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屋內。
凌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身把門關上,插好門栓。
第二件事—
她抬手便解開了腰間的束帶。
“大人,真沒必要直接到這一步!”
姜暮嚇得一把抓住她纖細的皓腕,額頭冷汗都冒出來了,“雖然我這個人很隨和,但凡事總得講究個循序漸進對吧?凌姐姐,你這也太直接了,讓人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實在不行,咱先吃個瓜冷靜冷靜?”
“你在說甚麼?”
凌夜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那你這是要幹甚麼?”姜暮問。
“給你看樣東西啊。”
“看東西需要脫衣服?”姜暮指著對方的裙帶。
“”
凌夜一愣,這才意識到對方想岔了。
精緻的俏臉“唰”地漲紅,羞惱瞪了他一眼:“你瞎想甚麼呢!”
她用力掙脫開姜暮的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後。
凌夜轉過身,手中多了一件輕薄的銀色軟甲,遞到他面前:“這軟甲上有一部護體功法,名叫《玄罡真解》。你可以看看。”
姜暮很無語。
你給功法就直說啊,害我一通瞎想。
姜暮接過原味軟甲。
軟甲以細密柔韌的冰藍色蠶絲織造而成,輕盈如無物,觸手微涼,卻異常柔軟。
若湊近細看,每一條絲線上竟都刻著微小符文。
還能聞到一絲女子獨有的體香。
見男人拿起軟甲本能地聞了一下,凌夜握緊了粉拳,恨不得錘過去。
有啥好聞的。
為甚麼就這麼喜歡聞我身上的東西?
姜暮摩挲著軟甲,笑道:“這是法寶吧,我還以為你要送我呢。那多不好意思————這禮物太貴重了————那我勉強收下吧————
凌夜一把搶過來,拍在桌子上冷冷道:“這是我師父曾經送給我的護體神甲,不能送給你。但上面燒錄的功法,卻可以外傳。
當然,你是第一個。
切記,學會之後,爛在肚子裡,不要對外人說。”
其實凌夜撒謊了。
這門功法真正的名字,叫《太乙金華真形》。
乃是寒月門的鎮派絕學之一,門規森嚴,絕不許外傳。
但凌夜想了個絕妙的法子。
那就是給功法改個名。
甚麼?你說我違背了門規?
“”
哪有啊。
我傳的是《玄罡真解》,跟《太乙金華真形》有甚麼關係?
這是她唯一能為姜暮做的了。
並非出於甚麼不可告人的私心,純粹是惜才。
對,就是惜才。
她可以摸著良心發誓。
姜暮湊上去看了半天,疑惑道:“凌姐姐,這上面除了鬼畫符一樣的紋路,也沒字啊,怎麼看?”
“把手給我。”
她抓起姜暮的手掌,輕輕按在軟甲上,低聲道,“閉上眼。”
姜暮依言閉上雙眼。
下一刻,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息自軟甲湧入掌心,順臂而上,直抵靈臺。
“轟—&uot;
姜暮腦海一清。
恍惚間看到了一片朦朧光暈,浮現出一道盤膝而坐的模糊女子虛影。
緊接著,女子虛影體內亮起了點點星芒。
那是穴位。
這些星芒彼此勾連成線,清晰標註出穴位走向,氣息運轉的路徑————
“還能這麼傳授功法。”
姜暮目不轉睛,將靈氣流轉的軌跡記入心底。
與此同時,一股資訊流湧入腦海。
這門功法一旦修成,可在體表凝出一層護體罡氣。
此罡氣不僅能將自身防禦強度提升近倍,更能抵禦大部分尋常毒素的侵蝕。
甚至能隔絕凡火,凡水的侵襲。
當然,唯一的缺點就是極為消耗星力。
但這對於擁有魔槽掛機的姜暮來說,這壓根就不叫事兒。
過了許久,那道模糊的人影漸漸淡去。
姜暮心神回歸,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怎麼樣?”
一直密切關注著他的凌夜問道。
姜暮還是第一次體驗這種沉浸式功法傳授,倍感新奇,點頭道:“記住了。”
凌夜鬆了口氣,隨即正色道:“這功法入門極難,行氣路線稍有差池便會損傷經脈。你現在先試著執行一個周天,我在旁邊為你護法指正。”
“行。”
姜暮說著,就開始脫自己的上衣。
“你幹嘛脫衣服?”
凌夜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去。
“我練功習慣脫了上衣,不然一會兒汗溼了難受。”
姜暮一邊利落脫下外衫,一邊奇怪道,“你轉過去幹嘛?我就脫件上衣而已。”
凌夜咬了咬下唇,慢慢轉回身。
對方果然只露出了上半身。
凌夜俏臉騰地一紅,連忙將視線稍稍上移,不敢再亂瞟,穩了穩心神道:“那————開始吧。”
姜暮盤膝坐在床上,閉目凝神。
識海中,魔槽震動。
為了加快進度,他直接將《玄罡真解》的運功路線同步給了氣泡裡的兩個魔影。
本尊連同兩個影子,三核驅動,同時修煉!
