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修羅場:宋崢:年年,這個是你的親生父親
“爸爸,爸爸。”
年年拍嬰兒床的欄杆,衝宋崢叫喚。
周北的視線終於從姜秀身上移開,他看向嬰兒床裡的年年。
年年已經這麼大了,他會站著了,會表達自己的情緒了。
他從年年的世界裡消失了九個月,周北對年年的記憶還停留在火車站那一次,姜秀抱著年年在火車站口送他,年年哭著朝他伸手,那是他第一次聽見年年叫他爸爸。
年年也看見了周北,他拍著嬰兒床的小手停了一下,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周北。
宋崢轉身抱起年年,出門時幫姜秀帶上了房門。
屋子裡沒有宋崢和周北,姜秀瞬間鬆了口氣。
她掀開被子,盤腿坐起,秀眉都快皺成了川字。
怎麼辦?
周北肯定要找她說話,她該怎麼跟周北說?
姜秀都不敢想周北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的她都不忍說出扎心的話。
可再不忍心也得說,她和周北的劇情已經徹底結束了,沒有再糾纏的必要了,再糾纏下去只會讓周北更難受。
她今天得讓宋崢把周北的手錶交給她,她把手錶和存摺一起還給周北。
屋外面,年年抱著缸子咕嚕嚕喝水,喝完水,小嘴上還掛著水珠子。
他伸手碰了碰宋崢臉上的傷,小嘴一癟就要哭:“爸爸,呼呼,呼呼。”
宋崢心裡一軟,揉了揉年年腦袋:“爸爸不疼。”
聽著年年叫宋崢爸爸,那滋味比拿把刀剜他身上的肉還疼,周北上前,看著年年和他極其相似的五官,還有那雙像極了秀秀的眼睛,他伸手,嘶啞的聲音多了幾分溫柔:“年年,到爸爸這來,爸爸抱好不好?”
年年一下子抱住宋崢的脖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周北,這一幕看的周北心臟刺痛。
他強忍著心酸和悲痛,繼續哄年年。
宋崢從沒想過和周北搶年年的撫養權,也沒想過剝奪周北當父親的權利,他拽下年年的小手,深邃的眸看著年年,語氣溫柔又認真的告訴他:“年年,這個可以叫爸爸,這是你的親生父親。”
年年還不懂親生父親是甚麼意思。
他聽到宋崢說可以叫爸爸,歪頭看向周北,抿著小嘴咯咯笑,就是不說話。
周北喉結動了動,上前,雙手撐在年年咯吱窩下面:“爸爸抱好不好?”
年年朝周北伸出雙手,在宋崢鬆手的瞬間,周北瞬間將小小的人抱過來。
周北眼睛紅紅的看著年年,手指一點點撫過年年的眉眼,年年看著周北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皮,他抬起小手也學著周北摸他的臉,手指摸到周北臉上的傷時,年年忽然湊近,小嘴在上面吹了吹:“呼呼,呼呼。”
周北眸底浸出幾分溼潤,他一隻手捧著年年小臉,笑道:“爸爸不疼。”
“爸爸。”
年年抬著頭,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周北,嘴巴一張一張的,連著叫了好幾聲爸爸。
周北用力抱住年年,將臉埋在年年小小的肩膀上,在戰場上傷的皮開肉綻,傷的能看見骨頭都沒哭一聲的人,此刻抱著年年,淚水打溼了眼眶。
“爸爸在。”
年年小胳膊抱住周北的脖子,小嘴還在呼呼:“爸爸,呼呼,爸爸,呼呼。”
