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猜到了
深夜的詭見愁,白日裡短暫的喧囂早已散去,只餘下招牌上那三個古篆字在巷口昏黃的路燈下,映出些許幽寂的光暈。
店內,只亮著一盞小小的落地燈,暖黃的光暈暈染開一小片寧靜的區域。
孟九笙正靠在窗邊的軟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甚麼。
網上輿論風波的平息,並未讓她有絲毫輕鬆。
李秀蘭的甦醒與澄清,警方通報的佐證,那些客戶的自發聲援……
這一切看似順利的背後,總讓她覺得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更深處攪動著甚麼。
雲嫚死了,但微生間墨絕不會就此罷手。
他到底想幹甚麼?他的真正目的究竟是甚麼?
就在她心緒紛擾之際,白凌推門走了進來。
“你還沒回家?”
看到孟九笙的瞬間,白凌臉上閃過意外,還有一絲不易令人察覺的心虛。
孟九笙眼神微動,放下茶杯:“嗯,家裡人太多。”
白凌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沒說甚麼。
孟九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敏銳地察覺到她氣息有些不穩。
“遇到麻煩了?”
白凌眸光微動,輕輕吐了口氣,知道瞞不過,索性實話實說。
“我今天找到白亦了。”
她開門見山。
“在西南的迷瘴谷,不過去晚了一步,連橫帶著人先到了,正和他動手。”
孟九笙眉頭立刻蹙起:“白亦情況如何?連橫呢?”
“沒甚麼大礙,連橫……被我們聯手打退了。”白凌簡單帶過戰鬥過程,神色卻更加嚴肅。
“對了,白亦讓我帶話給你。”
孟九笙神色一凜,身體微微前傾:“他說甚麼?”
白凌整理了一下思緒,將白亦推斷微生間墨很可能已經掌控或篡改了部分天道規則,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孟九笙。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而冷靜,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說完,白凌看著孟九笙,等待著她的反應。
然而,孟九笙聽完,卻只是沉默了片刻。
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上並無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像是……某種猜測得到了印證。
她緩緩靠回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冰涼的邊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我猜也是這樣。”
天道如同人間律法,本應是公平公正的存在。
如果它出現了甚麼偏差,那問題只會出現在執法者身上。
但孟九笙想不通,微生間墨真有這麼大本事?可以將天道斂於股掌之間?
天道應該是至高無上的法則……
白凌微微一怔:“你……早就有所懷疑?”
孟九笙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黑暗,彷彿能穿透夜幕,看到某些更深層次的東西。
她斟酌著詞句:“我也是透過白亦,厲無生和微生間墨的話,有了這個猜測,只是不能確定。”
如果微生間墨真的在某種程度上,觸碰甚至篡改了天道的執行,那麼,任何可能質疑或阻礙他的存在,自然都成了他必須清除的目標。
白亦很有可能是一個變數,一個漏網之魚……
所以微生間墨才會急於彌補這個漏洞。
至於孟九笙自己,她目前還沒有想明白,微生間墨如果大費周章,屢次設計孟家,對付她,又放過她,其中又有甚麼陰謀詭計。
白凌聽著,只覺得一股寒意沿著脊椎慢慢爬升。
她雖然轉述了白亦的話,但內心深處對此等驚世駭俗之事,仍舊保留著一絲本能的懷疑。
可看到孟九笙如此冷靜地接受並分析,甚至將其與微生間墨的種種行為嚴絲合縫地對上,那絲懷疑便動搖了。
“如果這是真的。”白凌的聲音有些乾澀,“那微生間墨可不容易對付。”
畢竟是一個掌控規則的人……
孟九笙點了點頭,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是的,所以,接下來我們必須更加小心。”
白凌低下頭,彷彿陷入了思考。
孟九笙沉默一陣,忽然又想起甚麼。
“對了,白亦人呢?”
白凌動了動嘴角,還是不願意撒謊。
“我讓他離開了。”
孟九笙凝視著白凌的臉龐,大概也能猜到她的心思。
她語重心長的說道:“白凌,我知道你和白亦有兄妹之情,但他殺了很多人,正邪不兩立。”
白凌錯開了視線,不好意思直視孟九笙的眼睛。
“我知道,但是我總覺得他很可憐。”
而且白亦身上的傷好像很奇怪。
以白蛇一族的恢復能力,他又吃了那麼多的活人精魄,按理來說白亦早該康復了才對。
可白凌每次見他,總能隱隱察覺出他氣息不穩,傷勢也反反覆覆,表面風光,實則內裡依舊傷痕累累。
難道只是因為被天雷劈過?
孟九笙看著白凌憂傷的神色,沒有責怪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我應該想到這點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即便是我面對手足也不一定能做到大義滅親。”
白凌聞言,睫毛微顫,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動容。
她本以為自己擅自放走白亦,孟九笙會責怪她……
沒想到,她反而能如此體諒她的處境與心情。
孟九笙看著她神色變化,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語氣一片坦誠。
“不過,白凌,倘若將來某一日,我要替天行道,你可不能攔著我。”
白凌對上她清亮而堅定的目光,也跟著輕輕笑了,那笑容沖淡了眉宇間的憂色,顯出幾分屬於白蛇一族的清冽與颯爽。
“我要是哪天找到了機會,不得不對你那位二師兄下殺手,你也不能怪我。”
“當然。”
孟九笙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過往的情分與如今的立場,她分得清清楚楚。
在大是大非,可能關乎無數生靈命運的滔天罪惡面前,她們都明白甚麼是對,甚麼是錯,也絕不會因私情而有絲毫的心慈手軟。
昏黃溫暖的燈光下,兩人相視而笑。
那笑容裡,有對前路艱險的清醒認知,有對彼此立場與原則的理解,更有一種無需言明的信任與決心。
窗外,夜色愈發深沉濃重,彷彿一隻巨大沉默的獸,蟄伏在城市的上空,醞釀著未知的風暴。
但在這間小小的詭見愁裡,這一盞燈下,兩個人,卻彷彿在無邊暗夜中,錨定了一片小小的光明與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