隨著功法運轉,姜暮周身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白氣。
凌夜靜立一旁,凝神感應著他的氣息流轉。
一旦察覺對方某處經脈滯澀或星力偏離,她便伸出纖指,輕輕按壓在對方相應的穴位上,以自身溫和的靈力引導疏通。
因為姜暮沒穿上衣的緣故,每一次指尖觸碰,都是實打實的肌膚相親。
指腹按壓在男人堅實溫熱的胸膛上。
那種略帶彈性的觸感,以及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灼熱體溫,順著指尖一路燒到了凌夜的心底。
讓她情緒起伏不定。
凌夜緊抿著唇,極力維持著面上的清冷。
可那顆心,卻像是懷裡揣了只小鹿,亂撞個不停。
“這混蛋————練功就練功,脫甚麼衣服啊,真是————”
她在心底埋怨著。
在凌夜的悉心疏導下,姜暮的氣息很快穩定下來,漸入佳境。
見對方已徹底進入狀態,無需再旁協助。
女人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她站在床邊,並未離去,目光不由落在了眼前這具充滿男性荷爾蒙的軀體上。
方才全神貫注還不覺得。
此刻閒下來,那種視覺衝擊力便成倍放大。
經過這些時日的錘鍊,男人一身皮肉緊成銅澆鐵鑄,但肌肉線條並不賁張,像是被山水細細雕過,在舒展與發力間起伏。
陽剛的力道與柔和的美感,在他身上達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總之就是很好看。
凌夜視線順著他滾動的喉結下移,掠過鎖骨,停留在微微起伏的胸口。
莫名地————
有點想戳一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凌夜自己嚇了一跳。
“凌夜啊凌夜,你在想甚麼呢?你而是最討厭男人的,怎麼能生出這種輕薄念頭?”
她暗暗唾棄自己。
可那隻手,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鬼使神差地緩緩伸了出去。
近了。
更近了。
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塊溫熱堅實的肌肉。
輕輕一戳。
硬。
燙。
旋即,像是被燙到了指尖,慌亂轉過身去。
胸腔裡的心跳快的驚人。
她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走到桌邊坐下,抓起姜暮曾喝剩的冷茶,灌了幾口,強迫自己冷靜口好一會兒,心緒才勉強平復。
“不對勁!”
凌夜思維漸漸變得清明起來。
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從與姜暮認識以來,似乎慢慢的有點過界了。
從甚麼時候過界的?
從被看了雪子?吃西瓜?摟抱回城?
平心而論,若換成其他男人,她早就一劍給砍成十八塊了。
反而為何對姜暮很縱容呢?
是因為惜才?
可她見過的天才並不是沒有,卻也沒有這般維護愛惜過。
凌夜想不通。
估計是自己的心境出現了問題。
以後要多加註意。
她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回頭看向仍在入定中的姜暮,等待對方完成這一輪周天運轉。
這功法最難之處便在於入門時的氣脈構建。
當年她天賦卓絕,尚且花了七日才勉強成型。即便是驚才絕艷如珞雪,也耗費了整整三天。
姜暮雖然方才表現出了不俗的悟性,但畢竟根基尚淺。
“且讓他慢慢磨吧,估摸著沒個十天半月————”
正這麼想著,下一刻嗡!
床榻之上,姜暮身軀微微一震。
周身忽地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迅速在體表凝結成一層罡氣,流轉不息。
凌夜手中的茶杯“叮”的一聲磕在了桌沿上。
檀口微張,呆立當場。
甚麼情況?
這就————入門了?
這小子也太快了吧!
姜暮睜開眼,感受著體表的罡氣流動,握了握拳,興奮道:“凌姐姐,這功法真不錯。”
先前屠殺妖群時,雖仗著靈蛇步遊刃有餘,但總不夠酣暢。有了這護體罡氣,往後面對那些低階小妖,可以開無雙割草了。
這功法簡直像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見凌夜一臉怔愣,姜暮疑惑:“怎麼了?我練得不對?”
凌夜回過神來,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沒————很好。”
頓了頓,她補充道:“這功法對星力消耗頗大,你施展時需得注意把控節奏。修士對敵,最忌力竭。”
姜暮沒好意思說自己續航無限,認真點了點頭:“明白。”
凌夜又細細叮囑了一些後續修煉的關竅,便拿起那件銀色軟甲,拉開外衫準備重新穿上。
恰在此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姜暮一邊套著上衣,一邊走過去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柏香。
她看著正在穿衣服的兩人,愣了一下。
隨後,她抬手比劃了一個“吃飯”的手勢,便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了。
留下屋內二人面面相覷。
“她剛才那眼神啥意思?”姜暮問。
凌夜俏臉緋紅,惡狠狠地瞪他:“你就不能等我們穿戴整齊再開門嗎!”
