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
曲伯說了一聲,眾人隊形重新收緊。
李源落在偏後的位置,摸向長袍裡的焰蛇筒,心念一動,將其裝備。
【獲得詞條:精準(白)】
越往礦洞裡走,洞壁顏色越發暗紅,不少地方還夾著發烏的礦紋,像是火燒過許多年,又被陰氣泡了個透。兩側木架早就爛得只剩半截,腳下碎石裡偶爾還能踩到斷掉的鐵釺和朽空的木柄。
李源抬眼掃了一圈,開口問道:“這洞以前挖甚麼的?”
“火屬礦脈。”曲伯沒回頭,提燈照著前面的岔口,聲音壓得不高。“年頭很久了,最早是一夥魔修在這邊開的洞,挖的是玉陽石。”
“後來元陽宗把那幫人趕走了,礦裡的東西也挖得差不多。再往後,這一帶慢慢才有了人氣,幾個坊市一個個立起來。”
曲伯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礦道拐過一道彎,前方忽然窄了起來。
曲伯腳下一停,抬手便按住了前面的護衛隊修士。
“別動。”
所有人都繃了起來。
燈火一斜,洞頂那片黑影跟著晃了晃。
李源瞳孔猛地一縮。
那不是岩石。
一團灰白色的獸形陰影正伏在上方,四肢粗長,後背高高拱起,腦袋前探,半張臉爛得只剩輪廓,偏偏還能看見一排細長獠牙。
它身形比剛才那隻陰魂大了整整一圈,爪尖貼著石頂,尾巴拖下來一截,像一條被煙燻黑的破索。
更扎眼的是那副輪廓。
曲伯盯著看了兩息,眼神微凝。
“輪廓有點深山裡那條二階上品的裂山獒。”
曲伯話音剛落,手裡燈盞已經往上一挑,“退後!”
那獸形陰魂也在同一刻撲了下來。
沒有風聲,只有一股陰冷猛地壓到臉前。最前頭那名護衛隊修士後背汗毛一下炸開,腳下連退,手裡法術都沒來得及成形。
李源比他更快。
掌心一沉,火線驟凝。
嗤。
第一支火矢擦著那護衛隊修士肩頭射出,直直釘向陰魂左眼。獸形陰魂半空一偏,火矢只從它臉側穿了過去,燒出一道細長焦痕。
沒死,但也被打得身形一晃。
第二支緊跟著到了。
這回更準,火線一閃,直接鑽進它張開的嘴裡。陰魂整個頭顱都往後一仰,發出一聲尖利得讓人牙酸的嘶鳴。
何守和另外兩名護衛隊修士這才出手,幾道法術同時砸上去。
陰氣翻湧,礦道里一下擠滿了灰白亂影。
那頭獸形陰魂硬生生頂著火光撲落到地,反倒不像陰魂,倒像是活著的妖獸,僅靠本能攻擊。
前爪一按,竟在石地上抓出四道淺痕。它正要再衝,曲伯已經一步到了前面。
燈盞裡的火苗本來只有豆大一點,被他這麼一提,忽然竄起半尺。
火光不是散開的,反倒擰成了一線,像鞭子似的抽了出去。
啪。
那獸形陰魂當場被抽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灰白身子裂開一道大口子,裡頭陰氣嘩地往外冒。
曲伯沒給它掙扎的空當,抬手又是一按。
火線壓下,整頭陰魂像被烙鐵碾過,連嘶聲都沒拖完,便碎成一團散亂灰氣,貼著石壁往下淌。
礦道里一時只剩粗重呼吸聲。
最前面那名護衛隊修士臉色發白,抬手擦了把額頭,掌心都是冷汗。
何守盯著那團還在蒸散的陰氣,低聲道:“一階上品。”
“差不多。”曲伯收回燈盞,火苗又縮了回去。“再養一陣,說不定就要摸著二階的邊了。”
周陣法師也走上前看了一眼,蹲下用短尺撥了撥地上的黑灰。
“獸形更完整,陰氣也更凝。”他說,“這礦洞裡養出來的東西,比外頭散著的強不少。”
話才落下,礦道更深處又傳來一陣窸窣輕響。
不像腳步,倒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石壁上快速蹭過。
曲伯站起身,提燈朝前一照。
“還沒完,往裡推。”
這一回,陰魂像是被剛才那一下驚動了。
眾人才走出十來丈,左側塌掉的木架後頭便躥出來一團狗形陰影。個頭不算大,速度卻快,剛露頭便朝人腿上撲。
李源抬手就是一記火矢。
火線筆直掠出,瞬間貫穿陰魂胸口,那東西被打得在半空一僵,摔在地上時已經散了大半。
