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白凌趕到
幽谷之內，妖力與邪氣的碰撞越發激烈，如同兩頭洪荒巨獸在殊死搏殺。
白蛇法相盤踞嘶鳴，鱗甲破碎處銀光流淌，卻依舊兇悍無匹，每一次甩尾或撕咬都帶著崩山裂石的威勢。
連橫則如同一道沒有實體的鬼影，在黑暗中穿梭隱現，漆黑邪氣化作無數觸手、利刃、毒瘴，從各個刁鑽角度襲向白亦本體與法相，陰毒而難纏。
白亦雖實力恢復大半，但連橫終究是微生間墨精心培養的心腹，修為深不可測，手段詭異狠辣。
久戰之下，白亦漸漸感到壓力。
對方的邪氣似乎帶有某種侵蝕本源的特質，不斷消磨著他的妖力和法相靈性。
而連橫本人則如同滑不留手的毒蛇，總能避開他的雷霆重擊。
更麻煩的是，連橫顯然並非孤身前來。
就在兩人激戰正酣，山谷震盪不休之際，谷外那濃稠的瘴氣忽然被數道強大的氣息強行撕裂。
緊接著，數道穿著統一黑色勁裝，面覆詭異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山谷，迅速分散，佔據各個有利方位，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他們氣息沉凝，行動間帶著鐵血般的默契，顯然訓練有素，正是連橫暗中召喚而來的手下。
這些黑衣人並未立刻加入核心戰圈，而是開始聯手施法，一道道暗紅色的符文鎖鏈從他們手中射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交織，試圖構成一個封鎖山谷、壓制妖力的大陣。
同時，他們不斷釋放出干擾心神、削弱感知的邪術波動，如同無形的泥沼，讓白亦的動作和反應都遲緩了一絲。
內外交困，白亦壓力陡增。
白蛇法相在連橫主攻和外圍陣法的雙重干擾下，光芒開始明顯黯淡，動作也略顯凝滯。
連橫抓住一個破綻，漆黑利爪猛然穿透法相防禦，在白亦肩頭留下一道深可見骨、黑氣繚繞的傷口！
劇痛傳來，妖力運轉為之一滯。
白亦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銀瞳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真要隕落於此了。
“白亦，放棄抵抗，主人或可留你一命。”
連橫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
然而，就在這危急關頭。
“以多欺少，勝之不武啊。”
一聲清越而充滿威嚴的嬌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谷口。
緊接著，一道凝實靈動，通體閃爍著晶瑩白光的蛇影，如同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入！
這白蛇虛影速度奇快，後發先至，一頭撞入那些黑衣人正在構建的暗紅陣法之中。
它周身散發出純淨而凜冽的寒氣，所過之處，暗紅符文鎖鏈紛紛凍結崩碎！
同時，蛇尾如鞭，橫掃而過，將兩名措手不及的黑衣人狠狠抽飛出去，撞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連橫和剩餘的黑衣人皆是一驚。
連橫猛地回頭，只見谷口處，一名身著月白色勁裝、身姿高挑的女子正快步走來。
她容貌極美，與白亦有五六分相似，眉心同樣有一點銀芒，只是氣質更加清冷凌厲，如同一柄出鞘的寒冰利劍。
“白凌？”
白亦看到來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既有關鍵時刻得到援救的放鬆，又有一絲不願將她捲入此事的無奈。
白凌卻沒有多看那些黑衣人一眼，身形一晃，已與自己的白蛇法相合一，化作一道白光，瞬間出現在白亦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兩股同源，皆來自上古白蛇一族的磅礴妖力，此刻毫無隔閡地匯聚在一起。
白亦的妖力渾厚蒼茫，帶著雷霆餘威與不屈的抗爭之意。
白凌的妖力則更加精純凌厲，如同萬載玄冰，鋒芒畢露。
兩力相合，非是簡單疊加，而是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與增幅，氣勢陡然暴漲。
轟！
一圈肉眼可見的銀白色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然炸開。
連橫那原本籠罩戰場的粘稠黑暗領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潭水，劇烈震盪起來，邊緣處開始明滅不定，隱隱出現崩潰的跡象。
外圍那些黑衣人正在竭力維持的暗紅邪陣，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數道符文鎖鏈應聲崩斷！
連橫面色陰沉如水，心中暗驚。
一個白亦就已難纏，如今再來一個實力明顯不俗、且與白亦配合默契的白凌，他恐怕已無勝算。
“撤！”他當機立斷，低喝一聲，沒有絲毫猶豫。
然而，白凌既然出手，豈容他輕易退走？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有這般便宜！”
白凌冷哼一聲，與白亦對視一眼，兩人雖久未並肩作戰，但血脈中的默契瞬間喚醒。
白亦心領神會，強壓傷勢，身後略顯黯淡的白蛇法相再次昂首長嘶，磅礴的妖力不再分散，而是盡數灌注於蛇口之中，凝聚出一團閃爍著雷光的銀白色能量球！
