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主動坦白 小李為了別的男人坦誠異象能……
駱繹聲彷彿很熟悉呂小路常去的地方, 很快在走廊盡頭的觀景臺找到了他。
呂小路一個人呆呆站在那裡,靠在欄杆上,看樓下的行人來來往往。
駱繹聲放開李明眸的手,拿著那張撕下的通告, 走上前去, 沒對呂小路多說一句, 直接抓起他的手,把他拉走:
“警察局的通告還沒出,你現在就跟我去教務處解釋。李明眸也一起去。”
李明眸快速地跟上去,也想抓住呂小路的哪裡,卻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呂小路的身體……
呂小路好像整個人都呆呆的, 對外界的刺激沒有反應,只是像行屍走肉一樣任人擺佈。他並不掙扎,任由駱繹聲拉著他往前走。
看到他這個樣子, 駱繹聲臉上的表情越發不好看。
三人經過寢室門口時, 在裡面收拾東西的周雪怡看到了他們。
她連忙放下東西跑了出來,抓住呂小路的衣服, 語氣有些驚慌和生氣:“你們幹甚麼!”
被周雪怡扯住衣服, 呂小路愣愣地停了下來。
駱繹聲放開呂小路的手,回過頭去,看著他的眼睛問他:“你不是要在海大畢業嗎?跟我走,去說清楚。”
他說話的語氣很冷靜, 眼睛裡跳動著黑色火焰,好像瀕臨爆發。
“我剛聽到你媽給周雪怡打電話。你就讓你媽那麼求她?”
呂小路被後面這句話刺了一下, 高大的身軀微微蜷在一起。
周雪怡緊張地把呂小路擋在身後,張開雙手護著他,抬頭看著駱繹聲, 倔強道:
“他不用去,他待會就要回我家,然後去方氏上班。他以後幫我家做事情就可以,比做個窮學生有出息得多!”
駱繹聲的聲音還是很冷靜,但李明眸發現他手臂在微微發著抖,像是忍耐到了極致。
他把聲音壓低,又說了一遍:“最後給你一個機會,你不跟我走,你以後死了我也不會理你。”
呂小路還是一聲不吭地站在周雪怡身後,微微佝僂著背,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駱繹聲沉默地站在那裡,站了大概有三分鐘,呂小路還是沒有動。
在這期間,周雪怡一直張著雙手站在呂小路面前,好像她才是呂小路的保護者,而駱繹聲是要傷害呂小路的人。
駱繹聲不再忍耐,也不想再等待了。
他扯開擋在前面的周雪怡,抓著呂小路的衣領,把他提到了起來,憤怒地問:“你是想那麼活嗎?”
呂小路嘴唇嚅囁了一下,沒有說話。
駱繹聲壓抑著極大的憤怒和失望,把那張退學告示拍在了他的臉上,啞著聲音說:“拿回去裱在你床頭吧,我們不是朋友了。”
說完,他放開呂小路的衣領,也不再看在場的任何人,就這麼轉頭走了。
呂小路沒有叫住他,周雪怡也沒有。他們就那麼默默地看他走遠。
李明眸沒有跟駱繹聲走,她一直站在原地,焦慮得開始啃指甲,沒有說一句話。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話。
駱繹聲走了之後,她終於開了個話頭,跟呂小路搭話:“上次你在教務處問我,我在游泳館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她其實也不知道那些話是甚麼意思,所以她只是開了個頭,就續了一句別的話:
“我打通了你的遊戲,只有那個結局嗎?”
呂小路的方向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傳來,也沒有任何動靜。
李明眸妥協了:“昨天警察給我打電話,我可以現在就回電,你不用退學。你跟我們去教務處。”
呂小路的方向終於傳來一句回應,卻是答非所問:“我知道那些話的意思。在游泳館裡的那些話。”
他的字句很濡溼,粘連在一起,話裡的意思也雲遮霧繞。
所以周雪怡異象裡的那些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如果呂小路知道這些話的意思,那天在教務處,又為甚麼要問她?
不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李明眸看到呂小路沒有要跟她走的意思,情急之下反口道:“我反悔了,我現在要告你性侵!”
一陣風吹過,將駱繹聲揭下的那張通告刮到她腳下,她順手撿起,開始威脅:
“這通告不是說你意圖侵犯我嗎?那你跟我走,我要報警!”
