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重新出了礦洞，外面的天光竟有些刺眼。
周陣法師卻沒打算停。
礦洞裡頭既然不是大陣節點，那說明真正和整片山勢連著的，還在外面。
他拿著陣盤，在黑石坡周圍慢慢轉了起來。
曲伯也沒催，只讓何守帶人散開，沿著坡腳和碎石堆四處看看，別漏了甚麼痕跡。
李源繞到一處背陰石縫邊時，忽然聽見周陣法師在不遠處叫了一聲。
“這邊。”
眾人很快圍過去。
那是一處埋得很淺的小坑，表面全是灰褐碎石，看著和旁邊沒甚麼不同。可週陣法師用短尺往下撥開一層土後，底下便露出一小塊暗紅色礦石，巴掌不到，通體溫潤，隱隱透著一絲火色。
玉陽石。
“又是這個。”曲伯看著那塊石頭，目光也凝了些。
“這不是巧合。”周陣法師蹲下身來檢視。
他越看，臉上那股興味越重。
“原來如此。”
曲伯問道：“看出甚麼了？”
周陣法師指了指地上的紋路。
“先前看不出來，但這次有個參照，我看的更清楚。”
“這和先前的小陣一樣，是吸引，養妖獸的陣。”
“但和前面那陣不一樣的是，後頭這幾筆被別人動過，手法糙了點，但陣法性質相同。改完之後卻成了驅趕妖獸的陣。”
曲伯臉色微變。
“驅趕妖獸？”
周陣法師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前面發現的那幾處陣痕，多半也一個路數。大陣若還連著，十有八九差不離。”
這話一落，周圍幾人神色都變了。
先前只是覺得附近妖獸異動不對勁。
現在陣法擺在眼前，連怎麼不對都快看明白了。
曲伯沉默了兩息，才緩緩道：“那就不是意外了。”
周陣法師抬頭看向更深處的山林。
那邊山勢一層壓一層，越往裡越黑。主陣方向，原本就被他看了個大概，現在又補上這些小陣的線頭，路反倒更清楚了。
“我還得再往裡看看。”周陣法師忽然開口，“既然小陣是這樣改的，主陣多半就在裡面。只要再探一程，說不定就能摸到真正的陣眼邊。”
曲伯直接搖頭。
“不行。”
“現在二階妖獸的動靜，比前陣子已經少了不少，幾乎都快沒了。”周陣法師皺起眉，“這會兒進去，未必真會撞上。”
“少了，不是沒了。”曲伯語氣沒甚麼波瀾，話卻壓得很死，“再往裡，誰知道會碰上甚麼。你要看陣，我陪你看到了。現在能確定有人在山裡動手腳，已經夠了。”
周陣法師顯然不太甘心。
“就一程。”
“半程也不行。”曲伯提著燈，站得紋絲不動，“裡面若真還藏著二階妖獸，或者別的東西，我護不住你。回坊市，把訊息帶回去，讓家族長老自己定。”
周陣法師最後還是壓下了那點念頭，低頭把地上幾處殘陣又看了一遍，像是要強行記住，隨後才把短尺和陣盤一併收好。
“走吧。”
一行人重新整隊，沿著來時的山路往外折返。
黑石坡和那處廢礦洞很快被甩在後頭，天色也一點點往下沉。等走出谷口時，遠處的坊市牆影已經在暮色裡露了出來。
進了坊市，城門邊還聚著不少人，城門茶攤那邊的議論聲不少。
一散修喝了口靈茶，和其他人交談著。
“真成金丹了？”
“成了，說是元陽宗丹堂長老的孫子，前兩天剛破關。”
“元陽宗那等地方，砸資源能把人砸上去也不稀奇。”
“怎麼可能，還得看自身資質天賦悟性和運道，你以為金丹那麼好成。”
說話的人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又壓低聲音。
“要我說，妖獸衝三階反倒簡單。血脈夠，多點資源就行了。”
對面那人嗤了一聲。
“人就不一樣了？你看那些宗門子弟，資質好些的，一路往上走比散修輕快得多。歸根結底，還是看你資質夠不夠。”
旁邊又有人接了句。
“說這個沒意思，反正和咱們都不沾邊。”
幾人都笑了兩聲，聲音裡多少帶點自嘲。
李源腳步沒停，只從旁邊走了過去。
金丹也好，三階也罷，離他都遠得很。眼下最實在的，還是先把手裡的東西一點點攢厚。
回到住處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門一關，外面的喧鬧立刻隔掉大半。
桌上還擺著前幾日買來的青紋紙和靈墨，陸符師那冊手札壓在旁邊，翻開的那頁正是火球符的畫法。火球術自己會，路子也熟，可真落到符紙上，還是兩回事。
李源把已經卸下的焰蛇筒取下來，擱在桌邊，然後又重新裝備百脈歸元訣。
隨後點燈，磨墨，鋪紙。
青紋紙攤在桌面上，紙色比普通黃紙淺些，邊角壓著細密紋路，摸上去發韌，的確比先前那些符紙更經得起火性靈力。
李源捏著筆，先沒急著落。
