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白還沒有找到復仇三宗的機會,分開的小隊已經開始出現危機。
某處小隊。
地下三十米。
這裡是廢棄的“黑鐵礦脈”溶洞。
“地”字小隊十二個人,縮在角落最深處。
隊長趙鐵柱手裡捏著半塊硬得像石頭的乾糧,正小心翼翼地掰成十三份。手有點抖,指節發白。
“省著點吃,”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頭頂那層厚厚的巖壁,“不知道還要躲多久。”
沒人說話。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壓抑的咳嗽。
太安靜了。
靜得讓人心慌。
按理說,躲在地下幾十米,上有千斤巖,外有三宗搜捕,該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趙鐵柱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太靜了。
連平日裡那些在礦洞裡亂竄的盲眼蝙蝠都不見了。
突然。
“沙……沙……”
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從腳底板鑽了上來。
像是有無數只細小的爪子,在岩石縫隙裡快速爬行。
“甚麼動靜?”一名年輕弟子猛地站起,長劍出鞘,寒光在昏暗的洞穴裡閃了一下。
“別動!”趙鐵柱低喝,耳朵貼向地面。
那聲音更清晰了。
不是風,不是水。
是啃噬。
像是幾百張嘴同時在嚼著脆骨,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
“不對……”趙鐵柱臉色驟變,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這聲音……是從牆裡面傳出來的!”
轟!
話音未落,左側的巖壁突然炸開。
不是爆炸,是崩塌。
塵土飛揚中,三百多雙幽綠色的眼睛亮了。
那是“尋靈鼠”。
黃龍門秘養的變異妖獸。
個頭不大,也就家貓大小,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的硬毛,爪尖如鉤,能在岩石中自由穿梭。
它們不咬人。
一湧出來,就瘋了似的往人身上撲,鼻子貼著面板瘋狂嗅探。
“吱吱!吱吱!”
尖銳的叫聲刺破耳膜。
“滾開!”一名弟子揮劍砍去。
劍氣斬斷了一隻老鼠,鮮血濺了一臉。
可更多的老鼠湧了上來。
它們不怕死。
被砍死的屍體瞬間被同伴拖走,剩下的繼續嗅。
“它們在找甚麼?”
“氣味!它們在找靈氣殘留!”趙鐵柱大吼,“快!封住口鼻!收斂氣息!”
晚了。
幾隻體型稍大的尋靈鼠已經撲到了隊伍最後面那個受了傷的弟子身上。
那弟子氣息微弱,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十幾只老鼠死死按住。
老鼠們沒咬他,只是對著他的胸口瘋狂尖叫。
像是在報信。
“不好!”趙鐵柱瞳孔猛縮,“它們定位了!黃龍門的人要動手了!”
頭頂上方。
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正在積蓄。
那是土系靈力極度壓縮後的震顫。
黃龍門的人就在正上方。
他們在畫符。
“崩山符”的引信已經點燃,只需三息,這裡就會變成一座巨大的墳墓。
趙鐵柱絕望地閉上了眼。
跑?來不及了。
挖?岩石太硬。
難道真要全隊葬身於此?
就在第一縷毀滅性的土系波紋即將炸開的剎那——
“噗。”
一聲輕響。
像是氣泡破裂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香味,毫無徵兆地在狹窄的溶洞裡瀰漫開來。
不是花香,不是草香。
是一股混合了薄荷、硫磺和某種不知名草根的清冽氣息。
這味道極淡,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渾濁的空氣,直鑽每個人的鼻腔。
原本躁動不安的尋靈鼠,突然僵住了。
它們抽動著鼻子,眼中的幽綠光芒瞬間渙散,像是聞到了甚麼極其厭惡的東西,紛紛發出痛苦的嗚咽,拼命往後縮。
“誰?!”趙鐵柱猛地睜眼。
黑暗深處,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葉小白。
他嘴裡叼著根草莖,手裡捏著幾個剛捏碎的小藥丸,眼神冷得像冰。
“不想死成肉餅,就閉上嘴,跟我走。”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葉長老?!”趙鐵柱又驚又喜,“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還有,這味道……”
“別問。”
葉小白一把拽住離他最近的那個受傷弟子,動作粗暴卻精準,“黃龍門那幫孫子已經在頭頂畫完‘崩山符’了。再晚一步,咱們都得給閻王爺磕頭。”
“走這邊。”
他指著右側一處看似實心的巖壁。
“那是石頭啊!”有弟子急喊。
“石頭?”葉小白冷笑一聲,腳尖一點,整個人如鬼魅般撞向巖壁。
並沒有撞擊聲。
他的身體竟然像穿過了水幕一樣,直接融進了岩石裡!