周雪怡一直在隔壁沒說話。那兩個西裝男看周雪怡沒表示,也沒對李明眸做甚麼。
現在聽到李明眸要報警,一個西裝男攔了上來,不讓她靠近呂小路。
李明眸急得在原地轉圈,還想再說話,卻看到男寢的宿管已經吃完飯回來了,正從走廊的另一端朝她走來。
她跺跺腳,跑下去找駱繹聲。
李明眸在男寢走道里跑得飛快,也顧不上回避男生們好奇的打量了。
跑到樓下花壇的時候,她發現駱繹聲就站在花壇旁等她。
上次在教務處,他直接丟下李明眸就走了,這次他竟然知道要等她。
她跑過去,抓住駱繹聲的手:“你是男生,你上去把他叫下來!我要告他!”
她拿出那張通告,增加自己的說服力:“有這個通知,我是可以告他性侵的吧?”
駱繹聲臉色有些漠然,還是剛剛跟呂小路吵完架的樣子。
他很冷淡地問了一句:“你想做甚麼?”
李明眸急得鼻尖上冒出汗來,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之前的幾天,她好幾次嘗試委婉暗示,但現在沒有委婉的餘地了。
她很直接地說:“呂小路不對勁,他想死了!”
從在走廊盡頭見到呂小路開始,李明眸就發現,他今天的異象很異常。
其實也說不上“很異常”,跟之前的變化一樣,他的身體只是在融化。
不同尋常的地方在於,他今天融化得太快、也太徹底了。
李明眸見到他的時候,他的身體只融剩一張皮,勉強兜著裡面的血肉,已經看不出來人的形狀。
已經到這個程度了,但駱繹聲跟他說話的時候,他還在繼續融化。
等駱繹聲說完話的時候,他已經徹底融掉了,變成了糊在地上的一灘粘稠血肉,只有中間凸起來一個小小的坡度。
在駱繹聲離開後,就連那個小小的坡度也不見了,只剩下流淌了一地的暗紅色。
所以李明眸在叫呂小路名字的時候,根本確定不了他在哪裡。
在呂小路的異象裡,他消失不見了。
李明眸見過很多異常的異象,也見過很多異象的詭異變化,但是這次的這個變化,是最讓她感到不詳的。
她回想起了那個遊戲。在《曠野》裡,那隻灰鳥一次又一次地死去,它死的時候,就是變成一灘血水消失的。
而在呂小路的異象裡,他自己也變成了一攤血水,憑空消失了。
李明眸有一種強烈的、沒來由的預感:呂小路會死。
駱繹聲並不相信她的預感。
他笑了一下,語氣有些冷漠:“你不用擔心。我就沒見過比他更沒廉恥心的人,這樣的人不會自殺。”
他不準備回應她那份廉價的同情心,轉過身,就離開了花壇。
李明眸站在樹蔭下,看著駱繹聲走進校道的人潮中,一步一步遠離了她。
那天一起去教務處的路上,從公交車上下來的時候,駱繹聲也是這麼一步一步遠離她的。
她當時看著駱繹聲的背影,下過一個決心:她絕不能把異象的事情告訴駱繹聲,因為她不能承擔被駱繹聲厭惡和疏遠的風險。
但現在她站在樹蔭下,一個新的想法湧現出來:如果這件事情涉及他人的死亡,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她的這些“小事”,也不再值得計較了。
而且駱繹聲會後悔的。
她跟呂小路的關係雖然說不上親近,但如果她甚麼都不做,她會後悔的。
駱繹聲是呂小路的朋友,他會比她後悔百倍。
如果駱繹聲犯了錯,又或者算錯了微積分,她一定會糾正他的。
於是她對著駱繹聲的背影大喊,聲調微微顫抖:
“你不是一直問,那本異象畫冊上面畫的,是甚麼嗎?”
