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宗的藏經閣，比葉小白想象中還要破敗。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三層木塔，矗立在後山的一片枯竹林中。塔身爬滿了枯黃的藤蔓，彷彿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葉小白手持那塊黑乎乎的“陰煞石”令牌，在門口被一名看守的老頭攔了下來。
老頭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道袍，正靠在門框上打瞌睡，手裡還抓著一隻不知從哪弄來的燒雞，吃得滿嘴流油。
“令牌。”
老頭頭也不抬，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葉小白遞上令牌。
老頭接過令牌，在那件油膩膩的道袍上擦了擦，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葉小白一眼。
“丙字七號？那個鬼屋？”
老頭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聽說昨晚那裡鬧鬼了，你沒被嚇死吧？”
葉小白麵無表情：“來看書。”
“進去吧。”
老頭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記住，只准看一層。二層是內門弟子的地盤，三層是宗門的禁地。要是敢亂闖，別怪老夫把你扔進煉丹爐裡當柴燒。”
葉小白沒有理會他的恐嚇，邁步走進了藏經閣。
閣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腐朽的味道，混合著黴味和塵土的氣息，讓人聞之慾嘔。
偌大的大廳裡，空蕩蕩的，只有幾排搖搖欲墜的書架。
書架上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玉簡和古籍，但大多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許久無人問津。
葉小白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名為《烈焰狂刀訣》的玉簡。
這是落霞宗最受歡迎的法術之一，據說修煉到極致，能一刀劈開巨石。
葉小白將神識探入玉簡，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複雜的靈力執行路線圖。
“花架子。”
葉小白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這《烈焰狂刀訣》的靈力執行路線，竟然繞了足足十八個彎，還要在丹田內壓縮三次，最後在掌心匯聚成火屬性靈力，才能施展。
威力尚可，但太慢了。
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這十八個彎的功夫，足夠敵人殺他十次了。
而且，這種法術對靈力的消耗極大，簡直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又拿起另一本《流雲身法》。
“華而不實。”
葉小白搖了搖頭。
這身法講究姿態優美，身如流雲，但實戰中誰會在乎你姿勢好不好看？他要的是快，是狠，是那種能瞬間爆發、撕裂空間的極速。
“靈界的功法，怎麼都這麼浮誇？”
葉小白心中暗自失望。
他在人界修煉的《青元劍典》，講究的是“返璞歸真”，每一分靈力都用在刀刃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而這裡的功法，就像是舞臺上表演的戲子，雖然好看，卻中看不中用。
“難道我要在這裡重新創造一門功法？”
葉小白嘆了口氣，將手中的玉簡放回書架。
他不甘心。
他相信，靈界作為更高維度的世界，一定有它的獨到之處。只是這些擺在明面上的“熱門功法”，大多是為了迎合那些喜歡排場的富家子弟，或者是為了宗門招攬弟子而特意包裝的“商品”。
真正的精華，一定藏在別處。
葉小白不再看那些擺在顯眼位置的“熱門書籍”，而是徑直走向了藏經閣最角落的一個雜物堆。
那裡光線最暗，灰塵最厚，堆放著許多殘缺不全的古籍和廢棄的玉簡。
這些書，要麼是缺了頁，要麼是作者籍籍無名，要麼就是內容晦澀難懂，早已被落霞宗的弟子們淘汰。
葉小白蹲下身，開始在一堆廢紙中翻找。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泛黃的書頁，神識如同掃描器一般，快速掠過書上的每一個字。
“《靈界風物誌·殘卷》……沒用。”
“《煉丹入門》……太淺顯。”
“《陣法基礎》……缺了最關鍵的一頁。”
突然，葉小白的目光定格在兩本不起眼的破書上。
一本是《靈界礦物志》，只有上半部分，封皮都掉了，書頁脆得像幹樹葉。
另一本是《五行雜論》，作者署名“無名散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本隨手塗鴉的筆記。
葉小白拿起《靈界礦物志》，快速翻閱起來。
這本書雖然殘破，但卻詳細記載了靈界各種礦石的產地、屬性、硬度，以及它們與靈力的親和度。
“庚金原礦，產於極西之地的‘萬劍冢’，性烈，喜火……”
“太白精金，伴生於地底岩漿，需以寒水淬鍊……”
葉小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些資訊，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他在礦場吞噬了一百年的庚金原礦，雖然經驗豐富，但都是感性認識。有了這本書，他就能將這些經驗系統化、理論化，從而更精準地尋找和吞噬礦石。
他又拿起那本《五行雜論》。
這本書的內容更加雜亂，裡面記載了很多關於五行生剋的原始理論，以及一些被人遺忘的古老陣法原理。
“金生水，水生木……但在特定條件下，金亦可克木，木亦可生火……”
“靈氣並非越純越好，雜氣亦可相生，關鍵在於‘平衡’……”
葉小白越看越心驚。
這些理論，雖然看似簡單，甚至有些粗糙，但卻觸及到了大道的本質。
特別是關於“雜氣相生”的論述，讓他豁然開朗。
他一直以為，修煉就是要追求靈力的純淨。但《五行雜論》卻告訴他，在靈界這種高靈氣濃度的環境下，純粹的靈力反而容易失控，只有引入適量的“雜氣”作為緩衝，才能達到完美的平衡。
這就像是他在礦場時，為了抵抗庚金煞氣，不得不引入一絲土屬性靈力來中和。
“原來如此……”
葉小白心中狂喜。
這兩本在別人眼裡一文不值的“垃圾”，在他手中，卻是無價之寶！
《靈界礦物志》能幫他找到修煉資源，《五行雜論》能幫他改良《青元劍典》，使其適應靈界的法則。
“就是它們了。”
葉小白將兩本破書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起身走向櫃檯。
看守的老頭還在打瞌睡，聽到腳步聲，不耐煩地抬起頭。
“看完了？這麼快？”
老頭瞥了一眼葉小白空空如也的雙手，嗤笑道，“怎麼，沒找到甚麼高深的法術？我就說嘛，你們這些散修，也就是來看看熱鬧……”
“我要借這兩本書。”
葉小白從懷裡掏出那兩本破書，放在櫃檯上。
老頭定睛一看，頓時愣住了。
“《礦物志》？《五行雜論》？”
老頭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就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你沒拿錯？”
老頭指了指書架，“那邊有《烈火劍訣》，有《寒冰掌》，都是好東西，你不借，借這兩本破爛幹甚麼？”
“我喜歡。”葉小白淡淡道。
老頭盯著葉小白看了半天，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甚麼端倪。
但葉小白臉上依舊是一副木訥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行吧，隨你。”
老頭聳了聳肩，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反正這兩本書也沒人借，放在那裡也是佔地方。你拿去吧，不用登記了，記得別弄丟了就行，雖然也不值錢。”
葉小白點了點頭，收起兩本書，轉身離去。
看著葉小白的背影，老頭搖了搖頭，嘟囔道：“怪人。放著好好的法術不學，去學挖礦和算命……”
走出藏經閣，葉小白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懷裡的兩本破書。
陽光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眼中的興奮。
“挖礦和算命麼……”
葉小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讓你們看看，挖礦和算命，是怎麼把你們這些所謂的‘天才’，踩在腳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