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的暴怒並非沒有來由。
在1997年的美軍《統一軍事司法法典》中,第134條關於“禁止不正當交往”的規定是不可觸碰的高壓線。
而戰術軍官與在校學員之間的越界接觸,則是這條高壓線中最致命的一環。
一旦這扇門此時被某個憲兵或者路過的教官推開,擺在他們面前的絕不是甚麼香豔的桃色新聞,而是軍事法庭的傳票。
正常情況下,瑪格麗特會被立刻剝奪少校軍銜,開除軍籍,剝奪所有退休金,甚至面臨在萊文沃思堡軍事監獄服刑的指控。
但在這個國家,法律是給窮人準備的。
以惠特克家族在五角大樓的背景,這些指控甚至都不會出現在軍校的圍牆之外,頂多是讓她“體面地調離”。
可對於盧克而言,那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將被勒令退學,背上高達二十萬美元的教育賠償金債務,檔案上會被蓋上“行為不端”的紅戳。
別說進入五角大樓,他這輩子連去德克薩斯的沃爾瑪當保安,都會被嫌棄背景不乾淨。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暴力機器裡,沒有背景卻去耍個性,是比違反規則更危險的違禁品。
然而,瑪格麗特靠在辦公桌上,長髮遮住了半張臉,臉頰通紅,眼神渙散。
她似乎根本沒有聽進盧克關於軍事法庭的警告,反而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盧克……你害怕了?你原來是害怕這個嗎?”
盧克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制服領口,眼神陰森得可怕!
“聽著,瑪格麗特。如果你想用這種發春的方式來毀了我,我保證會在上軍事法庭之前,擰斷你那個廢物弟弟布拉德的脖子!”
“相信我,我真的會做到。既然我已經沒甚麼可失去的了,我不介意拉著惠特克家族的繼承人陪葬!”
他猛地鬆開手,將瑪格麗特推開,沒有任何留戀,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砰!”
厚重的橡木門被重重撞上,震動傳到了瑪格麗特的腳底。
她獨自坐在黑暗的辦公室內,手指顫抖著摸過紅腫發燙的面頰,指尖沾染了嘴角的一抹血跡。
那種火辣辣的疼感,讓她在這個由冷冰冰的教條和官僚主義構築的西點建築裡,第一次感覺到了某種真實活著的快感。
她發出一串壓抑的低笑,眼神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有趣……太有趣了。”
......
當盧克走出行政大樓的那一刻,哈德遜河吹來的冷風拍在臉上,他一直維持著的冷酷表情瞬間垮了。
“嘶……”
他忍不住抽了一口涼氣,抬手輕輕摸了摸臉頰,火辣辣的疼。
剛才在辦公室裡光顧著維持逼格了,甚至在互抽巴掌的時候還動用了幾分八極拳的寸勁。
可現在臉上傳來的痛覺清晰地告訴他,美利堅的女少校絕對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嘴唇,現在還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其實剛才抽到第三個巴掌的時候,盧克就發覺不對勁了。瑪格麗特的眼神裡不僅沒有憤怒,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那種光芒,前世他在法醫實驗室裡見過不少——那是由於極度刺激導致多巴胺瘋狂分泌,從而引發的瞳孔生理性震顫。
盧克無意間驗證了系統給出的那條情報:瑪格麗特有著特殊傾向。現在看來是M傾向。
他原本只是下意識的還手,結果倒好,一頓巴掌直接把這位高傲女長官的隱藏屬性給抽滿了!
這種感覺就像你本來想給敵人一記重錘,結果對方卻發出了“請再用力點”的邀請。
“真他媽見鬼。”盧克低聲罵了一句。
和女人互扇巴掌,雖然他當場就還了回去,但對於男人來說,這買賣怎麼算怎麼虧,因為根本沒法往外說。
盧克咧了咧嘴,快步走向校內醫務室。
西點的醫務室一如既往的高效且……昂貴。
“20美金,不刷卡,只收現金。”穿著白大褂的護士頭也不抬地說道,將兩個藍色的塑膠冰袋拍在櫃檯上。
盧克認命地掏出幾張滿是褶皺的五美元鈔票。在美利堅,哪怕是軍隊內部,這種非處方耗材的溢價也高得離譜。
他捂著冰袋剛剛走出醫務室的大門,迎面就撞見了一輛剛剛停穩的軍用吉普車,一個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
瑪格麗特。
她換了一件寬大的深色風衣,風衣的領子高高豎起,臉上戴著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寬大墨鏡,將那些紅腫的痕跡完美地藏在了陰影中。
盧克沒有任何猶豫,身體本能比大腦更快。他瞬間靠牆站立,脊背挺得筆直,右手抬起平齊眉梢,聲音冷硬得不帶一絲感情。
“下午好,少校!”
這是西點的規矩,即便他十分鐘前剛剛抽過這個女人的耳光,現在,他依然是她的下級。
瑪格麗特停下腳步,那雙藏在墨鏡後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視著他。她沒有回禮。
她伸出手,動作極其自然且霸道地從盧克手裡搶走了那兩個價值二十美元的冰袋。
盧克愣在原地。
瑪格麗特甚至沒有看他第二眼,轉身就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裡顯得格外清脆且得意。
“……fuck。”
盧克看著她扭著腰離去的背影,拳頭硬了又松。
要不是周圍還有零星經過的學員,他真的想衝上去再讓她溫習一下甚麼叫八極勁!
但這女人是少校,在這裡他只是一個學員,當眾對長官動手等於自殺。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轉身走回醫務室。
“又回來了?”櫃檯後換了一個人,那是一個看起來和瑪格麗特差不多大的女人,此時正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翻看著病歷。
盧克掃了一眼她的肩章,瞳孔微微一縮。那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銀色白頭海雕——上校?
西點醫療室的前臺,竟然坐著一位正牌上校?這在極其講究軍銜等級的醫療點顯得極不尋常。
“長官!再來兩個冰袋。”盧克沒多廢話,又拍出二十美金。
“年輕人,”上校醫生抬起頭,那是一張帶著幾分知性的臉。她看著盧克紅腫的臉頰和破裂的唇角,忽然露出一絲充滿閱歷的幽默笑意。
“你不會是看上我了吧?用這種拙劣的藉口一天來光顧兩次?”
盧克目不斜視,像是在面對一堵牆壁彙報:“報告長官!西點的空氣太乾燥,我只是需要物理降溫,確保明天的訓練不受影響!”
上校醫生推過來兩個冰袋,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拿走吧,我們的英雄。希望畢業的時候,你的槍法能像你的臉蛋一樣漂亮。”
“謝謝長官!”
盧克接過冰袋再次敬禮,然後利落地轉身,沒再搭理這個身份成謎的女上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