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親密 小駱對小李大怒:竟不把我當男的……
月亮被烏雲遮蓋, 這一室漆黑,成了李明眸最好的遮蓋。
她悄悄滑出被子,沒發出任何聲音,動作極輕極小, 身形融入夜色, 跟衣櫃和桌椅融為一體。
她赤足落在地板上, 貓著腰,憑記憶摸到他的床鋪隔壁,摸到一個被角後,小心翼翼掀起來,製造一條空隙, 悄無聲息鑽進去。
她像一條水蛇,在被子裡滑動,循著熱源而去。
她的手掌在被窩空隙中滑動, 最後停在一片赤裸的、溫暖的、結實的面板上。
然後掌心停在那裡。
剛剛的動靜消失了, 地上的被窩靜悄悄的,好像剛剛並沒有潛入一個人。
一會後, 駱繹聲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你幹嘛?”
這聲問話不但沒阻止李明眸, 她甚至還順著這個問題,又悄悄往熱源更近了一點。
她剛剛搭過去的手掌動了動,從面板表面滑過去,摸到分明的塊壘——是駱繹聲的腹部肌肉。原來她剛剛搭上的地方是肚子。
她朝他懷裡蹭, 另一隻手也伸過去,從他的背後插進去, 企圖繞過他的身體,跟另外一隻手握在一起。她想環抱住他。
“喂,放開我!”
駱繹聲的語調終於變了。剛剛問“你幹嘛”的時候, 他一動不動,語氣也淡淡的。
到了這句“放開我”,他終於抓住李明眸放在自己腹部上的手,不許她繼續動作,聲音也大了起來。
他的語調也變了,聽起來有點沙啞,好像有點焦慮,又好像不是焦慮。
李明眸的手被抓住了,索性放開手,整個身體往他身上蹭,企圖緊緊貼住他。
才剛貼上去,她就感覺到駱繹聲的身體一下繃緊了。他一隻手放在她肩膀上,想把她撕開。
她才沒那麼容易被人撕開。她立刻把腳也繞過去纏住他。
駱繹聲突然反應很大,他好像撕一條水蛭一樣,突然很用力地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摜到隔壁。
李明眸從他身上下來,後背陷進被褥,面朝天花板。
下一個瞬間,駱繹聲翻了個身,雙手撐在她肩膀兩側,從上往下地,把她攏在自己懷裡。
確認她動不了之後,他才開口,又問了一次:“你想幹嘛?”
他的語調又比上一次更沙啞了。這次李明眸聽清了,那不是焦慮,是別的她不是很懂的情緒。
剛剛夜談時的憂鬱與飄忽,已經蹤影全無,空氣中的氣氛,被一點一滴地,替換成了別的東西。
聲音、溫度、氣味,全部都變了。
貓窩裡突然傳出一聲貓叫,小小聲的,帶著濃濃睡意:“喵嗚~”
是貓被他們吵醒了。
駱繹聲沒等到她的回覆,慢慢俯下身,像是怕吵到貓似的,湊到她的耳邊,輕輕發出氣音:
“你知道嗎?Ivy是有性別的……它是一隻公貓。”
原來那隻貓叫Ivy。
駱繹聲的聲音帶著溫度,比她的體溫高一些,還帶著一點潮氣。她的面板被這陣聲音浸潤,從乾涸變到溼潤。
只是聽了一句話,她的耳朵就開始發麻,整個身體都跟著輕輕抖了一下。
雲層緩緩散開,月光又重新傾瀉進來。剛剛在夜幕中融為一體的桌椅床角緩緩分開,重新擁有了輪廓。
她和駱繹聲的姿態,也於月色中緩緩顯現。
被子在剛剛兩人的掙扎中滑了下去,只虛虛掩住駱繹聲的腰。
他伏在她的身體上方,露出一整片光.裸的背脊,瑩白月色鍍在他的面板上,連胸膛上的硃砂痣也隱約可見。
在被褥之下,他們的身體貼在一起,體溫緩緩趨向一致,連氣味都開始交融。
李明眸又抖了一下,面板漸漸繃緊——她終於察覺到,氣氛徹底變了。
她想到器材室裡駱繹聲舔她的那一下,不久之前,她還逼迫駱繹聲為那個吻道過歉。
她不知道氣氛是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從哪一句話開始,從哪一個肢體動作開始。
又或者從她悄悄摸下床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但她本來不是想這樣。
這不是她的本意。
儘管不是她的本意,但她竟然不覺得討厭。想到這一點,她有些嚇到,全身都變得僵直。
她不是被現在他們的姿態嚇到,也不是被駱繹聲嚇到。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她為甚麼不覺得討厭?
