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糾纏 小李大怒:憑甚麼跟我分手?……
把吃下的東西都吐完之後, 李明眸虛弱地躺在沙發上。
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她叫的新外賣又到了。她眼前陣陣發黑,艱難地讓對方把食物放在門口。
等到發黑的視線漸漸正常後,她發著抖, 點開關閉了半天的聊天軟體。
上千條資訊陸續跳出來, 都是劇團的聊天資訊。
早上她恐懼地遮蔽掉資訊, 關上手機之後,他們後來又聊了很多。
她麻木地點開這些資訊,慢慢刷了起來。
沈家聚餐後,似乎發生了很多事情。劇團的人都對沈思過和駱繹聲的近況很好奇。
有人說見過沈思過出現在海大,他的狀態似乎很糟糕, 見面之後大家跟他打招呼,他也不會回應。
駱繹聲則是在所有人的視線中消失了,沒有人能聯絡到他。雖然他有出現在學校, 但似乎不是去上學的。
劇團的人還拉了個小群私下議論, 說了很多駱繹聲的八卦:
他媽媽以前拍三級片的事情最近又變得沸沸揚揚的,有錢的繼父陷入了麻煩, 以前接受他、歡迎他的沈家本家, 最近似乎也改變了主意。
……
……
……
天色漸漸變暗,李明眸終於刷完了這一千多條資訊。
像是為了逃避甚麼動作一樣,她把聊天頁面重新拉上去,又把這一千多條資訊刷了一遍。
直到夜幕四垂, 她才停止了重複刷聊天資訊的行為。
當她停止這個行為的瞬間,一個名字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來, 越來越清晰:
駱繹聲……
她手指僵直著,點開了那個她一直逃避點開的名字。
兩天過去後,她終於點開了跟駱繹聲的聊天介面。
在她想象中很可怕的聊天介面, 顯得黯淡平常。
上面的記錄還停留在駱穎來取攝像頭的那天,停在她給他發的那句,【你在聚餐吧?我聽唐欽說聚餐很忙,那不打擾你了,明天學校見吧。】
後面沒有別的資訊了,這就是最後一條。
在校道里跟她提出分手後,駱繹聲沒有給她發過一條資訊,也沒有給她打過一通電話。
她看著空白的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慢慢地彎下腰去,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
分手好像是可以預料的:從他提到那隻貓開始,她就有了這種預感。
現在預感終於落地了,她卻不能面對,也不知道有甚麼可以跟駱繹聲說的。
剛剛吐過的喉嚨發苦發痛,發不出聲音來。
她手指微微蜷著,在對話方塊裡反覆輸入:
【駱醫生。】
【駱繹生。】
就像對著樹洞吶喊一樣,她在他們的聊天頁面反覆叫他的名字。因為手指僵直發抖,她一直打錯字,打了好幾遍才打對。
【駱繹聲。】
她看到自己的手機螢幕是朦朧的,那些字暈染在一起,好像螢幕髒了。
用手指擦了一下後,她發現不是螢幕髒了,是自己的眼眶溼了,看甚麼都像蒙上了一層薄霧。
在打出駱繹聲名字的時候,李明眸並沒有想過他會回應——大家都說他失蹤了,所有人都聯絡不到他。
況且駱繹聲本來就不想給她發資訊。
但在一層朦朧的薄霧中,對話方塊的頂部閃現了一行字,“正在輸入中”。
她擦了擦模糊的眼睛,再去看手機螢幕,聊天頂部的那行字消失了。
但就在下一刻,那句“正在輸入中”又出現了。
她屏息等著,可直到那行字再次消失,對話方塊裡也沒有彈出哪怕一個字。
就好像對面從來沒有嘗試過輸入甚麼一樣,所有的痕跡都消失了。看到那行字彷彿只是她的幻覺。
就像為了緊緊抓住這個幻覺,李明眸開啟通話頁面,撥出了駱繹聲的號碼。
“嘟,嘟,嘟……”
她緊張地數著響起的每一聲鈴聲,一直數到第二十七下,鈴聲突然消失了。
她以為電話被結束通話了,可是話筒的另一邊開始傳來劇烈的風聲,嗚咽呼嘯著,像是某種遙遠的尖叫。
她對著接通的電話,啞著嗓子,喊了一聲:“駱繹聲。”
另一邊傳來兩個字:“我在。”
剛剛已經擦乾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李明眸躺在沙發上,蜷縮在一起,對著接通的電話,忍住哭意,哽咽了一會。
駱繹聲沒有結束通話電話,他靜靜聽著她忍耐的哭聲,一直聽著,就這麼過了五分鐘。
在這五分鐘裡,只有李明眸時不時沒忍住洩露出來的幾聲哽咽,和連綿不斷的風聲。
等平靜一些後,李明眸重新開口。
“前天在學校,你是不是說了一句話,‘我們分手吧’。”
她不可控制地問了下去,忘記了剛剛看到的群聊資訊,和其他所有話題:“你是不是跟我說了要分手?”
駱繹聲沉默著,一言不發。
話筒的另一端的風聲變得更加劇烈,在悠長轉調的淒厲風聲中,夾雜著幾聲奇怪的動物嚎叫。
就像是在代替駱繹聲作出回答。
兩個人又靜靜地沉默了五分鐘,李明眸繼續追問:“你提出分手的理由是甚麼?”