駱繹聲的背影果然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來看她,赤裸的身軀沐浴在日光之下,是瑩白色的。
“你問過我好幾次,怎麼發現你身上的痣,還有背上的傷……我就是直接看到的。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是在變裝舞會上,我那天表現很差。因為你在我眼裡,就是你在畫裡的樣子。
“我是過了好多天,才知道你那天是穿的甚麼,獲得的最華麗妝容獎。”
李明眸想象過自己坦白這些話的場景,以為自己會緊張到吐出來,又或者害怕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不到真正說出來的時候,是在一個這麼普通的冬日下午,而且自己竟然是很冷靜的,除了聲調有些顫抖,連語氣都跟平時差不多。
“你問我怎麼知道周雪怡的秘密,因為你們的秘密都寫在身上了。我就是……直接用眼睛看到的。
“呂小路想死……我也是直接看到的。他就跟《曠野》裡的灰鳥一樣。”
她說完這番話之後,駱繹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也站在花壇旁沒動。
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斑駁的樹蔭落在駱繹聲赤裸瑩白的面板上,像是很多光斑在跳動,迎合著她略帶顫抖的聲線。
伴隨著那陣樹葉摩挲聲,駱繹聲終於開口,語調平靜又自然:
“所以你想說那是超能力。
“因為這個超能力的存在,你希望我相信你,呂小路確實想死。
“然後呢,然後你想做甚麼?”
這場交談的每一個細節,都不在李明眸預料之中。
駱繹聲的平靜是出乎她意料的。他沒有否定她的話,雖然看起來也不太相信。
他還使用了“超能力”這個詞去形容她……好怪的一個詞。
李明眸覺得他不信,於是艱難地組織語言,嘗試說服他:
“呂小路也在異象畫冊上,《398》,你看到過。
“他跟那隻灰鳥一模一樣,你知道那隻灰鳥總會死的吧,那個《曠野》裡面的,它一直在自殺……”
她的鼻子上沁出冷汗,開始語無倫次。
“從前幾天開始,呂小路的身體就一直融,就那個軟體動物一樣的肉,他可以融。”
她雙手揮動,比劃著一個消失的動作:
“就剛剛你說話的時候,他徹底融掉了,消失了,看不見了。就跟那隻灰鳥一樣,他會死的。
“他會死的,你想想辦法。”
駱繹聲眉目間滿是冷漠,說出的話像夾著浮冰:
“你好像不知道你自己在說甚麼。但沒關係,從這裡離開後,我會忘掉你說的話。”
他不肯相信她。
李明眸沒有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要主動向別人坦誠異象的能力,還要千方百計說服對方相信。
火車已經脫離軌道,駛向蒼茫的原野,原野上沒有路,是混沌的,灰濛濛的,看不清方向的。
但此時的她並不知道這件事情,她維持著前進的慣性,以為自己還在軌道上。
她急得冒汗,卻不知道怎麼證明自己的話,心跳也越來越快,彷彿不受控制。
她想起很多細節,想到呂小路在教務處說自己不能被退學,想到他的顫抖和飄散的字句。
她想到他在游泳館說的,“我會殺掉所有對你不好的人”。
他要殺掉的人,包括他自己嗎?
她心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在一種急迫感的驅使下,她必須說點甚麼:
“你就當跟呂小路吵了架,朋友吵架總要和好的……你剛剛說那些絕交的氣話,他特別傷心。
“他已經很傷心了,你先提前生完氣,去跟他說說話……”
這番話好像讓駱繹聲更生氣了,他冷冷道:“那些不是氣話,我們不是朋友了。所以就算他死在我面前,也不關我的事。”
說完,他不耐煩再聽李明眸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繼續轉過身,準備往前走。
李明眸詞窮後,衝了上去,兩隻手拽住他的手,把他往回拖:“你不能走!”
但她力氣太小,都賣力到身體後仰了,卻還是被駱繹聲拖著往前走了幾步。
駱繹聲停住,甩了甩手:“放開我。”
李明眸緊緊抓住:“我不!”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遠處響起了一聲沉悶的“砰”聲,像拳頭砸在沙袋上的聲音。
李明眸發現剛剛還站在他們附近看好戲的人,都臉色焦急地從她身旁跑過,往男寢樓下跑去。
她愣愣地回過頭去,看到一群人圍在一棵樹下,有人在大聲喊:
“好像是601跳下來的……”
“靠!別看了,叫救護車啊!”
“快喊呂小路他室友回來!”
“捂住捂住,我護理學院的,聽我的!”
……
……
……
李明眸剛剛說出口的資訊,以一種她不想看到的方式,被驗證了。
她發著抖,想放開駱繹聲的手,過去看看情況。但她發現手放不開了。
剛剛還千方百計想甩開她的人,此刻正抓著她的手,力氣大到抓痛了她。
李明眸回過頭去看,發現駱繹聲的臉色很白。
不斷有人從他們身邊跑過,湧到男寢樓下,只有駱繹聲站在人潮中一動不動。
他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