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
冉青山帶著嚴烽火及一隊親隨匆匆趕到了現場。
看到院中的景象,冉青山頓覺額角抽痛。
怎麼又是這小子?
“怎麼回事?”
冉青山強壓著火氣,目光選擇性地避開了地上屍體。
文鶴正要開口,身旁的王二尚搶先一步,將事情始末仔細稟報。
尤其強調了密室中救出的孩童與灰袍僕役的口供。
言語間將所有功勞歸於姜暮。
早在冉青山到來前,他便已將密室內的小男孩與那對姐妹悉數救出安置。
文鶴冷冷瞥了這位部下一眼,終究沒有吭聲。
冉青山看向姜暮:“你說。”
姜暮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簡述了一遍,並將那封密信遞上。
冉青山接過信箋,快速掃視。
看完後,他緊皺的眉頭明顯舒展了幾分。
信中內容足以證明,這一切都是柳氏一人的瘋狂行徑,常府其他人並不知情。
這很重要。
只要不牽扯到常老將軍,這事兒就好辦多了。
冉青山這才將視線落回屍身,明知故問道:“如此說來,這位便是常府的柳夫人?”
“正是。”姜暮點頭。
冉青山將信箋收入袖中,沉聲道:
“此婦瞞著常世子與妖邪勾結,修習妖法,已成魔人之身。
你斬殺她,乃是依律行事,做得很好。
此事我會如實上報總司,至於常府那邊,我自會去解釋,你不用擔心。”
一錘定音。
直接將柳夫人定性為魔人,便是給了姜暮最大的法理支援。
“多謝大人。”姜暮拱手。
冉青山望著眼前猶帶幾分未散戾氣的青年,眼神複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
“是。”
姜暮行禮告退。
與文鶴身邊那位親信擦肩而過時,姜暮忽然腳步一頓,似笑非笑盯著他:
“我記住你了,不想變成廢物,那就洗乾淨屁股去署衙等我,不然……哼!”
親信臉色慘白。
待姜暮身影遠去,冉青山這才看向文鶴:
“文堂主,你再帶人仔細搜查一遍周圍。放心,此案便算本司直接接管,不會牽連你堂考評。”
“掌司,我——”
“具體結果,待查清後再報予我。”
冉青山沒等他說完,便示意部屬收斂柳夫人屍身,轉身進去密室去勘察。
文鶴望著冉青山離去的背影,眼底湧現出悔意。
他明白,這次自己謹慎過頭了。
“堂主……”
王二尚小心翼翼請示,“是否將整條街巷暫時封鎖?”
文鶴盯著他,皮笑肉不笑:“你是堂主,你決定吧!”
說罷,擦肩而過。
王二尚面色一白,最終露出一抹苦笑。
……
進入密室後,冉青山放慢了腳步。
嚴烽火跟在身側,低聲道:“文堂主真的變了,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
“是啊。”
冉青山嘆了口氣,
“老文當年何等銳氣,不知何時起,竟成了這般模樣。
或許是明白自己突破無望,晉升也無望,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所以索性求個安穩吧。”
嚴烽火猶豫了一下,又道:
“不過姜堂主今日也確實衝動了些。”
“我倒覺得甚好。”
冉青山笑了笑,“現在的斬魔司,死氣沉沉,太需要這樣的人了。若是人人都像文鶴那樣,咱們這扈州城,早就完了。”
嚴烽火默然片刻,忽道:
“掌司,我已經準備好對他進行試探了。”
“哦?怎麼試探?”
“巡查隊新得密報,上次配合霧妖入侵的那頭狼妖,目前潛藏在城外黑風谷。”
嚴烽火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只要等探子確定了具體方位,我便帶人去剿殺。”
“你打算帶上姜堂主?”
