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睡覺:嫂子,你今天好像更怕我了?
宋崢家的兩間臥室一間是書房,只放著桌子和書櫃,另一間放著床。
姜秀站在窗戶跟前,看著眼前的雙人床,陷入了沉默。
宋崢的房間很乾淨,深藍色條紋的床單和被罩是一套,挨著床邊放著床頭桌,靠著床尾有一個衣櫃,就連他房間的味道都和他身上是一樣的。
清冽的味道,還帶了點極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媽媽——”
年年拍手叫她,姜秀“欸”了聲,把年年放在宋崢床上,她鋪開被子,頭枕在宋崢的枕頭上,被子往上蓋下的一瞬間,姜秀忽然生出了一種詭異的錯覺。
——就好像自己被宋崢緊緊擁住了,鼻息間都是他身上的氣息。
姜秀翻來覆去到半夜才睡著——她迷迷糊糊的感覺眼前覆上來一道白色身影,對方身形頎長高大,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姜秀猛地抽了一口氣,睜開眼就看到宋崢站在床邊,男人帶著眼鏡和口罩,穿著白大褂,右手拿著鋒利的手術刀,左手拿著鑷子,鏡片後的目光冷冰冰的睨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姜秀嚇得渾身冒冷汗,手腳發軟的坐起來,一轉頭卻發現自己根本不在宋崢家裡。
——她回到了現實世界,躺在了那張反反覆覆下來過許多次的手術檯上,上方是刺眼的手術燈,照的她睜不開眼,旁邊擺滿了滴答響的儀器,除了眼神冷冰冰的宋崢以外,還有兩個曾經給她動過手術的主治醫生。
“姜秀,你的病情又惡化了。”
“請你躺下,我們要開始手術了。”
“請你配合。”
“不要!不要!你們別過來!都別過來!!”
姜秀從手術檯上滾下去,光著腳爬起來往手術門的方向跑,可是門在哪?在哪?周圍都是虛幻的影子,那兩名主治醫生的身影也開始虛幻了,只有宋崢的身影清晰的放大。
他逼近她。
男人冰冷無情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秀秀,我的手術刀很鋒利,不會讓你感覺到痛苦。”
“秀秀,過來吧。”
“秀秀,你跑不掉的。”
“你別過來,別過來,求求你別過來好不好?”
姜秀邊跑邊回頭,可宋崢就跟陰魂不散的鬼一樣不遠不近的跟著她,姜秀腳下猛地踩空,她嚇得一躍而起,弧度漂亮的眼睛睜的大大的,望著陌生的房間。額頭,脖子,後背,手腳,都是冷汗。
姜秀就像是從水裡爬出來的一樣,汗唧唧的。
她大口喘氣,再喘氣,掀被下床,走到窗戶前深深吸了幾口氣。
還好是夢,幸好是夢。
怎麼會做這種夢?夢裡怎麼會有宋崢?
姜秀都不敢回想,因為夢裡的宋崢太可怕了,可怕到她稍微一想起就渾身打冷顫。
連著兩年多,每晚睡覺周北基本都在,姜秀也習慣了晚上被周北抱著睡,以前不覺得有甚麼,但在這一刻,她多希望周北就在她身邊,抱著她,帶給她極強的安全感。
姜秀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
年年半夜醒了一次,姜秀給他餵了點奶,年年睡著後,她沒多會也躺下了,這一次沒再做噩夢,反而一覺到天亮,之後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姜秀打了個哈欠起床,見年年還睡著,輕手輕腳出去開門。
宋崢拎著早餐站在門口,他換了身衣服,白色襯衫配黑棕色長褲,雙腿筆直修長,腰間繫著黑色皮帶,拎著早餐的手骨節修長好看,手背上的青筋脈絡延伸到腕間的手錶下,像是掙脫束縛,遍佈扎進小臂裡,伸向挽起的衣袖裡。
姜秀很快收回視線,她甚至沒敢抬頭看宋崢一眼,倒著退了好幾步。
“年年應該快醒了,我去看年年。”
姜秀轉身就跑。
宋崢眉峰微蹙,看向披散著長髮的女人跑進他屋裡,揚起的髮尾也消失在虛掩的門縫。
男人進屋,放下早餐:“九點鐘有一趟回渦陽縣的車,現在七點,吃過早飯我們就去車站。”
好一會,屋裡才傳來姜秀的聲音:“好。”
那聲音低低的,軟軟的,還透著些不易察覺的恐懼。
宋崢擺早餐的手頓了下,掀眸看向那道虛掩的房門,平日裡出入自由的房間,今天卻成了阻止他進入的禁地。
他聽見姜秀低聲叫年年,年年似乎還沒醒的跡象。
他叫她:“嫂子。”
屋裡的聲音頓了下:“怎麼了?”