與此同時，白凌纖手疾揮，身後的白蛇法相則驟然散開，封堵了連橫及其手下最主要的幾個退路。
連橫瞳孔驟縮，感受到前後夾擊、無處可避的致命威脅。
那雷球蘊含的毀滅效能量讓他心悸，而周身無處不在的極致寒氣更是讓他的邪氣運轉都變得滯澀。
危急關頭，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本源邪力噴在雙手之上！
“幽魂替死！”
他厲喝一聲，雙手飛速結出一個詭異的印訣。
身前陡然浮現出數個扭曲哀嚎、面目模糊的漆黑魂影，這些魂影散發出與連橫本體相似的氣息，主動迎向那襲來的雷球和收縮的冰網！
而連橫本人，則在這一瞬間，身體如同融化般變得虛幻，化作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黑色輕煙，以損耗本源的秘法，險之又險的從冰網最薄弱處，也是雷球爆炸能量波及的邊緣縫隙中，強行鑽了出去！
轟隆——！！！
雷球撞上那些替死魂影，猛然爆炸！
刺目的銀白雷光與暴烈的能量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數個魂影連慘叫都未發出便灰飛煙滅。
爆炸的餘波衝擊在冰網之上，引得整張巨網劇烈震顫，冰晶碎裂無數，但也成功削弱了大部分破壞力，保護了山谷主體。
趁此爆炸引起的混亂與能量遮蔽，連橫所化的黑煙已然遁出山谷。
“走！”
那些反應過來的黑衣人也各施手段，不惜代價地衝破冰網的殘餘封鎖，狼狽不堪地跟著逃竄，留下了幾具被冰晶穿透或雷火灼焦的屍體。
光芒與寒氣漸漸散去，山谷內一片狼藉，卻已不見連橫等人的蹤影。
只留一道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白亦，主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你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白凌揮手散去了殘存的冰晶絲線，微微喘息。
她看向身旁臉色更顯蒼白的白亦，蹙眉道：“又讓他跑了，不過，短時間內，他應該不敢再來。”
白亦點了點頭，看著連橫遁走的方向，銀瞳深邃。
白凌收回法相，看向白亦，清冷的眸子裡充滿了好奇。
“你還好嗎？微生間墨到底為甚麼要抓你？”
白亦擺了擺手，止住了她的話，自己運功暫時封住肩頭的傷口，那侵入的黑氣頗為難纏，需要時間慢慢驅除。
“說來話長。”
他頓了頓，看向白凌：“你怎麼來了？”
白凌如實回道：“孟九笙一直讓我找你。”
還好她感應到了屬於她們白蛇一族特有的氣息，及時找了過來，否則白亦怕是凶多吉少。
聽到孟九笙的名字，白亦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但並未接話。
白凌看著他肩頭繚繞的黑氣，眉頭微蹙，聲音裡帶上了規勸意味。
“白亦，收手吧。”
她的目光掃過山谷中激戰留下的痕跡，那些崩碎的山石、凍結又腐蝕的草木、尚未散盡的邪氣，無不昭示著方才的兇險。
“你看看你現在，人不人，妖不妖，鬼不鬼的，身負重傷，朝不保夕。”
白凌的聲音清越，卻字字如冰珠：“山神爺爺常說，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回歸正途，潛心修行，方是正道。”
這番勸誡，站在白蛇一族正統的立場上，無可厚非，甚至可以說是出於一種血緣責任的關心。
但在白亦聽來，卻只覺得隔閡與無奈。
他緩緩搖頭，銀瞳中是一片沉澱了數百年的、無法被任何言辭動搖的堅定。
“苦海？”白亦低笑一聲，帶著蒼涼，“若這天地方圓本身，就是一片被謊言編織的、更大的苦海呢？”
回頭？岸在何處？
是回到族中，繼續矇昧，假裝看不見那高懸於頂，吞噬同道的巨網？
還是順應那所謂的天道，有朝一日飛昇而去，成為滋養它的資糧？
他看著白凌，目光銳利：“白凌，我有我自己的道，和你，已經不是一路人了。”
“至於微生間墨為何抓我……”
白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帶著一種託付的鄭重。
“你回去替我帶句話，告訴孟九笙，如今涉及飛昇的天道規則，很可能已經被微生間墨暗中扭曲或掌控，他之所圖，絕非尋常。”
這個資訊顯然讓白凌心中一震，清冷的臉上露出驚疑之色。
掌控天道？這太過匪夷所思。
但白亦的語氣和神情，不似作偽。
白凌還欲再問，白亦卻已擺了擺手，顯然不打算再多說。
“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今日援手之情，我記下了，但我的路，我要自己走。”
說罷，他不再看白凌，轉身望向幽深的谷內，身影透著一股決絕的孤寂。
白凌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知道再勸無用。
其實她可以強行把白亦帶回去，但不知道為甚麼，她總有些私心......
白凌抿了抿唇，最終只是留下一句。
“你好自為之。”
隨即化作一道白光，如來時一般迅捷，悄然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山谷重歸寂靜，只餘白亦一人，獨立寒潭，仰望那片被扭曲的、彷彿蒙著一層無形蔭翳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