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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分錢:一更

2026-03-30 作者:畫青回

第27章 分錢:一更

林文朝從一人高的草叢裡走出來,他穿著打著補丁的黑色褂子和長褲,不過以往一直垂在額頭的頭髮擼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也露出少年冷俊的五官。

姜秀從林文朝出來後就開始不自在了,尤其想到他還是個十五歲的孩子。

雖然林文朝的心智可能已經成熟,但怎麼說也還是個孩子。

讓一個孩子看見她和周北做那種事。

姜秀:……

她都想立刻遁地算了。

周北看出姜秀害羞,側身擋在她面前,目光卻是看向林文朝:“你跑到深山裡找甚麼?”

周北知道林文朝是個有主意的孩子,也知道他膽量過人,但這膽量有點太大了。

一個孩子跑進深山裡,萬一被豺狼虎豹吃了,連屍骨都找不到。

林文朝暗暗觀察周北的神色,見他並沒有盛氣凌人的刁難他,少年繃緊的脊背鬆懈了幾分,眉宇間的戒備和敵意也消了不少。

“我打野豬。”

林文朝實話實說,他知道自己騙不過周北。

不過他也不怕周北會去大隊長那舉報他,周北帶著他媳婦來深山估計也是打獵,不然兩口子真有閒心情來深山裡幹那事?

在第一次看見林文朝,周北心裡就明白,這孩子骨子裡藏著一股子狠勁。

他暗地裡估計也沒少幹投機倒把的事,不然一個八歲的孩子怎麼養活得了他和年邁的奶奶,周北沒問他打野豬幹甚麼,畢竟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北:“你在這附近發現野豬蹤跡了?”

林文朝:“我就是順著野豬蹤跡找過來的。”

剩下的話不言而喻。

周北一個老爺們也有幾分窘迫,誰能想到在深山老林了還能碰見人,男人握拳抵在唇邊咳了聲:“等會老六老七回來,我們分頭找野豬蹤跡。”

林文朝皺眉,眼底再次攀上戒備。

周北解釋:“我們一起的。”

林文朝沒說話,周北也沒再說話,被周北護在身後的姜秀更不知道說甚麼。

周北牽起姜秀的手:“你在樹下等我,我把東西拿上去。”

姜秀點頭:“好。”

“北哥——”

“北哥,嫂子,你們在哪?!”

杜七牛和杜六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周北食指骨節抵在齒關裡吹了聲尖銳的口哨,杜七牛和杜六牛聽見了,揹著揹簍往這邊跑,看到地上倒了一堆東西,還放著用苧麻繩綁起來的兔子,野雞,還有宰好的蛇。

杜七牛往下看了眼,周北他們站的遠,又有大樹擋著,看不清他們人在哪。

杜七牛:“六哥,你在這上面看著東西,我下去看看。”

杜六牛:“行,你小心點。”

杜七牛:“放心吧。”

杜七牛放下揹簍,看了眼四米多高的位置,又看了眼下腳的地方,抓著溝邊垂下來的一撮草借力跳下來,跑了幾步就看到了山泉邊站著的周北和姜秀。

杜七牛剛跑了兩步,眼角的餘光瞟倒了對面的林文朝,嚇得“哈”了聲:“你小子咋在這?”

說完反應過來不對,心裡都打突了:“你一個小娃子咋跑進來的?這可是有豺狼虎豹的深山,你也不怕遇見野獸?”

杜七牛都替林文朝擔心。

這孩子膽兒咋那麼肥,還真別說,這份膽量和小時候的北哥還有幾分像。

林文朝也不怕杜七牛舉報他,他們現在捆在一根繩上。

“進山裡被野獸咬死也比在家裡餓死的強。”

況且他還有奶奶,奶奶常年吃藥,就靠他乾的那些低工分的活連他和奶奶的口糧都不夠,不進山打獵乾點投機倒把的事,奶奶的藥早就斷了。

別看他們一個生產隊的,杜七牛很少在生產隊遇見林文朝。

但他也知道林文朝家裡的情況,他爺爺那輩是地主,一家子被批鬥了,就留下八歲的林文朝和他奶奶,這孩子的命比北哥還苦。

杜七牛沒說別的,問周北:“北哥,你和嫂子下來,可是看到啥好東西了?”

姜秀心虛的眼睛亂看,冷不丁的對上了林文朝看過來的眼神。

姜秀:……

周北平靜道:“摘點東西。”

然後朝那邊揚了揚下巴,杜七牛看過去,看到一片綠油油的植物,邊上放著揹簍,裡面裝了不少摘下來的小顆綠油油的小籽。

杜七牛疑惑:“那是啥?”