她以為駱繹聲提出分手,是因為自己又擅自插手了他的事情,刺探他的隱私——看到她跟駱穎對峙的場景,他確實有可能這麼想。
如果駱繹聲說出來,她可以跟他解釋道歉,承諾再也不會這麼做。
駱繹聲又沉默了幾分鐘,大概是兩分鐘,或者是三分鐘。然後滯澀的、沙啞的聲音在話筒的另一端響起,他問李明眸:“你最近還好嗎?”
他甚麼都沒回答,他問她最近還好嗎。
李明眸躺在沙發上,察覺到自己的虛弱。她像一具屍體一樣沉在沙發上,跟沙發相觸的每一寸面板都是發麻的。
茶几上擺滿了外賣包裝袋,地板上遍佈她的嘔吐物,整個客廳都充斥著酸臭刺鼻的味道。
她的胸膛開始脹痛,是勃發的怒氣慢慢充盈了她的心臟。那些怒氣要撕裂她的心房,從她的胸腔中洩露出來。
她忍著發抖的聲音,努力想要維持平靜和體面,反問道:“這不是我們要討論的事情,我剛剛問你,你提出分手的理由是甚麼?”
駱繹聲沉默。
她壓抑不住,聲音發起抖來:“你向我提出了分手請求。在我說明接受或者不接受之前,我需要知道你提出這個提議的理由。”
駱繹聲還是沉默。
她說:“沒有經過充分的討論,我不能輕易做出決定。”
駱繹聲一如既往地沉默。
李明眸終於忍不住了,在電話裡帶著哭腔,大吼起來:“說話!你說話!”
她好像在對著一個空蕩蕩的峽谷吼叫。淒厲的風聲夾雜著遙遠的動物嚎叫,裹挾住她的叫聲,在峽谷中迴盪。
在駱繹聲的沉默中,她終於忍不住失去了自己所有的體面,趴在沙發上大哭了起來。
駱繹聲不說話,卻也不主動結束通話電話。他長久地沉默,靜靜聽李明眸哭泣,只有間或響起的幾聲嚎叫聲和奇怪風聲,能證明話筒的另一端確實還存在著一個人。
她在駱繹聲的沉默中漸漸失望和死心,知道自己不會再得到回應,便結束通話了電話,獨自趴在沙發上哭了起來。
*** ***
這個電話之後,李明眸開始收到駱繹聲的資訊。
在所有人眼中失蹤了的駱繹聲,會時不時給她發訊息。
大概在早上的11點多,偶爾是12點多,他會給她發【早上好】。
他會跟她說早安和晚安,但時間大多很混亂,沒甚麼規律。
他還會給她發一些食物的照片,烤肉串,一些奇怪的餅,和內容物不明的肉湯。
每次收到這些資訊的時候,李明眸都覺得非常生氣。
這是駱繹聲一貫的表現,發生矛盾後,他表現得就像之前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一句話都不提最近的變化,不說要和李明眸見面,也沒有收回自己之前要分手的話——嚴謹來說,他沒有談論過自己那天所說的話,李明眸問他,他也不會回應。
他只是這樣鍥而不捨地,每天給她發早安,晚安,吃了甚麼,就像某種聊天機器人。
看到駱繹聲在資訊中正常吃飯睡覺的樣子,李明眸想到自己這些天的狼狽,怒火中燒。
他隨隨便便提出分手,不解釋也不挽回,並在事後冷靜地繼續自己的日常。
憑甚麼只有她一個人被留在原地,變得如此傷心和狼狽?
她開始反覆糾纏他,不厭其煩地詢問他分手的理由,等著駱繹聲給她回一句“晚安”,然後她睡覺。
第二天醒來,收到他的“早安”後,她又繼續問:
“你為甚麼想分手?”
“你為甚麼想分手?”
“你為甚麼想分手?”
她用不同的句式、不同的表達、在不同的場景下,反覆詢問這個相同的問題。
然後得到駱繹聲的早安、晚安、用餐愉快。
漸漸地,在這些早安、晚安、用餐愉快的回覆中,李明眸喪失了所有的耐心和體面,淪陷在憤怒怨恨中。
她給駱繹聲發一切她覺得能刺激到他的資訊:
【其實你的異象跟沈思過沒有關係,對吧?有關係的那個人是駱穎。】
【你以前不喜歡我問這些事情,是因為那些監控是你自願的,是這樣嗎?】
【我看到了,駱穎也有異象,她根本不在意你。】
【那天駱穎跟我說了,你也看過《緘默蝴蝶》,看完你就告訴了駱穎,那些攝像頭的存在,但她不在意,她甚至幫沈思過定製了一批新的攝像頭!】
尖叫在她的頭腦中迴盪,她用盡全力按動螢幕,打出一個又一個的字,讓這些字詞代替自己尖叫出來。
她想讓駱繹聲說點甚麼,除了早安、晚安、用餐愉快之外的話。
他可以告訴她,他不想分手;或者堅持分手,但告訴她理由。
他也可以大聲罵她,說她自作聰明,事情根本不是這樣。
他還可以說,他們已經分手了,她以甚麼立場多管閒事?
她已經說到這個程度了,她以為駱繹聲會回點甚麼。
一個晚上過去後,駱繹聲沒有給她發“早安”。她醒來的時候,看到他給她發了一張照片。
她點開那張照片,是一隻小鳥,羽毛灰褐相間,捧在手上,很小的一隻,歪頭看著鏡頭。
——他跟李明眸分享了他見到的一隻小鳥。
李明眸當時整個身體都是麻木的,沒有任何感受。
她木木地看著那隻小鳥,跟它對視了一會,隨後在對話方塊裡輸入了一條新的資訊:
【你這個人不怎麼樣,是我以前喜歡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