宋崢將米粥盛進碗裡:“讓年年先睡,你先出來吃飯。”
姜秀:……
她就是不想單獨面對宋崢才想把年年叫醒的。
年年平常都是早上八點多醒來,這會怎麼叫都不醒,小嘴還一撅一撅的。
姜秀認命起身,出去便見宋崢在擺筷子。
她看了眼拿著筷子的那雙手,想到了夢裡拿著手術刀的那雙手,頓時後脊樑躥起一股寒意。
姜秀走到桌前,儘量不去看宋崢,拉開拉鍊拿裡面的洗漱用品,眼前忽然暗下,一道黑影在她肩前拉長,黑影逼近,一同逼過來的還有極強的壓迫感和讓姜秀頭皮發麻的恐懼感。
她沒忍住尖叫了一聲,手裡的毛巾掉落,被腰側伸來的手及時接住。
姜秀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轉身看向站在她身後,離她只有半步距離的宋崢,下意識往後退去,身後是桌子,姜秀的腰撞在了桌沿上,退無可退。
“你你你你”
姜秀結巴了一會:“你怎麼不聲不響的站在人身後?”
宋崢抬腳,往前逼了半步,姜秀眼睛瞪圓了,上身往後仰,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桌上,零碎劉海往兩邊滑去,露出巴掌大的小臉,睫毛顫顫,唇畔微張,從宋崢的角度能看見女人唇齒間的舌尖和脖頸處顯眼的吻痕。
男人傾身,高大的身軀下壓,與姜秀只隔了一隻手掌的距離。
姜秀甚至能感覺到從對方身上強勢逼來的滾燙熱氣,燙的她額頭都出了一層薄汗。
宋崢將毛巾放到桌沿邊,低著頭,鏡片後的黑眸一瞬不瞬凝著姜秀。
“嫂子。”
“你今天好像更怕我了,為甚麼?”
姜秀想罵人!
你說就說話,你離我那麼近幹嘛?!
但她對宋崢有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沒敢罵他,也不敢直視他,尤其那雙眼鏡,夢裡面直勾勾冷冰冰的盯著她,追著她,要用手術刀剖開她。
姜秀嚥了咽口水:“你看錯了,我沒怕你。”
她眼睛轉了下:“我就是做了個噩夢而已,對,噩夢,還沒從噩夢的恐懼裡緩過來。”
宋崢挑眉:“噩夢的源頭是我?”
姜秀:……
她立刻搖頭:“不是啊,跟你有甚麼關係?”她繼續裝傻,試圖不停的說話來緩解自己對宋崢的恐懼:“我就是趕了幾天路沒休息好,周北又去出任務了,我擔心子他出事,我還得趕回煤場,我還有好多事沒做,對,我還沒洗臉刷牙,我還沒給年年穿衣服呢。”
亂七八糟說了一大堆。
宋崢看著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看著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終於從她臉上看到了點靈氣,不再是對他恐懼和害怕了。
男人直起身,後退兩步,瞥了眼桌上的毛巾:“去洗漱吧,忙完了先吃飯,我去看看年年。”
得到解放,姜秀抓著毛巾和牙缸牙刷就跑了,生像是被狗攆了似的。
宋崢盯著消失在門口的那道身影,薄唇輕抿了幾分。
她究竟再怕甚麼?
男人轉身去了睡覺屋子,推開門,房間裡多了一股不屬於這裡的味道。
馨香,奶香。
兩種味道蓋過來屋裡所有的味道。
宋崢看向他睡過的床,被子攤在床上,枕頭褶皺的痕跡證明有人壓過,床上躺著熟睡的年年,邊上壓出的褶皺是姜秀睡過的痕跡,被角虛虛的搭在床沿邊。
宋崢無端想起前幾天在招待所,隔著周北和門縫,他看見了搭在床沿邊的一截小臂。
姜秀在水房待了一會,回來沒見宋崢的身影,她正要進屋看年年,就聽宋崢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你先吃早飯,我收拾東西。”
宋崢在屋裡,姜秀也不敢進去。
她“哦”了聲,坐到桌邊自己吃早飯。
宋崢買的油條雞蛋還有肉包子,還有白米粥,這裡的每一樣都是精細糧食,姜秀怕自己喝不完一碗白米粥,也沒有周北幫她吃剩飯,沒敢碰肉包子和油條,就吃了一個雞蛋,一碗粥。
滿滿一碗粥下肚,撐了。
姜秀看了眼時間,七點三十五了,她起身準備叫醒年年,結果宋崢抱著已經穿好衣服的年年出來了,年年趴在宋崢肩上,看見姜秀,小嘴一撅要讓她抱。
姜秀幾步走過去,年年在宋崢懷裡扭身朝姜秀伸胳膊,姜秀抱住年年,宋崢抽回手時,手背無意間擦過女人的兩團柔軟。
一時間,兩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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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有紅包,晚上十一點有一更~
宋崢:我不是故意的,信不信?
姜秀:……
周北:你趁我不在,佔我媳婦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