周北喉結快速吞嚥了幾下,聲音嘶啞道:“好,年年給爸爸呼呼。”
宋崢給年年衝奶粉,衝好將奶瓶遞給年年。
周北始終抱著年年,看著年年喝奶,看著年年眨著眼睛笑咯咯的看著他,這雙笑眯眯的眼睛彷彿讓周北看見了姜秀在對他笑。
她時常仰著小臉,笑眯眯的叫他:“周北,周北,周北。”
可惜他再也聽不到了。
她以後叫的那個人都變成了宋崢。
哪怕他再不甘心,再不願意,他都帶不回他的秀秀了。
剛才一門之隔,宋崢和秀秀的對話他都聽見了,宋崢重複著秀秀說過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銳的刀插在心口攪動。
即使他回來,秀秀也不會跟著他走,她說,他們已經是過去式。
她說,不管誰來了,她都會待在宋崢身邊,誰也別想帶走她。
周北低垂著眸,額角到脖頸的青筋死死繃著,又狠狠抽動著。
和秀秀在一起的兩年多,她好像從沒對他說過這麼動聽的話。
屋裡面詭異的安靜下來,只有年年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聲音。
宋崢看了眼周北:“老首長一家今晚八點到雲閔市。”
周北低垂著眸,沒搭理宋崢。
宋崢也沒指望周北迴答他。
屋裡的門開啟,姜秀穿好衣服出來,周北和宋崢的視線一同落在她身上。
姜秀:……
她低下頭,沒去看任何一個人。
對於死而復生突然回來的周北,她應該表現的激動,高興,但她現在的身份不合適,她現在是宋崢的妻子,如果對周北的出現表現的太過熱烈,反倒讓宋崢對她心生嫌隙,萬一把宋崢惹惱了,惹急了,跟她離婚,她就完蛋了。
只是,周北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讓她極不自在。
尷尬,羞恥,還有難堪。
九個月前兩人還是夫妻,九個月後,她卻成了他戰友的妻子。
這關係放到任何時代都是炸裂的。
姜秀把醫藥箱放在桌上,沒問他們任何一個人傷口疼不疼,他們兩個人此刻在一個屋簷下,她感覺問誰都有點不合適,而且她也沒法當著周北的面問宋崢疼不疼,她實在問不出口。
“我帶年年做早飯,你們兩處理下傷口。”
姜秀說完,腳步頓了下,轉身走向周北。
周北緊緊凝著姜秀,胸膛劇烈鼓動著,在姜秀走到他身前時,周北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伸手抱住姜秀,想要把眼前的人護在懷裡,想要他們一家三口還是一個完整的。
宋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秀秀,我們一起做早飯,讓年年和周北在一起多相處相處。”
姜秀還沒說話,年年忽然朝姜秀伸手:“媽媽。”
姜秀“欸”了聲,伸手握住年年的小手,年年另一隻手指著周北,圓溜溜的眼睛在周北和姜秀之前來回看,然後小嘴一張叫道:“爸爸,爸爸。”
姜秀弧度漂亮的眼睛彎起,嗓音脆生生的:“年年真棒,是爸爸。”
周北看著這一面的姜秀,再也按奈不住心裡的剋制,驀地伸手握住姜秀的手腕,五指繃緊用力,喉嚨粗/喘著氣息,叫她:“秀秀。”
姜秀眼皮子一顫,一下子不知道怎麼應聲了。
宋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秀秀,過來。”
姜秀:……
啊啊啊啊啊!!
為甚麼做個任務這麼難!