“這是……幻陣?還是軟玉髓?”趙鐵柱大驚。
“是‘虛土道’。”葉小白的身影在巖壁內若隱若現,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我早就猜到黃龍門會玩這一手。這下面有條廢棄的靈脈暗河,土質疏鬆,最適合做這種臨時通道。快點!符要爆了!”
頭頂的震顫達到了頂峰。
黃龍門修士冰冷的聲音透過岩層傳來:“爆。”
轟隆隆——
大地劇烈翻滾。
剛才“地”字小隊藏身的整個溶洞區域,瞬間塌陷。
數萬噸泥土和岩石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將那個空間徹底填平。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因為那裡已經空了。
最後一刻,趙鐵柱拉著最後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地鑽進了那道奇異的巖壁縫隙。
身後,恐怖的轟鳴聲緊貼著腳後跟炸響。
氣浪推著他們的背,差點把人拍扁在牆上。
“咳咳咳……”
眾人狼狽地摔在一條狹窄潮溼的地下甬道里。
身後,原本的入口已經被塌方的土石徹底封死。
塵埃落定。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在黑暗的甬道里迴盪。
趙鐵柱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衣服都溼透了。
他回頭看著那堵救命的石牆,又看了看站在前方陰影裡的葉小白,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剛才那一瞬間,真的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若是葉小白晚來半步……
“謝……謝謝葉長老救命之恩!”
身後的弟子們反應過來,紛紛跪倒,磕頭如搗蒜。
葉小白沒讓他們磕。
他轉過身,藉著微弱的熒光石光芒,掃視了一圈眾人。
目光最後落在那個被尋靈鼠按住的受傷弟子身上。
那弟子嚇得臉色慘白,腿還在抖。
葉小白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黑乎乎的藥丸,塞進那弟子嘴裡。
“吃了。”
“這……這是?”
“驅鼠散,順便止止你的抖。”葉小白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要是再抖,下次我可不一定來得及救你。”
那弟子一口吞下,苦得齜牙咧嘴,但心裡的恐懼確實消散了不少。
“葉師弟,”趙鐵柱站起身,聲音還有些發顫,“你是怎麼知道他們要用‘崩山符’的?我們明明已經收斂氣息了……”
“收斂個屁。”
葉小白啐了一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們身上的汗味、恐懼味、還有那個傷號的血腥味,隔著十里地都能聞見。更別說那群耗子了,鼻子比狗靈一百倍。”
“黃龍門那幫傢伙,最喜歡玩這種‘掘地三尺’的把戲。他們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是絕殺。”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我早在兩個時辰前,就聞到了這附近土裡多了一股‘躁動’的味道。
那是大量土系靈力匯聚的跡象。”
“再加上這群耗子突然出現……”
葉小白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稍微動動腦子就知道,他們是要把這裡炸平。”
“所以,我提前挖好了這條‘虛土道’,一直在上面等著。”
“等著看他們演戲。”
趙鐵柱聽得目瞪口呆。
嗅覺?
靠聞就能預判敵人的法術?
這也太妖孽了吧!
“行了,別愣著了。”
葉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甬道深處走去。
“這裡也不安全。黃龍門的人肯定會檢查廢墟,發現沒人,馬上就會擴大搜尋範圍。”
“跟上。”
“咱們得換個地方,好好跟他們玩玩‘捉迷藏’了。”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甬道里拉得很長。
“是!”
眾人齊聲應諾,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