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達比營,障礙訓練場。
三百名殘存的學員站在一條被鐵絲網圈起來的泥濘小道前。經過了兩天兩夜的折磨,隊伍裡已經少了不少面孔。
斯通軍士長站在一輛悍馬車上,手裡拎著一個擴音器:“歡迎來到本寧堡最著名的名勝古蹟!”
“在你們面前的,是全長1.6英里、包含二十五個重型戰術障礙的‘達比女王’。”
“在接下來的四個小時裡,它會把你們的肌肉纖維一根根的挑斷,把你們的自尊心踩進這片爛泥裡!”
“規矩很簡單。每一個障礙,必須按照教官演示的遊騎兵標準透過!”
“手滑了?掉進泥坑了?姿勢變形了?那恭喜你,會直接得到一個NO-GO!”
“在這裡,不要跟我談甚麼體能透支!不要談甚麼腳底起泡!‘女王’不聽藉口!現在,以小隊為單位,第一組,滾進去!”
隨著一聲尖銳的哨響,這場女王挑戰賽正式開始。
盧克站在第三小隊的最前方,他冷靜的掃過前方那片由粗糙原木、生鏽鐵絲網和泥水坑組成的龐大建築群。
【DEC2基因】帶來的三小時高質量睡眠,讓他此刻的神經系統像是剛做完一樣神清氣爽。
但在他身後,除了斯塔克和馬里奧還能勉強保持站姿,米勒中尉和其他幾名大頭兵的腿肚子已經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盧克壓低聲音,瞬間讓小隊成員本能地收緊了神經。“檢查手套和作訓服領口,注意,不要讓這裡的鐵刺把你們的皮撕下來!”
第一道難關,是臭名昭著的“織布機”。
這並不是普通的翻越障礙。那是由十幾根粗壯沾滿泥漿的原木,組成的傾斜交叉架構。
學員必須像一條蛇一樣,從第一根木頭上方翻過,再從第二根木頭下方鑽過,如此反覆,呈“S”型上下穿梭。
直到到達頂端再以下降的姿勢原路返回。在這個過程中,你的雙腳絕對不能碰到地面,你的膝蓋和手肘必須承受全身加裝備的重量。
對於已經連續高強度負重兩天的學員來說,此時只要手臂微微彎曲,肱三頭肌就會發生抽筋。
“上!”
盧克第一個躍上原木。他並沒有像普通大兵那樣靠死力氣去硬拽,而是利用腰胯的“擰裹”之力。
身體在交叉的木樑間穿梭,動作絲滑得沒有一絲停滯,肩胛骨與核心肌群完美協作,僅僅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從容地到達了對面。
站在旁邊打分的黑帽教官原本拿著筆準備抓他的違規,結果看完整套動作,只能冷著臉在評分表上畫了個勾。
但跟在後面的米勒中尉,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米勒爬到第四根木頭時,兩條胳膊已經抖得像麵條一樣。
木頭表面被前面學員身上的泥水弄得溼滑,他的手指死死摳住,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我不行了……我的手抽筋了……”米勒的臉漲得通紅。
在後方等待的斯塔克急得直跳腳。他此刻竟然比米勒還要緊張。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想要去託一把。
“退後,學員!”
站在一旁掐著秒錶的黑帽教官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毫不留情地指著斯塔克的鼻子,眼神中透著警告:
“如果你敢碰他哪怕一下,你們兩個都會立刻得到一個‘NO-GO’!現在,給我滾回到白線後面去!”
斯塔克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雙拳緊握,卻只能不甘地退後了兩步。
在遊騎兵的考核規則裡,這臺名為達比女王的絞肉機是絕對公平的。必須靠自己爬過去,任何外力的輔助都等同於作弊。
教官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掛在木樑上的米勒,他太熟悉這種文職少尉崩潰前的前兆了。
“堅持不住就鬆手,中尉。”教官聲音充滿了惡意的誘導,“鬆開手,落進泥地裡,你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去大巴車上吃巧克力了。”
“別為了一個你根本不配擁有的技能章,把自己的胳膊拉斷。”
就在米勒的意志防線即將徹底崩塌,手指已經鬆開了一半的瞬間。
“別聽他的,米勒!看著我!”已經完美透過障礙,站在另一側的盧克,不知何時走到了織布機的正前方。
“如果你現在鬆手,你就真的只是他們口中那個只配在辦公室裡敲鍵盤的後勤廢柴了。”
“我希望你能靠著你自己的意志力爬過來!能用你意志力狠狠的抽這些教官的臉!”