她真的覺得在這個屋裡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
周北看著姜秀,宋崢也看著姜秀。
周北的指節逐漸收緊,男人連呼吸聲都放輕了,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他心裡忽然升起了點希望。
希望秀秀不要走,不要回頭,不要去找宋崢,希望秀秀忽然改變主意,抱著年年跟他回家,可是手心掙扎的手臂打破了周北最後的幻想。
“周北,你放手。”
姜秀掙了掙,沒掙開。
周北怎麼也沒想到秀秀今天跟她說的第三句話會是讓他放手。
他無力的鬆開手,看到秀秀後退兩步,轉身走向了宋崢。
周北薄唇死死抿著,渾身的力氣彷彿一瞬間被抽盡,險些連抱年年的力氣都沒了。
宋崢握住姜秀的手,掀眸看向周北,只說了一句:“周北,自重。”
說完,帶著秀秀去了廚房。
周北看著廚房裡的兩個人,宋崢圍著圍裙,在洗菜煮粥,姜秀靠在菜板前,將手裡摘好的豆角遞給宋崢,宋崢眉眼帶笑,誇秀秀真棒,一幕幕讓他夢迴和秀秀的以往,他在廚房做飯,秀秀在邊上幫他摘菜。
他也誇秀秀:我們的秀秀真棒。
“爸爸。”
年年晃著奶瓶,小手摸周北臉上的傷:“年年呼呼,呼呼。”
周北抱緊年年,轉身坐在凳子上,背對著廚房,以往挺直的脊背自從得知秀秀改嫁後,好像一直塌著。
早飯做好,宋崢和周北都沒動筷子,倒是姜秀吃了一點。
周北第一次給年年喂輔食,喂的比較笨拙,卻也是極有耐心,不管年年口齒不清的說甚麼,周北都能理解出來,並且準確的回答他,每次回答正確了,年年都會激動的拍手手,然後在周北臉上親一下。
姜秀忽然發現,血濃於水這個詞用在周北和年年身上再貼合不過。
周北離開的時候年年七個多月,中間隔了九個月,父子兩再次相見,年年對周北是骨血裡透出來的親暱。
吃過早飯,宋崢和周北把身上的傷口處理了一下。
今天也正好是宋崢輪休,不用去醫院。
這頓早飯吃的太晚,吃過飯已經上午十點半了,姜秀拽了拽宋崢的衣袖,讓他進屋,周北看著這一幕,眼睛只覺得刺痛。
宋崢牽起姜秀的手進屋,他關上門,問道:“怎麼了?”
姜秀小聲說:“你把周北的手錶和烈士證那些都給我,我和存摺一起還給周北。”
宋崢不想讓姜秀和周北過多接觸:“這些東西我交給周北就好。”
姜秀輕輕搖頭,在對上宋崢深邃的黑眸時,她解釋:“這些東西當初都是周北給我的,就讓我親自把這些東西還給他。”
姜秀踮起腳尖攀上宋崢的肩膀,高抬著下巴看他:“宋崢,我想和周北單獨說幾句話,也算是給我和周北的過去做個告別。”
宋崢抱住姜秀的腰,將人往前一帶貼近他:“記住你答應過我的事。”
姜秀點頭如搗蒜:“我記得!”
宋崢去書房,從書櫃最上格取出一個小黑盒子,將鎖子開啟,裡面放著的不止有軍區送回來的周北的手錶,還有他從秀秀手上摘下來的手錶,一張照片,一張烈士證和陣亡通知單。
宋崢將黑盒子拿到隔壁臥室交給姜秀,姜秀正蹲在衣櫃前取那個大盒子,將屬於周北的存摺取出來。
她起身坐到床邊,隨意看了眼宋崢開啟的黑盒子,視線在接觸到黑盒子裡的銀色細鏈手錶時,刷一下抬起腦袋看向宋崢:“這手錶不是被偷了嗎?!”
宋崢看著她:“沒丟,我只是不想讓你睹物思人,秀秀,瞞了你這麼久,抱歉。”
姜秀:……
好傢伙,好深的心思。
宋崢如果不說,她這輩子都以為周北送她的手錶丟了,害的她得知手錶丟了的那段時間,心裡心疼了好久。
要不是當下場合不適合,她真想給宋崢兩腳。
姜秀拿起手錶看了看,想到了九個月前的那一晚,周北給她帶上了他新買的手錶,將她原來那枚手錶摘下,說他先幫她收起來。
即使姜秀不願意承認,即使她知道自己是在做任務,可她心裡多少還是有點難受。
姜秀抿緊唇,將所有東西裝進黑盒子,抱著黑盒子走出屋子。
屋外,周北抱著年年,看著姜秀抱著一個黑盒子出來。
他知道那裡是甚麼。
外屋和屋裡距離並不遠,即使他不用去特意聽,極好的耳力還是讓他聽到了一些,那些東西他一樣都不想要,尤其是存摺,既然已經交到了秀秀手裡,即便他不能和秀秀在一起了,這筆錢他也沒打算要回來。
姜秀走到書房門口,抬頭對上週北始終望著她的視線。
她深吸一口氣,抱緊黑盒子,說道:“周北,我們能不能單獨談談?”
周北立刻起身,胸口抑制不住的快速跳動了幾下。
他說:“好。”
周北將年年交給宋崢,宋崢看著他:“周北,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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