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坊市外圍已經站了幾個人。
李源到的時候,周陣法師正低頭看著一塊巴掌大的陣盤。曲伯提著燈,燈火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旁邊還跟了幾名護衛隊的修士。
何守也在其中,見李源過來,只抬了下下巴。
“人齊了,走吧。”
來之前,李源就把百脈歸元訣卸了下來,換上了警示符。
裝備的時候,沒甚麼變化,李源猜測估計要等到危險的時候才有反應。
李源不是沒想過卸下蘊靈玉陽石放在家裡。
但這東西能讓火系法術威力提升一成多,真遇上危險用得著。
再者,那麼大一塊石頭若是留在屋裡,萬一被人發現,也不好解釋,雖說這種可能性不大。
相比之下,百脈歸元訣更偏重修行,對戰鬥的直接提升反而小些。
一行人出了坊市,天邊才剛泛白。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只是這次走得比上回更快。前面的地方探過兩次,哪幾段地勢平,哪幾段容易藏妖獸,李源心裡都差不多有數。
到了谷口,周陣法師才放慢腳步。
一路上沒遇到甚麼麻煩。
前面的林地已經被清過幾輪,連常見的小獸都少了不少。偶爾能看見折斷的樹枝和發黑的血痕,多半是前幾次清剿留下的。
先前那處斷崖很快就到了。
崖邊的石面上,隱約還能看見被刮開的舊土。那是上次發現陣痕的地方,風吹了幾天,已經快被塵灰重新蓋住。
周陣法師蹲下身,看了片刻,又伸手在石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是這裡。”
他說完便起身,換了個方向。
李源跟在旁邊,掃了一眼面板。
【危險感知(灰)永久化進度:0/3】
一點沒動,這東西果然不是甚麼路過山路都能算數。
李源把視線收了回來,繼續往前。
又查了兩處,周陣法師都只是看一眼,便搖頭往別處去。等走到一片碎石坡前,他忽然停住,拿著陣盤在原地轉了半圈。
陣盤上的細針左右顫了幾下,最後偏向北側。
那裡是一片背陰山坡,草木不盛,裸露出來的石頭比別處更多,顏色也更深。
周陣法師眯了眯眼。
“北邊是不是有個舊坑洞?”
這話一出,何守先怔了一下。
“舊坑洞?”
曲伯想了想,接過話頭:“有,黑石坡下面有個廢礦洞,封了很多年了。以前護衛隊的人提過一嘴,說裡頭沒甚麼東西,也不太吉利,後來就沒人往那邊跑了。”
周陣法師手指點了點陣盤。
“那就對了。空洞最容易接地氣,若有人借山勢佈陣,那地方多半算個節點。”
他說完抬腳就走。
“去看看。”
黑石坡離得不算遠。
一行人繞過兩道石樑,前面的地勢便明顯陰了下來。日頭已經出來了,照到這片地方時卻像被擋住了一截,地上潮氣比別處重得多。
又往前走了百來步,李源腳下一頓。
【危險感知(灰)永久化進度:0/3】
雖然危險感知的面板數值沒動,但是此時正在閃爍。
李源抬頭看向前方。
那處礦洞還沒完全露出來,只能看見山壁下方塌了一半的木架,幾根發黑的支柱歪歪斜斜地戳在那裡。洞口被碎石埋了不少,只餘下一道能讓人彎腰進去的暗縫。
一股冷風正從裡面往外鑽。
“裡面有東西。”
周陣法師沒有回頭,只把陣盤往前一遞。細針這次顫得比剛才厲害,針尖直直指著洞內。
“陰氣不輕。”周陣法師說。“各位小心點。”
曲伯把燈提高了些。
兩名護衛隊修士一左一右上前,先把堵在洞口的幾塊松石推開。石頭滾下去,撞在裡面的巖壁上,發出幾聲悶響,迴音拉得很長。
礦洞內比外面更冷。
幾人剛彎腰進去,燈火便莫名一顫,火苗縮成一小團,映得四周木柱的影子東倒西歪。
“我先佈置個陣法。”
周陣法師沒有急著往裡闖,先在礦洞裡挑了一處稍寬的地方停下。那地方離洞口不遠,左右巖壁往外鼓,中間凹出一塊還算平整的地面,腳下全是潮溼碎石。
“這裡陰氣散得亂,地氣也被攪過,先把這一段壓住。”周陣法師抬手點了點前方黑黢黢的礦道,“不然再往裡走,陣盤容易被帶偏。”
眾人聞言散開,守住四周。
周陣法師這才從儲物袋裡往外取東西。
六杆半尺長的黑色小旗,旗面不大,邊緣已經磨舊。幾枚銅釘樣的陣錐,一把灰白石粉,外加幾塊下品靈石和那隻巴掌大的陣盤。
他先蹲下身,用指節在地上敲了幾下,又拿陣盤貼著地面緩緩挪動。等細針顫了幾次,才在腳邊定下第一個位置,把陣錐釘進石縫,再將一杆小旗壓了上去。
旗身入地的瞬間,周圍那股陰冷氣息像是被攔了一下,原本亂竄的冷風都頓了頓。
等旗位定下,周陣法師抓起那把灰白石粉,順著幾桿陣旗之間慢慢撒了一圈。
石粉落地,勾出一道道細線,起初雜亂,很快就被他用腳尖和短尺撥開、抹平,連成幾道彎彎繞繞的紋路。紋路之間還留著幾個小口,正好卡著靈石的位置。
