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外一支小隊。
“洪”字小隊藏身的這片密林,本是百萬大山中水汽最充沛的“青木谷”。
可現在,這裡成了人間煉獄。
“呼——!”
第一支火箭劃破長空,拖著長長的尾焰,精準地射入了谷底最乾燥的枯草堆。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
那不是普通的火箭。
箭矢上裹著厚厚的棉布,浸透了朱雀宗秘製的“烈陽油”。
這種油,遇水不滅,見風更旺,一旦點燃,溫度能瞬間飆升到融化鐵器。
“轟!”
火苗竄起的瞬間,彷彿有一頭無形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火勢不再是蔓延,而是爆炸。
紅色的火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吞噬,所過之處,百年古木瞬間碳化,樹葉捲曲成灰,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咳咳咳!水!快用水!”
“洪”字小隊隊長雷洪嘶吼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他滿臉通紅,眉毛和頭髮已經被燒焦了一大半,身上那件青色的道袍也被燒出了幾個大洞,露出底下被燙得發紅的面板。
“水系法術!全體施展‘雨幕術’!”
十幾名弟子強忍著高溫和窒息感,拼命掐訣。
藍色的水光在火海中顯得那麼微弱,就像往滾油裡滴了幾滴水。
“滋啦——”
水霧剛冒出來,就被瞬間蒸發。
火勢不僅沒小,反而因為水蒸氣的爆發,捲起更猛烈的熱浪,撲得人睜不開眼。
“沒用!根本擋不住!”一名年輕弟子絕望地哭喊,手中的法訣都散了,“隊長,這火不對勁!它在追著我們要燒!”
確實不對勁。
慕北楓站在三里外的一座孤峰頂端,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切。
狂風呼嘯,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但他聞到的,不僅僅是火味。
在那濃烈的焦糊味下,他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帶有引燃特性的化學藥劑味道。
“風向不對。”
慕北楓眯起眼睛,目光如炬。
“今天的風是從北往南吹,可火勢……卻在刻意往東邊壓。”
他指著那片火海。
“看見了嗎?火舌像是在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硬生生把‘洪’字小隊往那個峽谷口逼。”
“那是‘斷魂谷’。”
慕北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旦進了那裡,前後都是絕壁,那就是真正的死局。”
“朱雀宗……好算計。”
他們不只是要燒死人。
他們是要把人趕進籠子裡,再關門打狗。
谷底。
雷洪已經顧不得那麼多。
比火更可怕的,來了。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火海深處炸響。
緊接著,大地開始顫抖。
不是地震。
是奔跑。
無數雙驚恐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
大火驚醒了整片山林的妖獸。
成群結隊的“鐵背野豬”,皮糙肉厚,獠牙如刀,此刻卻像瘋了一樣往外衝。
樹梢上,“赤焰猴”抱著燃燒的樹枝,尖叫著亂竄,像一個個移動的火球。
草叢裡,“毒牙蛇”受驚後毒性大發,見人就咬。
這就是獸潮。
不是有組織的進攻,而是純粹的、混亂的、毀滅性的逃亡洪流。
而“洪”字小隊,正好擋在了這股洪流的正前方。
“它們過來了!快跑!”
“擋不住了!”
雷洪紅著眼,揮刀砍翻了一隻衝上來的野豬。
鮮血濺了他一臉,滾燙。
“結成防禦陣!守住正面!”
可是,在成千上萬只受驚的妖獸面前,十幾人的陣法脆弱得像張紙。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隊伍裡唯一的女弟子小翠,被一頭成年野豬狠狠撞飛。
她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重重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被緊隨其後的獸群淹沒。
“小翠!”
雷洪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救人。
可更多的野獸湧了上來。
豬蹄踐踏,猴爪撕扯,蛇毒侵蝕。
不過幾個呼吸,地上就只剩下一灘模糊的血肉,連完整的屍骨都找不到了。
“畜生!都是畜生!”
雷洪瘋了。
他不再防守,而是揮舞著大刀,不要命地往獸群裡衝。
“殺!殺出一條路!”
剩下的弟子們也都紅了眼。
這是絕境。
後退是火海,前進是獸潮。
唯有拼命,才有一線生機。
刀劍入肉的聲音,骨骼斷裂的聲音,妖獸瀕死的哀嚎,弟子絕望的怒吼……
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慘烈的死亡樂章。
終於。
在付出了三條人命的代價後,雷洪帶著僅剩的六名殘兵,渾身是血地殺出了獸群最密集的區域。
他們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火圈,來到了預定的逃生路口——那片樹林的邊緣。
“到了……我們到了……”
一名弟子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菸灰和血汙,眼中卻閃爍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雷洪也撐不住了,拄著刀,大口吐血。
“快……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
“嗖!”
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快如閃電,狠如毒蛇。
那名剛剛還在狂喜的弟子,喉嚨處突然多了一支漆黑的羽箭。
箭矢貫穿了咽喉,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釘死在了身後的樹幹上。
鮮血順著箭桿汩汩流出。
弟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雙手捂著脖子,發出“荷荷”的氣音,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誰?!”
雷洪猛地抬頭。
前方的樹林陰影裡,緩緩走出十幾道身影。
他們身穿赤紅色的長袍,胸口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火鳥。
朱雀宗,“焚天小隊”。
領頭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修士,手裡拿著一張造型奇特的長弓,弓弦還在微微顫動。
他看著雷洪等人,就像看著幾隻從籠子裡逃出來的老鼠,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只有戲謔和殘忍。
“出來吧,老鼠們。”
中年修士冷笑一聲,聲音慵懶而傲慢。
“本座還以為你們能多撐一會兒呢。”
“沒想到,連這群低階妖獸都幫我們把你們趕出來了。”
他隨手又搭上一支箭,箭頭在陽光下閃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多謝你們替我們省了搜山的力氣。”
“現在,遊戲結束了。”
雷洪死死盯著對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眶幾乎要瞪裂開來。
悲憤。
絕望。
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躲過了火,躲過了獸,卻躲不過早已埋伏好的人。
這就是三宗的“獵狗計劃”。
一環扣一環,步步殺機,根本不給你留任何活路。
“想殺我們……”
雷洪舉起殘破的長刀,聲音嘶啞卻決絕,“那就拿命來換!”
“呵,不自量力。”
中年修士手指一鬆。
第二支箭,帶著死亡的嘯叫,直奔雷洪的心口而去。
就在箭矢即將命中的一瞬間。
遠處的孤峰上。
慕北楓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焦糊味裡,又多了一股血腥氣。
慕北楓的出現暫時打破了戰力平衡。
朱雀宗,“焚天小隊”領頭的也不過是結丹期中期,自然不是結丹期後期慕北楓的對手,有著慕北楓的牽制,隊伍順利逃跑。
慕北楓看著已經安全的弟子,心中也知道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穩定的環境,否則在三宗的圍追堵截之下,白虎宗的弟子恐怕活不下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