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城的夜色依舊深沉，但葉小白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在黑暗中穿行。
殺了黑虎幫的執法長老，雖然一時震懾了地下世界，但也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死水，激起的漣漪遲早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黑虎幫背後未必沒有其他元嬰期甚至化神期的老怪物，一直躲在暗處並非長久之計。
他需要一個身份。
一個合法、正規，且能讓他名正言順在天雲城活動，同時又能掩人耳目的身份。
葉小白站在城頭，目光掃過天雲城周邊的幾處宗門勢力。
“多寶閣太勢利，且那劉掌櫃貪婪成性，不可去。”
“散修聯盟魚龍混雜，容易暴露底細。”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天雲城西北角的一處荒涼山頭上。
那裡靈氣稀薄，護山大陣的光芒黯淡無光，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山門破敗，匾額上的“落霞宗”三個字也掉了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隨時會倒閉的破廟。
“落霞宗……”
葉小白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沒落、貧窮、邊緣化。正因為窮，所以沒人會在意；正因為沒落，所以對客卿的稽核不會太嚴。而且，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好歹也是個宗門，能給他提供一層合法的保護色。
……
次日清晨。
落霞宗的山門前，冷冷清清，只有幾隻野雞在石階上啄食。
葉小白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臉上依舊戴著那張蠟黃的人皮面具，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飽經風霜的中年散修。
他邁步走上石階，穿過破敗的山門，來到了登記處。
登記處是一間漏風的木屋，裡面坐著一個滿臉麻子、三角眼的中年男子，正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地剔著牙。
此人正是落霞宗的外門管事，王麻子。
“甚麼人？”
王麻子見有人進來，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葉小白一眼。
看到葉小白那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王麻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連二郎腿都懶得放下來。
“報名的。”葉小白聲音沙啞，從懷裡掏出一個儲物袋，放在桌上，“這是入門供奉。”
王麻子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
“十塊下品靈石？”
王麻子嗤笑一聲，將儲物袋扔回桌上，“就這點錢？你是來入宗的，還是來討飯的？”
落霞宗雖然窮，但規矩不能廢。一般來說，外門弟子的入門供奉至少是五十塊下品靈石，客卿也要二十塊。葉小白給的這十塊，簡直就是打發叫花子。
“只有這些。”葉小白淡淡道，“我身無長物，只想求個安身之所。”
王麻子上下打量著葉小白，越看越覺得這是個軟柿子。
最近宗門財政赤字，他正愁沒處撈油水，既然正主送上門了，不宰一刀豈不是對不起自己？
“身無長物？”王麻子站起身，圍著葉小白轉了一圈，陰陽怪氣地說道，“我看你倒是身強體壯的，不像是甚麼窮鬼。怎麼，想空手套白狼？我告訴你，我們落霞宗雖然沒落，但也不是乞丐收容所！”
葉小白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那管事的意思是？”
“哼，想入宗也可以。”
王麻子眼珠一轉，露出一口黃牙，“既然你只有十塊靈石，那就只能做個最低等的‘雜役客卿’。不過嘛，雜役客卿也是有規矩的，得幹活！”
“幹活？”
“沒錯。”王麻子指了指後院堆積如山的靈石廢料，“每天去後山礦坑清理廢礦渣，幹滿三年，我就讓你轉正。”
葉小白眉頭微皺。
這哪裡是入宗，分明是找苦力。
“怎麼？不願意？”王麻子冷笑，“不願意就滾蛋！天雲城多的是想入宗的人，不缺你這一個窮鬼！”
葉小白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我不幹苦力。但我可以加錢。”
說著，他又從懷裡掏出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桌上。
二十塊。
這是他現在的底線。再多，他就懶得裝了。
王麻子看著桌上的二十塊靈石，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隨即又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二十塊……也就是個掛名客卿的價。”
他眼珠一轉，心中有了壞主意。
“行吧，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我就給你開個後門。”
王麻子從抽屜裡翻出一塊黑乎乎、散發著陰冷氣息的石頭令牌，隨手扔給葉小白。
“拿著這個，去後山那個廢棄洞府住吧。”
葉小白接過令牌，神識一掃。
令牌上刻著“丙字七號”四個字，材質是一種廢棄的陰煞石，除了能擋擋野獸，毫無靈氣可言。
“丙字七號？”
葉小白抬起頭，看向王麻子所指的方向。
那是後山最偏僻、最荒涼的一處死角。那裡陰氣森森，雜草叢生，連陽光都照不進去，據說以前關押過入魔的弟子，死過不少人，是個凶地。
周圍的幾個新入門的弟子聽到“丙字七號”，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那不是‘鬼屋’嗎？”
“聽說那裡晚上經常有鬼哭狼嚎的聲音，連靈獸都不敢靠近。”
“這人慘了，王管事這是要害他啊。”
王麻子看著葉小白，眼中滿是戲謔：“怎麼？嫌地方不好？這可是‘清幽之地’，最適合你這種喜歡‘修身養性’的人。而且那裡沒人打擾，多自在啊！”
他故意把“清幽”和“修身養性”咬得很重，充滿了嘲諷。
葉小白麵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令牌，心中卻是一動。
他並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將令牌收了起來。
“好，就這裡。”
葉小白平靜地說道。
王麻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葉小白這麼好說話。他原本以為葉小白會討價還價，或者憤而離去，那樣他就有理由把這二十塊靈石扣下，說是“手續費”。
沒想到，這軟柿子竟然真的接了。
“行……行吧。”王麻子有些無趣地擺擺手，“去吧，別死在裡面了，不然我還得找人收屍。”
葉小白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轉身向後山走去。
看著葉小白離去的背影，王麻子吐了一口唾沫。
“呸！窮鬼就是窮鬼，給點甜頭就接著。等過幾天，老子再想辦法把他趕走，把那塊令牌收回來。”
……
後山，丙字七號洞府。
這裡確實荒涼得可怕。
四周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腐朽的味道。洞府的石門半掩著，上面佈滿了青苔和裂痕，看起來搖搖欲墜。
葉小白推開石門，一股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
洞府內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舊的石床，角落裡結滿了蜘蛛網。
“陰煞之氣確實很重。”
葉小白神識一掃，發現這裡的陰煞之氣足以侵蝕築基期修士的心智，難怪沒人願意住。
但他卻不在意。
他在礦場那種充滿了庚金煞氣和陰死之氣的地方待了一百年，這點陰煞之氣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按摩。
更重要的是……
葉小白走到石床邊，蹲下身子，將手按在地面上。
他的神識穿透地表，深入地底數十米。
在那裡，在厚厚的岩層之下，他竟然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隱晦的金色氣息。
“庚金地脈！”
葉小白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這條地脈太小了，也太深了，以至於落霞宗的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在他們眼裡，這裡只是一塊廢地。
但對於修煉《青元劍典》、急需庚金之氣淬體的葉小白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天然的修煉室！
“王麻子啊王麻子……”
葉小白站起身，看著洞府外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把我送到這裡，還真是……送佛送到西啊。”
他隨手一揮，一道劍氣將洞府內的蜘蛛網清掃一空。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的地盤了。”
葉小白盤膝坐在石床上，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貪婪地汲取著地底那一絲珍貴的庚金地氣。
而此時的王麻子，正坐在登記處裡，做著以後如何壓榨這個“窮鬼”的美夢。
他哪裡知道，自己隨手扔出去的一塊廢地，竟然養了一條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