露步兵位置的致命缺陷。
但在這一刻,它卻被盧克變成了一種物理致盲的戰術武器!
六支步槍同時迸發的橘紅色火光和濃烈的硝煙,短暫地致盲了假想敵佩戴的觀察夜視儀。
“二號位,退!”盧克在打空半個彈匣後,發出一聲嘶吼。
海斯心領神會,他弓著腰順著盧克等人的火力線,狼狽地退到了最後方十米外的一塊巨石後,重新趴下架槍。
“三號位,退!”
然後,在接下來的五分鐘裡,這片泥濘的凹坑徹底變成了一臺絞肉機。
第七小隊在盧克的指揮下,像一臺生鏽的齒輪,艱難地向後滾動。
但假想敵的戰術素養和體能優勢實在太大了。這幫吃飽喝足的老兵很快就看穿了盧克的“剝離”軌跡。
不過,他們沒有盲目衝鋒,而是耐心地利用更加兇悍的側翼迂迴,像兩把鉗子一樣死死咬住了第七小隊的尾巴。
“砰!嗶——”
撤退到一半的機槍手,被側翼射來的鐳射精準擊中頭盔,發出一聲不甘的咒罵,無奈地放下了武器。
“別管他!繼續剝離!四號位,退!”
盧克的指揮冷酷得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他甚至利用了隊友陣亡時假想敵火力轉移的間隙,捕捉到了高地上兩處火光的死角。
“海斯,十一點方向,那棵橫倒的枯樹,覆蓋他!”
盧克在泥地裡翻滾換位的瞬間,敏銳地大吼下達指令。
海斯沒有任何猶豫,槍口一轉,三連發瞬間將那棵枯樹的樹皮打得木屑橫飛。
而盧克則在海斯開火掩護的同一瞬間,單膝跪地,槍托抵肩,瞄準了那個被迫從樹後閃避出來的假想敵黑影。
“砰!”
一聲單發的脆響。
那名現役遊騎兵老兵胸前的感應器,突兀地發出了長鳴。
在高速機動的昏暗叢林中,在隊友瘋狂的火力掩護下,盧克竟然用單發點射,硬生生“狙殺”了一名武裝到牙齒的現役遊騎兵!
遠處的考核教官看著這一幕,原本準備畫叉的筆尖猛地停住了。這個戰術配合的指揮,不像是新人指揮官,更像是一個老兵油子。
但在這種絕對的高壓實戰化對抗中,個人的勇武終究無法彌補整體體能的崩潰。
小隊成員一個接一個地被判定陣亡。
當夜幕徹底將這片原始森林吞噬時,這片散發著硝煙味的凹坑裡,只剩下了盧克和海斯兩個人。
他們用七個隊友陣亡的代價,換掉了1名假想敵,終於艱難地撤入了一片茂密背靠灌木叢的死角。
“呼……呼……”
海斯背靠著一棵倒塌的粗壯枯樹,咔噠一聲退出打空的彈匣。
連續十八天極度飢餓的損耗,讓這位老兵的肺部發出了漏風般的哮鳴聲。他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長官,對面至少還有四個。”海斯的眼神依然兇悍如狼,“這絕對是75團的那幫混蛋,不急著獵殺,而是在拿我們尋開心。”
“既然他們喜歡玩貓捉老鼠,那就陪他們玩到底。”
黑暗中,盧克從容地卸下空彈匣,將身上最後一個裝滿空包彈的三十發彈匣,狠狠拍進機匣。
“咔嚓”,槍機復位。
他的黑眸在夜色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那是一種將生死和規則全部計算在內的絕對理智!
“海斯,聽好。”
盧克沒有下達那種好萊塢電影裡常見的你掩護我繞後的粗糙指令。
在面對訓練有素,呈扇形展開、且可能配備了夜視儀的現役遊騎兵時。簡單的側翼繞後,就等同於自殺。
“你留在這裡。十秒後,不要開火壓制,而是潰逃。”
盧克指著右後方那片被灌木遮擋的下坡:“你要像一個被徹底打崩心理防線的新兵,一邊盲目地扣動扳機,一邊順著坡道往下滾。”
“你的任務,是把他們那張完美的扇形防禦網,給我生生扯開。”
海斯愣住了。
但作為一名在摩加迪沙打過血腥巷戰的老兵,他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就聽懂了盧克這條指揮的核心——“潰兵誘餌”。
盧克繼續說道:“這群假想敵老兵在這片林子裡待了太久。他們吃飽喝足,裝備精良,心中充滿了對這群餓了半個月的菜鳥的狩獵傲慢。”
“當他們看到負隅頑抗的獵物在絕望中狼狽潰逃時,那種深植於骨子裡的追獵本能,一定會讓他們在短暫忘記防守警戒原則!”
“好!乾死這群狗孃養的婊子!”
海斯沒有任何猶豫。在戰場上只要長官的命令能殺敵,哪怕是讓他去送死,他也絕對會執行。
“十...九...”盧克在心底默數。
十秒一到!
海斯猛地從枯樹後探出大半個身子,他沒有瞄準,而是將步槍夾在肋下,朝著黑暗中的灌木叢瘋狂地傾瀉了一個彈夾長點射!
“砰砰砰砰——!”
槍口的火舌在黑夜中如同炸裂的閃光彈般刺眼。緊接著,海斯連滾帶爬毫無戰術動作可言,順著右後方的泥坡直接滑了下去。
“獵物跑了!右側泥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