周北看向姜秀,姜秀:“啤酒花。”

她為了圓女主的人設不漏破宅,解釋道:“我在縣城無意中見別人那這種植物給他朋友說這是啤酒花,能做啤酒,我正好看見了,就想摘點回家事事。”

杜七牛笑道:“這要是做出來,嫂子都能進酒廠了。”

姜秀笑了下:“我還不夠格。”

說完察覺到頭頂的目光,姜秀抬頭就看見周北移開視線,但她沒錯過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古怪。

姜秀:……

他又古怪甚麼?

難不成她找的藉口沒有說服力?

周北:“文朝說在這邊發現野豬的蹤跡,我們分頭找找。”

杜老七眼睛一亮:“行!”

周北對兩人囑咐:“就在這周邊檢視,別跑遠了。”

林文朝:“嗯。”

杜老七:“行。”

周北牽著姜秀的手往裡面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北在的原因,姜秀竟然一點也沒覺得害怕,兩人走了好一會,遠處草叢忽然傳來窸窣聲。

周北握緊姜秀的手:“跟我走。”

姜秀小聲的“啊”了聲,被迫跟著周北跑起來,可能見姜秀跑的太慢,周北一隻胳膊夾/住姜秀的腰,竟直接把人夾/著跑。

姜秀:!!!

這人的牛勁咋那麼大啊!!

能不能尊重一下她這個好歹有八十斤的大活人啊!

遠處傳來口哨聲,周北往那邊的方向跑,林文朝的聲音也從遠處傳來:“東北方有聲音。”

姜秀一路上腦子都是暈暈乎乎的,她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副健康的身體在周北面前屁也不是,杜七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北哥,有兩頭野豬!小心點!”

周北眉峰皺了下,找了顆樹將姜秀放到樹杈上:“在這等我,別下來。”

臨走前又囑咐了句:“我看了,樹上沒蛇,我走不遠,你有事叫我,我馬上就到。”

說完男人就跑遠了,跛腳的左腿完全不影響他的速度。

姜秀:……

她連個殘疾人都比不上。

姜秀坐在樹杈上望風景,她坐的高,看得遠,但奈何雜草太多,她看不清楚,周北的身影沒入雜草裡,姜秀四下看了看,沒多會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豬叫聲。

叫聲特別慘烈,聽得姜秀都有些耳鳴。

周北說這裡不算深山裡面,算是比山外圍往裡些,又是深山中的外圍。

姜秀有原主的記憶,知道山外圍經常有人找山貨,摘菌菇,找野果,捕蛇抓野味,所以山外圍沒甚麼野獸出沒,要想找好東西,還得往裡面來。

但好多人都不敢往裡面走,只有膽大的和林文朝這種被逼無奈的會進來謀一條掙錢的路子。

姜秀看到了三個人的身影。

林文朝和杜七牛拽著一頭成年公豬,兩人手裡都拿著砍刀,周北一人拽著那頭母豬,三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亂,還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姜秀看向林文朝,他額前的頭髮又垂下來了,遮住了冷冰冰的眉眼。

三個人看著挺高興的,畢竟獵了兩頭野豬,是個不小的收穫。

姜秀爬到樹杈下,抱著樹幹滑下來,杜七牛看見了,打趣道:“北哥,嫂子下樹跟泥鰍似的,呲溜一下就滑下來了。”

周北:……

他看了杜七牛:“不會舉例子就別瞎舉,讓你嫂子聽見了不高興。”

杜七牛反應過來,笑了下:“我下次注意。”

林文朝看著跑過來的姜秀,到覺得杜七牛說的沒錯,的確跟泥鰍一樣從樹上滑下來。

“都死了?”

姜秀看了眼兩頭成年野豬,看著個頭特別大,

周北:“嗯,我們得想辦法把野豬帶出去。”

杜六牛知道她們獵了兩頭野豬,眼睛都瞪圓了,還特別可惜,可惜自己沒跟著一起去。

天也不早了,杜六牛在溝上面,他拋下苧麻繩,周北綁在姜秀身上,先把她拉上去,他在下面護著她,林文朝和杜七牛也上去後,周北把苧麻繩綁在兩頭野豬身上,讓杜七牛他們合力拉上去。

周北則後退幾步,突然加速借力攀上四米高的土溝,順勢翻了上去,看的姜秀瞠目結舌。

不愧是當過兵的,動作就是矯健。

周北被姜秀崇拜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他把一部分東西裝進揹簍裡,剩下用苧麻繩綁在揹簍外,杜家兄弟和周北一樣。