姜暮有些心虛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本來也沒幹啥啊。而且香兒她也不在意的。”
事實上,姜暮說得沒錯。
wWW ▪тt kΛn ▪¢ O
柏香確實不在乎。
她是一個莫得感情的女神。
別說撞見兩人衣衫不整,便是當場捉姦在床,她內心也不會起半分波瀾。
嗯,反正就是不在乎。
回到廚房。
柏香面無表情地拿起菜刀。
“哐!哐!哐!”
刀光如雪,案板上的剩下的排骨瞬間被剁成了肉泥,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殺氣騰騰,滿室生寒。
晚飯很豐盛。
柏香雖然是個“莫得感情”的廚娘,但手藝確實沒得挑。
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蒜蓉青菜————還有一鍋燉得奶白濃郁的蓮藕排骨湯,香氣撲鼻。
都是家常菜,卻做得色香味俱全。
凌夜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的廚藝確實厲害。
難怪能把姜大少的胃抓得死死的。
或許是因為剛才那場尷尬的“捉姦”烏龍,平日裡頗為輕鬆的飯局,今日卻顯得格外沉悶。
柏香是“啞巴”,只顧低頭吃飯。
元阿晴社恐,把小臉埋在碗裡,恨不得跟米飯融為一體。
凌夜習慣了高冷,再加上莫名的心虛,不吭聲。
就連平日裡話最多的姜暮,此刻也覺得氣氛詭異,索性閉嘴,自顧自地扒飯。
正吃著。
突然,桌底下,姜暮的小腿被輕輕踢了一下。
姜暮動作一頓,並未在意,以為是誰不小心碰到了。
結果沒過兩秒,又被踢了一下。
這次力道稍微重了點。
姜暮有些疑惑,下意識看向對面的元阿晴。
因為這小腿被踢的角度是正前方。
可小阿晴正跟一塊紅燒獅子頭做鬥爭,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並不像始作俑者。
姜暮又迷糊了,目光在左右兩個女人身上掃過。
到底是誰?踢我幹嘛?
二女皆是神色如常,優雅進食,從表面看不出絲毫端倪。
姜暮想開口詢問,又怕惹得對方尷尬。
畢竟這種桌底下的“小動作”,通常都代表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私密訊息。
算了,用排除法吧。
於是姜暮在桌下抬起腳,試探性地輕輕踢了踢左邊的柏香。
柏香愕然抬頭。
那雙明亮清澈的眸子裡寫滿了“你有病吧”的疑問。
好。
不是普信女。
姜暮又調轉方向,輕輕踢了踢右邊的凌夜。
凌夜正喝湯,被這一踢差點嗆到,轉頭瞪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莫名其妙的羞惱。
好。
也不是大西瓜。
姜暮不死心,又伸長腿,輕輕踢了踢對面的元阿晴。
少女茫然地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飯粒:“怎麼了老爺?”
“沒事,多吃菜,長身體。”
姜暮順手夾了一塊最大的獅子頭塞進少女碗裡。
“謝謝老爺。”少女紅著臉低下頭。
好。
也不是小阿晴。
那麼真相就呼之欲出了一沒錯,是我自己踢了自己!
特麼的見鬼了!
姜暮很是無語,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我看這一個個都是戲精!
為了避免再被“騷擾”,姜暮索性把雙腿大大岔開,每個人跟前擱一條腿,擺出一副“我看你們誰還敢踢”的架勢。
至於剩下的那條腿————
唉,雖有擎天之志,奈何尺寸有限,實在夠不著人。
結果剛擺好姿勢沒多久。
左腿被踢了一下。
右腿幾乎同時也被踢了一下。
姜暮:
他瞬間秒懂了。
於是默默夾起兩塊紅燒肉,分別放入柏香和凌夜的碗中。
結果換來的,卻是二女幾乎同步投來的白眼。
姜暮心累嘆氣。
所以,你們踢我到底啥意思?
謎語人滾出哥譚好嗎!
吃過這頓美味卻難熬晚飯,凌夜一刻也不想多待,當即提出告辭。
姜暮送她出門。
夜色如水。
月光似琴絃上流淌的銀輝,輕柔地勾勒著並肩而行的兩人輪廓。
街巷寂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路上迴響。
——
凌夜抬手輕輕拂過鬢邊被風吹亂的髮絲,側頭看向姜暮,聲音輕了幾分:“我準備離開扈州城了。”
姜暮心中一跳。
這麼快?
是要去追捕妖妹秋玥心了嗎?
那丫頭之前讓他設法多拖住凌夜幾日,如今這麼多天過去,也該差不多了。
而且,他現在也確實找不到甚麼正當理由再強留凌夜。
果然,凌夜接著說道:“我要去緝拿你那位妹妹”姜玥心。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她不是你親妹。
而且根據最新的情報————
她很可能與妖族中的青丘”一族有關。它們那邊的族氏,多以“秋”為姓。”
“青丘一族?”
姜暮心中一動。
難怪那丫頭改名叫“秋玥心”,原來是與“丘”字同音。
等一下!
姜暮忽然反應過來。
這麼說的話————
我那個便宜妖妹,竟然是一隻小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