“嗯。”
嚴烽火重重點頭,
“那頭狼妖曾經在城內潛伏了很久。而且事後我們也調查過,它當初藏匿的地點,距離姜家很近。
如果姜暮真是內鬼,他極有可能認識這頭狼妖,甚至與之有過接觸。”
距離姜家不遠……
冉青山沉默良久,最終微微頷首:
“謹慎行事。證據未確鑿前,務必要護他周全。”
“明白。”
嚴烽火拍著胸脯保證,“大人放心,這一次,絕對能把他揪出來。
如果試探不出來,我嚴烽火當眾倒立吞糞!”
——
姜暮回到家裡。
柏香正閒倚在廊下的躺椅上,執卷細讀,眉目間透著幾分難得的舒朗。
院內沙地上,元阿晴正在練樁功。
經過這些時日的藥膳溫養與苦練,少女乾瘦的身形如抽枝嫩柳,漸漸舒展開來。
面板雖然依舊微黑,但眉眼間已透出幾分靈氣。
姜暮隱隱感知到,這丫頭已觸到一境門檻。
這速度雖比不上開了掛的自己,但在常人中已屬優異,甚至可以說是天才了。
“老爺!”
收勢完畢,元阿晴靦腆一笑。
“練得不錯。”
姜暮伸手揉了揉少女腦袋,笑道,“果然是我家阿晴,小小年紀便有我一成天賦了。”
少女漲紅了臉:“都是老爺教得好。”
“那必須是我教得好。”
姜暮毫不客氣地領受了,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也得謝過你柏香阿姨,若非阿姨日日烹製那些滋補藥膳,你哪來氣力修煉?”
躺椅上的柏香翻書的手一頓。
阿姨?
元阿晴也是一愣,弱弱道:“老爺……不是叫香姐姐嗎?”
“甚麼姐姐,叫阿姨。”
姜暮牽起她小手,來到柏香跟前,“來,說‘謝謝柏香阿姨’。”
柏香:“……”
這人有時當真幼稚得可以。
元阿晴不敢違逆,紅著臉細聲道:“謝謝……香姐姐阿姨。”
這小丫頭,倒是兩頭不得罪。
姜暮失笑,拍拍她肩:“去給老爺燒些熱水,要沐浴。”
“哎!”
元阿晴應得輕快,轉身朝廚房小跑而去。
姜暮又瞥了一眼還在那裡裝淡定的柏香,哼著小曲兒回到自己屋裡。
換衣服時,從柳夫人身上搜到的布偶掉了出來。
姜暮撿起。
“這到底甚麼鬼東西?”
姜暮仔細打量著。
本能覺得,這娃娃應該是個妖物那邊的邪門法寶。
估計是那妖物送給柳夫人,讓她用來詛咒正妻或者其他仇人的。
“既然是法寶,哪怕是邪門的,應該也能用魔氣改造吧?”
為驗證自己猜想,姜暮嘗試著調動魔槽中的魔氣,緩緩注入布偶之中。
隨著魔氣湧入,布偶果然開始蛻變。
粗糙麻布漸漸變得細膩,血紋褪去,浮起淡金絲絡。
緊接著,魔槽內的魔血像是開了閘的洪水,瘋狂向布偶內湧去。
魔槽水位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下降。
“臥槽!吸血鬼啊!”
姜暮看得肉疼不已,臉都綠了。
他幾次想中斷,但又怕半途而廢毀了這東西,只能咬牙硬撐。
直到魔槽內魔血只剩下一層底兒,布偶才終於停止了吸取。
此時,姜暮手中的布偶娃娃已煥然一新。
金絲為絡,玉潤為質。
眉目宛然,竟與他有七八分神似。
而且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哪裡還有半點邪氣?
完全給魔改了!
與此同時,一道資訊湧入了姜暮腦海。
“替死娃娃!”
姜暮愕然。
從魔槽反饋的資訊來看,這是一個可以替他去死的法寶。
哪怕是他被一巴掌拍成肉沫,被燒成灰,這布娃娃都能讓他復原復活一次。
姜暮目光熠熠,心中驚喜。
好東西啊。
這不就是多了一條命嗎?
沒想到斬殺了一個賤貨,竟然還能有這收穫。
姜暮心裡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