米勒原本渙散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
他來這裡就是為了洗刷被戰鬥部隊看不起的恥辱,就是為了證明自己骨子裡流著軍人的血!更重要的是絕對不能出現在裁軍名單裡!
“啊——!!!”
伴隨著一聲近乎野獸般破釜沉舟的嘶吼,米勒奇蹟般的爆發出了一股絕地求生般的力量!
他沒有再試圖用手臂去死撐,而是聽從了身體的本能,狼狽卻又頑強的將一條腿倒掛在了上方的橫木上。
利用這難看的倒掛姿勢,他像一條蠕蟲,一點一點的將自己那沉重的軀體從淘汰邊緣拽了回來。
五分鐘後。
當米勒像一灘爛泥一樣從最後一根木頭上滾落,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只能趴在地上劇烈的乾嘔。
但在那滿是泥漿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種猙獰甚至帶有一絲病態狂熱的笑意。
“GO。”
教官看著地上的米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本以為這個軟蛋絕對撐不過去,沒想到這小子骨子裡,竟然還藏著這麼一股狠勁。
他只能冷著臉,不情願的在評分表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勾。
盧克站在一旁,看著還在乾嘔的米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精算師般的冷笑。
果然,在極端的壓力和精確的心理誘導下,沒有人是真正的廢物。
只要被逼到了絕境,在老實懦弱的人,骨子裡都隨時可能會竄出一頭咬人的狼!
而不遠處,另一個小隊的悲劇正在上演。
一名來自第101空降師的上尉,在織布機上因為溼滑,右腳不小心擦到了泥地。
“NO-GO!滾下來!”負責那邊的教官立刻咆哮。
那名上尉瞬間紅了眼,作為帶兵的連長,他無法接受自己在入門考核就被淘汰。
他從木頭上跳下來,憤怒的衝到教官面前大吼:“教官!那是個意外!那根木頭上全是他媽的是水!我要求重做!”
“意外?”教官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個軍銜比自己高出兩級的上尉,“在戰場上,你踩到地雷的時候,也會跟死神說那是意外嗎?”
“你被淘汰了,上尉。現在,帶著你的軍銜,滾出我的障礙場。”
連日來積壓的極度飢餓、睡眠剝奪,以及被一個士官當眾羞辱的屈辱感,在這一瞬間徹底擊穿了這名上尉的理智防線。
他雙眼充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右拳帶著全身的重量,狠狠地砸在了那名黑帽教官的臉上!
“Fuck you!”
“砰!”
一聲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在泥濘的障礙場上炸響。
那名教官在毫無防備之下,被這含怒一擊砸得鼻樑瞬間開裂,鮮血狂噴,整個人重重地摔進了爛泥裡,黑色的教官帽也滾落在一旁。
那一秒,整個“達比女王”障礙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掛在原木上掙扎的其他學員都嚇得僵住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喘著粗氣、拳頭上還沾著教官鮮血的上尉。
在遊騎兵學校,你可以在泥地裡互毆,可以在演習中對罵,但你絕不能,也絕對不敢碰黑帽教官哪怕一根指頭。
那是美軍最高軍事法則的禁區!
“你一個軍士算甚麼東西!我殺了你!”
上尉似乎已經徹底瘋了,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紅著眼睛準備撲向倒在地上的教官,繼續施暴。
但他的瘋狂,僅僅持續了不到兩秒鐘。
“按住他!”
伴隨著一聲猶如猛獸般的嘶吼,距離最近的兩名輔助教官,猶如兩頭被激怒的黑豹,瞬間從兩側撲了上來。
沒有電影裡那種勢均力敵的纏鬥。
一名教官一個滑步掃堂腿,直接踢斷了上尉的重心;另一名教官在半空中用膝蓋死死的頂在了上尉的後腰上。
“咔嚓!”