林文朝也背了個揹簍,他裡面也裝了不少好東西。

宰好的蛇,野雞,兔子,兩頭豬暫時沒法分,而且死豬放不久,幾個人商量好,母豬分了四家留著,野公豬連夜拿到黑市賣了,他們抓的小野味也一塊拿到黑市賣了。

但是這麼多人去黑市肯定扎眼,要去最多隻能兩個人。

周北不適合,肯定是沒法去。

林文朝將苧麻繩綁在豬腿上,沒有藏私,說道:“黑市我熟,我去。”他抬頭看了眼杜家兄弟:“你們兄弟兩誰跟我一起去?”

杜六牛:“我去。”

林文朝:“行。”

姜秀也好想去黑市轉轉,但想到他們連夜去黑市,她就放棄了。

縱使她心勁再大,原主的身體也扛不住。

天不亮進山奔波了一天,晚上還要連夜去黑市,從生產隊到縣城黑市走路來回要好幾個小時呢。

幾個人互相幫襯把東西帶出山,到了山腳下,天已經黑透了,這個點生產隊好多人都夢周公了,姜秀腳底板像是扎滿了釘子,疼的要命,周北一次想抱著她走,都被她拒絕了。

她是出來轉悠的,不是給人添麻煩的。

而且周北拿了不少東西,他左腿有疾,奔波了一天估計也不好受。

杜六牛和林文朝在山下看東西,周北和杜七牛帶了一部分東西,帶著姜秀先回去,今晚月色不算明亮,周北一直牽著姜秀沒鬆手,兩人緊密接觸的手心都浸出了薄汗。

隔壁周家門從裡面插上了,門縫裡也沒透出光,想來已經睡下了。

好在現在院牆隔起來了,帶這麼多東西回來也不擔心被他們發現。

周北把東西放到隔壁廚房,見姜秀累的坐在板凳上直喘氣,兩條腿也搭在對面的板凳上,不舒服的直晃,周北蹲到姜秀腳邊,伸手脫掉她的鞋子。

姜秀嚇了一跳,想縮回腳,被男人稍用力捉住腳腕:“別動,我看看腳心起泡沒。”

姜秀沒再動了。

穿過來快兩個月了,姜秀第一次感覺要累癱了。

周北脫掉姜秀的襪子,一雙白嫩的腳丫露出來,兩個腳心都有兩三個水泡。

周北蹙眉,看了眼半趴在桌上快睡著的姜秀,手輕輕放下姜秀的腳,去了趟隔壁杜家,給杜七牛交代了下他不過去了。

杜七牛:“東西也剩不多,我們三個就搞定了。”

周北:“辛苦了。”

他回到家看見姜秀已經昏昏欲睡了,男人去屋裡燒了一鍋水,倒了半盆溫水放到姜秀腳邊,又去睡覺的屋子取了上次買的藥膏和一根針出來。

姜秀聽見動靜,眯著眼迷迷糊糊的看了眼,在看到銀色針頭在月光下閃爍著鋒光時,下意識收起腿:“你拿針幹嘛?”

周北單膝蹲在她腳邊:“得把水泡挑破,不然你的腳明天會更疼。”

聞言,姜秀毫不猶豫的伸出腳丫。

疼一下比一直疼好的多。

雖然原主身子不耐疼,但挑水泡這點疼她還是忍得了。

周北先讓姜秀泡腳,跑上一會才捉住她的腳腕,以防她疼的時候縮回去,拿著針在煤油燈上燒了一會,周北明顯感覺到掌心下的腳腕肌肉和筋都繃緊了。

男人指腹按了按姜秀的腳腕突起的骨頭:“秀秀,今天的事謝謝你。”

姜秀愣住:“甚麼?”

男人耳根紅了:“幫我弄出來。”

姜秀的臉刷的一下比周北還紅!

他怎麼好端端的又提起這事了?!

不提還好,一提起,姜秀似乎又感覺到了手心揮之不去的的黏膩感。

還有繃起的青筋貼近她手心的觸感,這下不止臉燙了,手心也開始燙了,燙的她都忘了腳底心的水泡,直到周北說“好了”她才回神。

姜秀:“啊?”