緊跟著,右邊碎石堆裡又冒出兩隻。
一隻像猿,一隻像獾,灰氣裹著破爛輪廓,前後錯開撲來。
李源腳下一錯,讓出半個身位,手裡火矢術幾乎沒停。細長火線一支接一支打出去,狹窄礦道里根本用不著太花哨的變化,只要夠快,夠準,就能把這些東西釘死在半路。
火球術威力是大,可這地方不適合亂砸。
火矢術反倒正合適。
消耗小,出手快,往前一線一線地點,比甚麼都利索。
其他護衛隊修士也紛紛出手。
又一隻鼠形陰魂從腳邊石縫裡鑽出來,剛抬頭,一點火光便在它額前炸開。它整個身子往後一仰,抽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前後不過一炷香工夫,礦道里便被清了七八隻陰魂。
大多是一階中下品。
偶爾有兩隻難纏些的,也扛不住這邊火法多。
周圍幾人越打越穩,李源抬手又滅掉一隻狼形陰魂,眼前面板一閃而過。
【精準(白)永久化進度:56/100】
【法術:火矢術-入門(71/200)】
火矢術熟練度漲得不慢,火矢術本來就有火球術的底子,再加上精準詞條能加快遠端法術的熟練度增加。
李源把視線收回去,腳下沒停,繼續往前。
等再往裡走上一段,礦道忽然寬了。
前方不再是筆直的洞路,而是塌出了一片近乎圓形的空腔,足有兩三間屋子那麼大。地上碎石少了,反倒多出不少刻痕,一圈套著一圈,深淺不一,有些地方還嵌著斷掉的石槽和金屬底座。
最中間是一塊半塌的石臺。
檯面烏黑,邊緣還有被高溫反覆熬烤過的裂紋,看著像是曾經壓過甚麼大東西。旁邊幾處凹槽卻空著,裡頭只剩下些發白碎渣和一層黑灰。
周陣法師腳步立刻快了幾分。
陣盤往前一遞,細針抖得更厲害了。
他繞著石臺走了半圈,先看地面,再看四周洞壁,連話都沒顧上說。直到把幾處紋路摸了一遍,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佈陣人的手段比我高明的多,但略顯粗糙,估計在趕時間。”
“不是大陣節點,也不是大陣裡的小陣節點,是一個另外的陣法。”
何守皺了下眉:“那這是甚麼?”
“煉丹陣。”周陣法師蹲在石臺旁,指尖在一道紋路上抹過,摸出一層黑灰,“借的是火脈餘氣,走的是煉丹路數。地上這些紋和石槽,都是為了壓火、鎖藥、穩爐。”
曲伯提燈照向那幾個空槽。
“材料沒了。”
“早被拿走了。”周陣法師點點頭。“而且拿得很乾淨,主材、輔材都不在,連遮掩的意思都沒有。你看這幾個石槽,拔走之後連灰都懶得填。”
周陣法師又走到另一邊,拿短尺在地上挑了挑,挑起一層灰白粉末。
“還用了不少陰料。”
曲伯看了一眼:“陰屬性材料?”
“對。”周陣法師把那粉末搓了搓,指尖頓時沾上一層發黏的灰,“火脈煉丹,本該走純陽路子,這裡卻混了這麼多陰東西進去,不是煉偏門丹藥,就是拿這陣法做別的用。”
何守側頭往礦道後頭看了眼。
“那些陰魂,是從這兒來的?”
“多半是。”周陣法師站起身,朝四周掃了掃,“拘魂、養陰、填陣,都是老手法。陣法廢了,材料也撤了,這些東西沒散乾淨,就留在洞裡頭了。”
李源目光落到左側石壁上。
那邊有幾道抓痕,很深,起碼有半尺長。再往上一些,又有另一種更細碎的痕跡,密密麻麻,像是甚麼東西發狂時拿爪子撓出來的。更遠處還有一塊石稜被硬生生撞斷,斷口一直延到地上。
不是一種東西留下的。
曲伯顯然也看見了,提燈過去照了照。
“好幾種。”
“嗯。”周陣法師順著牆走了一圈,“有大有小,形狀也不一樣。這裡八成不止困過一頭妖獸,或者說,不止一類。”
何守聽得眉頭直皺。
一個廢礦洞,深處藏著煉丹陣,還混著陰料和這麼多獸形陰魂,有古怪。
周陣法師看得入了神,又把陣盤往石臺中間放了一次,確認沒有別的暗槽之後,這才收手。
“這裡該看的差不多了,出去。”
眾人沒有久留,原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