上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被兩名強壯計程車官死死地按在了泥水裡,雙臂被反絞在背後。
“放開我!我是上尉!我是連長!你們這群低賤計程車官竟然敢……”上尉的臉被踩在泥漿裡,依然在瘋狂的咒罵著。
斯通軍士長不知何時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被扶起來滿臉是血的教官,然後走到被死死按在泥地裡的上尉面前。
他一腳踩在了他的臉上,上尉的臉一下就埋在了泥水裡。沒有再稱呼對方為“長官”或者“學員”,而是定性了對方的身份。
“閉上你那張該死的嘴,犯人!根據《統一軍事司法法典》第91條和第128條。”
斯通軍士長身上散發出的肅殺之氣,瞬間傳遍了整個障礙場:“你因為重傷現役教官,你的遊騎兵評估資格被永久性剝奪!”
斯通蹲下身,粗暴地一把扯下了上尉胸前的名牌,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泥坑。
“二十分鐘後,基地的憲兵和陸軍刑事調查處的探員會在大門口用手銬和腳鐐迎接你。”
斯通看著上尉那雙終於開始浮現出極度恐懼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你不僅當不成遊騎兵,你連那個所謂的連長也當到頭了。你的檔案上會被打上非榮譽退伍的終生黑戳。”
“準備好去萊文沃思堡軍事監獄,跟那些真正的強姦犯和毒販度過接下來的三年吧,前上尉先生。”
上尉那走丟理智在被按倒時就瞬間回來了,他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拳,不僅打碎了教官的鼻樑。
更是親手砸碎了自己過去十年在軍隊裡積累的一切榮譽和未來。
“不……不!我剛才出現了行軍幻覺……”他像一條瀕死的野狗一樣,在泥水裡絕望地大喊著。
但兩名教官像拖拽一頭死豬一樣,毫不留情地將他從泥沼裡拖了出去,留下一道長長的的拖痕。
這一幕,猶如一記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所有學員的心臟上。
站在幾米外冷眼旁觀的盧克,深邃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譏諷。
在美軍這臺龐大且冷血的機器面前,個人的武力和脾氣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不管你是甚麼狗屁精英、連長或者將軍之子,只要你敢用肉體去碰撞它的底層規則,那它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你碾死。
斯通軍士長轉過頭,那張老臉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咆哮聲震耳欲聾:“看夠了嗎,女士們?”
“如果你們那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腦子還沒有徹底壞死,就給我繼續爬!”
“誰要是再敢在我的障礙場上停下半秒鐘,我就親自把他塞進那個蠢貨的囚車裡!”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佇列中蔓延。但在這種極度的恐懼之下,原本已經耗盡體能的學員們,竟然奇蹟般地爆發出了一股求生欲。
“繼續!快!”
盧克沒有浪費一秒鐘的同情,他帶著身後的8人小隊,像一群沒有感情的機器,繼續在這臺血肉粉碎機裡向前碾壓。
上午。
經過了“鐵絲網泥潭”“高牆攀越”後,他們來到了“達比女王”最恐怖的一關——“摩天樓”。
那是一座用粗糙原木搭建的、高達12米的垂直木質塔樓。
沒有任何安全繩,沒有任何防護網。學員必須徒手攀爬到頂端,翻過一根懸空的橫樑,再從另一側的貨網爬下來。
在平地上,這或許只是個普通的攀巖專案。但在經歷了兩個多小時的體能消耗,雙手磨得血肉模糊,大腿肌肉痙攣的情況下。
再讓你爬上四層樓高的地方,這考核的已經不是體力,而是極度疲勞下的心理穩定性。
“上去!”
盧克依舊是第一個。
他抬頭看了一眼,雙手抓住粗糙的木頭。在攀爬的過程中,盧克能清晰地感覺到木刺扎進掌心的刺痛。
當爬到12米最高處的懸空橫樑時,一陣橫風吹過,整個木塔發出了“吱嘎”聲。
對於嚴重缺乏睡眠的學員來說,這種高度加上眩暈感,極易引發“空間迷失”,導致雙手下意識地鬆開。
盧克甚至沒有在橫樑上多停留一秒。一個翻身,動作標準得像是戰術教範裡的插圖,穩穩地抓住了另一側的貨網,迅速滑降到底部。
“長官,這小子是個沒神經的生化人嗎?”一名打分教官忍不住向斯通軍士長嘟囔,“這可是摩天樓,他在上面就像平地一樣。”
斯通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但眼底的那抹凝重卻越來越深。
當全隊都拖著殘破的身體透過“達比女王”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他們沒有時間慶祝。
因為在遊騎兵的評估周,一個地獄的出口,永遠緊接著另一個地獄的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