周北看著她嬌憨的模樣,沒忍住笑了下:“水泡挑完了,藥膏也抹上了,我抱你回屋再洗個澡。”

姜秀這才反應過來,周北忽然提起那件事,是在轉移她的注意力。

姜秀今晚當了一次‘少奶奶’,甚麼都等著周北伺候,當然,除了洗澡讓他出去以外。

姜秀洗完澡換了身乾淨的背心短褲,身子一沾床,渾身的疲憊一瞬間如潮水般將她湮沒,都沒等周北進屋她就睡著了。

周北把帶回來的野雞兔子關到雞圈,宰好的蛇留了一條明天燉蛇湯,還有分到的一個後腿肉和小半扇肋骨和豬肉,把這些頭用剛打上來的冰冷的井水跑著,以防放一晚上變味發臭。

各種野果周北也幫姜秀儲存起來,等她明天起來吃。

至於姜秀說的啤酒花,周北把這些存放到陰涼處,等她明天起來看怎麼做。

周北忙完,正準備衝個涼,想起姜秀說的話,又去燒了半鍋熱水,用熱水洗了個澡,院門傳來“篤篤”聲,杜七牛壓低的嗓門從門縫傳進來。

“北哥,六哥他們走了。”

周北:“知道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杜七牛:“好。”

杜家,凌紅娟到現在都沒睡,許翠和杜老漢也沒睡。

老六老七走了一天,隔壁周北兩口子也不在,幸好這幾天不是農忙,幾個人請了一天假沒去上工,凌紅娟和許翠今天帶著杜壯壯專門在村子裡轉悠,別人問老六老七幹啥去了,她們就說去縣城給北哥朋友幫忙。

姜秀還好,她一天沒出門,別人就算知道了也只以為她在家裡躺著睡大覺呢。

畢竟生產隊的人都知道周北現在開拖拉機,還掙工分,兩頭拿錢,家裡少個勞動力也沒太大關係。

杜七牛一回家就被許翠叫住:“老七,老六呢?”

杜七牛:“六哥和林文朝去黑市了,晚點回來。”

許翠一愣:“誰?林文朝?地主家的那個林文朝?”

杜七牛:“是啊。”

凌紅娟和杜老漢也出來了,杜七牛把山裡的事說了一遍:“這次得虧是林文朝,我們才能發現兩頭野豬,也虧了林文朝對黑市熟,要不然就我和六哥去了黑市也一頭懵,搞不好還會被人騙。”

杜老漢沒說甚麼,只囑咐兩個兒媳婦:“林文朝的事你們別在外面說漏嘴了,那孩子也算是和我們綁到一起了,他也不容易。”

凌紅娟:“我不說。”

許翠也搖頭:“我也不會說。”

這可關乎到他們好幾家呢,她們要是在外面把林文朝的事說出去,那不等於把杜家和周北家也一起捅出去了嗎?

杜七牛衝了個涼,回屋就抱媳婦,凌紅娟嫌熱,推開他:“別熱著咱們孩子了。”

杜七牛:……

他摸了摸凌紅娟肚子,然後在媳婦肚子上親了下:“小子,一天沒見爹,想爹沒?”

凌紅娟一巴掌拍在杜七牛肩膀上:“他才三個月,哪能聽得見。”

杜七牛嘿嘿一笑:“媳婦,你猜我今天看到啥稀罕事了?”

凌紅娟一下子來了興趣:“啥稀罕事?”

杜七牛:“這趟上山,我和六哥發現北哥一碰嫂子就臉紅,你是不知道,北哥拉嫂子手的時候,那耳根子紅的跟山裡的山楂一樣,樂死我們了。”

凌紅娟詫異的捂住嘴:“那北哥在床上碰嫂子的時候,是不是全身都紅透了?”

杜七牛:“這我哪知道,人家兩口子睡覺的事還能讓我一個外人瞧見?”

凌紅娟:……

“媳婦,讓我抱抱,就抱一會,一天沒見可想死我了。”

凌紅娟拿腳踹了下無賴的杜七牛:“滾遠點。”

這一晚杜六牛和林文朝折騰到後半夜才回來。

周北覺淺,杜六牛敲了下門他就醒了,看了眼懷裡睡的香沉的姜秀,男人動作輕輕的抽出手臂,穿上褂子出去開門,杜六牛激動的就要說話,被周北打斷:“去廚房說。”

杜六牛:“好。”

杜六牛剛才回家叫了杜七牛,杜七牛也過來了。

四個人進了廚房,周北把門插上:“聲音低些,我媳婦在睡覺。”

幾個人點頭。

林文朝從兜裡取出幾張大團結和一些毛票放在桌上,沒等他說話,杜六牛先激動的開口了:“北哥,咱們這次打的貨賣了二百八十塊,最值錢的還是那頭野豬,野豬比家豬肉好吃,人家給到一斤一塊錢,那頭豬足足有二百六十斤,剩下的二十塊錢是咱們那些兔子野雞蛇賣的。”