最後幾塊靈石一壓進去,地上那些灰線輕輕一亮,又很快暗了下去。
燈火一下穩了。
剛進洞時那種被陰風壓著往裡縮的感覺,也淡了不少。
“這是鎖陰的,順帶探脈。”周陣法師站起身,眯眼看著陣盤。“裡頭若真連著陣法節點,地氣必定和別處不同。我得一點點校,不是插上旗就完了。”
何守帶著兩名護衛隊修士守在外側,李源和另外兩人站在靠裡的方向。礦洞裡滴水聲不斷,偶爾還有碎石從深處滾下來,撞在巖壁上,迴音空空蕩蕩。
李源站在偏後的位置,手始終沒離開袖口。
隨著時間的流逝,剛才還只是閃爍的面板,這時終於起了變化。
【危險感知(灰)永久化進度:1/3】
果然得是真正有危險的地方,進度才會動。
周陣法師佈陣的速度不快。
地氣不順的地方,他得把陣旗拔出來重插。某處陰氣太重,剛撒下去的石粉轉眼便黑了一層,只能重新換線。陣盤上的細針稍微偏一偏,他就要繞著這片地方走上一圈,再回來調整旗位。
足足三個時辰過去,周陣法師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將陣盤收回。
“行了。”
幾乎就在他收手的同時,李源眼前面板猛地一跳。
【危險感知(灰)永久化條件已完成。是否永久化?】
李源心念一動確認。
【永久詞條增加:危險感知(灰)】
裝備欄裡那張警示符已經空了出來,李源沒急著裝備。
眾人重新收緊隊形,沿著礦道繼續深入。
李源走在偏後的位置,時不時用探靈盤檢視一番,但沒反應。
身上突然串出一股極為微弱的冷意,但又很快消失不見。
眾人才往裡走了不到十丈,曲伯此時放慢腳步,似乎注意到了甚麼,但沒動作。
最前面的燈火忽然一斜,陰氣驟然濃郁。
一道灰白影子貼著洞壁滑了下來。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撲風聲,只是一晃,便到了最前面那名護衛隊修士臉前。模模糊糊一團獸臉,半張臉像被水泡爛了一樣塌陷下去,空洞眼窩裡亮著兩點幽綠冷光。
那護衛隊修士瞳孔猛地一縮,立馬後退一步,驚得一道靈力打出。
陰魂,而且不弱。
面前這陰魂被這靈力打中,只是略微晃了晃,身形模糊了些。
李源手指驟然收緊,腳下已經先動了。
同時立馬裝備辟邪符。
裝備欄亮起的一瞬,李源經脈里正在流轉的靈力猛地一顫。
原本溫熱流淌的靈力表面多出一層極薄的涼意,微乎其微,但能感覺到。
李源動作不停,靈力沿著經脈一衝而過。
沒有蓄成火球,李源手腕一送,先打出去的是剛練熟不久的火矢術。
一線赤光幾乎貼著那名護衛隊修士的耳側掠過去,快得只剩下一道細直火線。
嗤。
火矢正中陰魂胸口。
那團灰白影子被打得猛地一晃,像是有無形的皮膜被針扎穿了一層,整個身子頓時扭曲起來,嘴裡發出一陣尖細嘶聲。
那聲音颳得人耳膜發麻。
其他幾個護衛隊修士也開始動手,密密麻麻的靈光朝著陰魂打去。
曲伯和周陣法師站在原地沒動靜。
李源沒停。
第一擊只是搶那一瞬,下一發才是實打實的殺招。掌心火光驟然膨開,赤紅火球抬手便砸了過去。
轟的一聲,狹窄礦道內火浪猛地一捲。
陰魂正被好幾道法術打得身形不穩,這一下躲都沒法躲,整個被火球兜頭砸中。灰白身軀頓時像被熱油潑上,邊緣滋滋冒出白煙,幽綠眼光劇烈一閃,隨即碎成一團亂飄的陰氣。
火焰散去,礦道里只剩下一股焦腥味。
前面那名護衛隊修士踉蹌退了兩步,額頭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曲伯略帶讚賞的看了李源一眼。
“出手夠快。”
然後看向其他護衛隊成員。
“反應也還行,但是出手急躁了些,火法雷法對付陰魂更有效。”
“而且別萬事都靠著探靈盤,探靈盤是探查靈力,和陰魂不沾邊。”
周陣法師也回過頭,目光在李源掌心殘留的火光上掃過。
“火法練得不錯。”他說。“這種陰魂怕烈火,一下就夠他難受了。”
李源沒接這話,不止是火系法術,辟邪符讓自己的靈力對陰魂有了殺傷,這種殺傷也顯現在法術上。
【辟邪(灰)永久化條件已完成。是否永久化?】
【永久詞條增加:辟邪(灰)】
這一趟倒是沒白來,兩個灰色詞條都永久化了。
曲伯提著燈往前照了照,臉色不太好看。
“一階中品陰魂。”
“這東西在外面少見,礦洞這種地方反而容易養出來。”
周陣法師則走到陰魂消散的地方,蹲下看了眼地面。那裡的黑水比旁邊更濃,石縫裡還嵌著幾點發灰的碎屑,不知道是骨渣還是礦砂。
“這裡確實不對。”他起身說道。“外頭那幾處陣痕,多半隻是邊角。真正連到地脈的點,應該就在這礦洞裡。”
“不是大陣陣眼,也是關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