陸符師手札裡的畫法不復雜，可要點寫得很明白。火球符不是單純把火球術照著搬上去，關鍵在中段那一圈聚火紋。聚得太散，符不成，聚得太狠，紙先燒。
掌心靈力一轉，細毫筆尖頓時浸上一層淡紅。
第一筆落下去，倒還順。
第二道火紋剛轉過一半，紙邊忽然一卷，輕輕冒了股白煙。
廢了。
李源把這張符紙拎起來，丟到一邊，又換第二張。
這次起筆更穩些，前面也沒甚麼問題。可等畫到符心位置，靈力稍稍壓重，紙面上那條火紋猛地一亮，啪地燒出個芝麻大的黑洞。
桌邊很快多出兩張廢紙。
第三張勉強撐到了收尾。
眼看火紋都快連上了，筆尖最後一頓，符心處那一點火意沒鎖住，整張符紙從中間裂開，邊沿焦得發脆。
屋裡很安靜。
只剩筆尖刮過紙面的沙沙聲，還有廢紙被丟到桌角的輕響。
李源一張接一張往下畫。
有時是聚火紋歪了半分，符紙直接作廢。有時是靈力灌得不勻，紙面明暗不一，火意還沒成形就散了。最麻煩的是最後那一步。前面九成都對，只要收尾那一口氣沒壓住，前功盡棄。
會法術，不等於會制符。
手上捏個火球，成與不成不過一瞬。畫符和體內靈力流動不完全相同，而且得把那一瞬慢慢拆開，一筆一筆落實在紙上，哪裡該重，哪裡該輕，差一點都不行。
等到半夜，燈邊已經堆起一小疊廢紙。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味。
李源擱下筆，甩了甩髮酸的手指，又重新提起來。
繼續。
這次比前面都慢。
筆尖往下壓時，靈力也跟著一點點往裡送。前幾筆鋪開火紋，中段那一圈聚火紋則收得很緊，像是把一團散開的火一點點往中間攏。
紙面開始發熱。
到了收尾時，李源手指微微一停。
下一刻，紙上的火紋忽然一漲，又迅速暗了下去。
還是沒成。
一夜過去。
第二天天色剛亮，李源便又坐回了桌前。
窗外晨光透進來，照得桌上那疊剩下的青紋紙泛著一點冷白。昨晚那些失敗的痕跡還在，地上落著幾片焦黑紙邊，看著有些狼狽。
李源沒看那些，只提筆蘸墨。
第一張仍舊差了最後半口氣。
第二張落筆時，手已經比昨晚穩得多。
前面幾道火紋落得很順，筆尖轉折間也少了不少停頓。等畫到符心，李源指尖靈力微微一收，那股原本想往外衝的火意被壓了回去，沿著紙上符紋流過一圈，最後穩穩落在中心。
筆尖提起。
紙面上那些淡紅色符紋先是一亮，隨後緩緩沉了下去，卻沒散。
整張符紙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邊角沒有卷，符心也沒裂。片刻後，一層極淡的火光從紋路間透出來，又重新隱沒。
成了。
李源手指停了下，才把那張符拿起來。
入手有些溫。
比清潔符、辟邪符都沉一點，符紙裡像是壓著一團小小的火氣，只等靈力一碰便能放出來。
下一瞬，熟悉的面板浮了出來。
【檢測到可裝備物品：火球符】
【詞條預覽：火法疾發（白）——施展火系法術時，施展速度加快】
【永久化條件預覽：修行一門火系功法並達到入門水平】
【是否裝備？】
李源眼皮微抬。
白色詞條，永久化條件也相對簡單。
先弄本簡單的，把這詞條落袋再說。
李源把桌上的符紙和靈墨收好，剩下那張剛做成的火球符單獨放進袖袋裡，隨後出了門。
白天的坊市比昨晚清亮不少。
李源徑直去了藏經閣。
一樓的看守修士早已熟悉李源，粗略的看了眼腰牌，照常說道。
“二樓自己看，選好拿來登記。”
李源應了一聲，上樓。
修仙者記憶力驚人，這裡好幾本火系功法都記得，只是沒看介紹。
這基本功法都沒有詞條。
赤火訣，十點貢獻，不多。
名字平常，內容也平常。
一門最基礎的火系功法，層次不高，修起來卻直白，不像百脈歸元訣那樣彎彎繞繞。拿來入門，正合適。
其他幾門火系功法都不太符合自己需求。
隨後李源轉去法術那邊，順便再挑一門火系法術，李源心中已有目標，名為火遁術，價值二十二貢獻。
這門法術李源以前聽人提過，趕路和脫身都能用，只是起勢偏慢，得先以靈力在腳下或身側鋪開一道火勢。
但現在自己手裡正好多了個火法疾發，未必不能補上這塊短板。
目前情況不容樂觀，學門火遁術防身不是壞事。
而且還有，先前自己在這搜尋法術時，這火遁術可是有詞條的。
【檢測到可裝備物品】
【物品詞條等級：白】
【注：……】
李源把火遁術也抽了出來，一併拿到樓下。
執事接過兩冊，看了看，翻開名冊記了一筆，然後把書冊遞了回來。
李源接過書，收入懷裡，轉身出了藏經閣。
先把火系功法入門，再看看這新詞條到底能快到甚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