市價上家豬肉一斤一塊三,野豬肉難得,一斤一塊六,對方等於從中間賺了個差價。

周北:“把這些錢平分。”

杜六牛愣了下:“北哥,你打的野味最多,平分你不是吃虧了嗎。”

杜七牛:“對啊,我們可不能佔北哥便宜。”

林文朝:“我打的沒你們多,我分豬肉那份錢就行。”

周北看了眼林文朝和杜六牛:“你們揹著風險去黑市,來回也折騰了不少時間,這份錢是該得的。”又對杜七牛說:“從山上回來我就沒再去了,都是你兩頭跑著往回拿東西,所以你們也別跟我客氣。”

周北幾句話把平均分錢的事敲定了。

四家人,每家分了七十,跑了一趟山掙的錢,比一大家子上一年的工分掙的都多。

杜家兄弟樂的嘴巴都快裂到耳後根了。

林文朝身體幾不可察的抖著,他死死攥著這筆錢走出周北家。

這筆錢是他這半年來掙的最多的一次,不僅緩解了奶奶吃藥的錢,家裡的糧也能偷偷備上點。

林文朝感激周北,這個人幫了他兩次。

第一次是開拖拉機,第二次是帶他一起獵野豬,如果昨天只有他一個人,就算獵到一頭野豬,也沒法全部帶到黑市,夏天熱,肉放不住,時間放久的肉也賣不上價格。

林文朝回到家,看到破舊的屋裡還亮著一盞煤油燈,屋裡的人像是聽見他的腳步聲,開門走出來。

老太太一頭銀髮,即使臉上佈滿皺紋也能看出年輕時姣好的容顏,她拄著拐櫃走到門口,看見院裡洗臉的林文朝,懸了一晚上的心總算落下來了。

“文朝,你又去那了?”

‘那’是哪裡,只有兩人心知肚明。

林文朝洗完臉過去攙扶奶奶回屋,少年額前頭髮沾了水落在眉骨上,襯的眉骨愈發鋒銳了:“奶奶,醫生說過了,你這個病不能熬夜,下次你別再等我了,我會操心好自己。”

“我說的是甚麼,你回的是甚麼?”

老太太冷著臉,對這個孫子又疼又氣,氣自己這把老骨頭拖累孫子,又怕自己沒了,孫子沒了精神支柱,垮了怎麼辦。

林文朝弓腰抱住老太太,以往冷冰冰的聲音難得有了幾分柔軟:“奶奶,我這次掙了八十九塊錢。”

他取出錢塞到老太太手裡,裡面有十九塊錢是那三個人分給他的一部分母豬肉,他留了一點給奶奶吃,剩下的都賣了。

老太太看著手裡的大團結,佝僂的身板都顫了下:“咋、咋這麼多?!”

林文朝:“我們這次是四個人,獵了兩頭野豬。”

老太太臉色一變,最先擔心的是自家孫子:“那三個人是誰啊?他們有沒有逼你幹啥?他們會不會去大隊長那舉報你?”

老太太心已經慌了,攥著錢的手心都冒出冷汗。

林文朝沒說那三個人是誰,安撫奶奶:“奶奶別擔心,他們都是信得過的人。”

再信的過,老太太也不放心。

這年頭親父子為了點蠅頭小利還能反目成仇,更何況是外人。

老太太一晚上沒睡覺,好不容易等到孫子回來,又是驚又是喜,攥著八十九塊錢心慌的睡不著,倒是周家的姜秀,睡的那叫一個昏天暗地,周北把人都送走了,回屋躺到床外側,又把睡的香沉的人兒抱到懷裡。

姜秀做了個夢,夢見天上有九個太陽,熱的她渾身冒汗。

不論她躲到陰涼的山洞還是跳進水裡,都熱得不行,而且總覺得胳膊腿像是被人一直抓著,不管怎麼跑都跑不快,一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才覺得涼快。

姜秀又美美的睡沉了,這一覺睡到第二天十點才醒。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感覺有人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捏著她腳腕,揉按她痠疼的腿部肌肉,那指腹/上的粗糲感讓姜秀瞬間認出捏她的人是周北。

那一瞬間激起的顫慄感讓姜秀一下子繃緊了身子,膝蓋猛地收住。

——好死不死的,把男人的手也收在膝蓋間。

她尷尬羞恥的抬眼,看到周北挑著眉,笑看著她。

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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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還有一更~

——

周北:媳婦這麼主動,肯定是想我的

姜秀: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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