她的肢體變化太明顯了,駱繹聲觸碰到她僵直的身體,緩緩上移一些,離她遠了一點。
“喵!”
那隻叫Ivy的公貓已經徹底醒了,它從自己的貓窩爬出來,在月色中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它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慢吞吞地踱步到兩人隔壁,蹲在李明眸的枕頭邊不動了。
駱繹聲把那隻貓撥遠了一點,聲音已經完全恢復正常。
他沒有立刻挪開身體,而是掐著李明眸的腰,威脅般說:“我們不是外國人,怎麼能隨便亂抱?要換成別的男生,肯定會當真,幸好是我,才沒多想。
“你不能對我那麼隨便。就這件事情,你要跟我道歉。”
這是李明眸讓他為器材室那個吻道歉時的說辭,幾乎一模一樣。
她當時說的是:“視察團來的那天,你不是在器材室裡親我了嘛?我們不是西方人,不能隨便亂親。要換成別的女生,肯定會當真,幸好是我,才沒多想。你不能對我那麼隨便,就這件事情,你要跟我道歉。”
現在他原封不動地奉還她了。
李明眸的腰被掐住,三個字說得磕磕巴巴:“對、對不、對不起……”
駱繹聲這才收回手,從她身上移開,躺到她隔壁,很大度地說:“好吧,我原諒你了。”
剛剛繾綣微妙的氣氛已經消散,但也沒有恢復成夜談剛開始的時候。
兩人並排躺在同一個被窩中,一起面朝天花板,規規矩矩的。
貓在兩人的被窩上方蹲著,踩了一會奶,然後找到一處凹陷,在兩人中間的被窩上方躺下來了。
貓呼嚕呼嚕的,又睡著了,還發出輕輕鼾聲。
原來貓也會打鼾。
誰都沒有提回去床上睡的事,他們就那麼並排躺在地上,彷彿怕吵醒了那隻叫Ivy的橘貓。
黑暗像一塊厚重的幕布,嚴嚴實實地籠罩著整個房間。
月光艱難地從窗簾縫隙中擠進來,在地上投下幾縷微弱且不規則的光影。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交織,又很快消散。
夜談會正式結束了。
李明眸清醒著,看著窗外那輪原本高懸的明月悄悄挪到樓角,灑下的月光從床頭移到了床尾。
大概過了很長時間,貓的呼嚕聲大了起來,駱繹聲的呼吸聲也慢慢變得綿長。
中間貓好像做了噩夢,後腿毫無徵兆地蹬了兩下,伴隨著一聲睡意極濃的輕輕“喵”聲。
貓朝著駱繹聲,貓腳蹬到他身上。
李明眸感覺到駱繹聲在被窩裡緩慢地翻了個身,背對著那隻貓,離它遠了一些。
他轉過身來後,面朝著她,幾乎貼在她身上。
他似乎在做甚麼夢,喉嚨裡咕嚕了一句聽不清的話,就跟那隻貓似的。
然後李明眸感受著他的身體一寸一寸地放鬆,緩緩沉在她身上。
他又睡熟過去了。
李明眸本來也要睡過去了,但感覺到駱繹聲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後,她又重新精神起來。
她一動不動,知覺變得越來越清晰。
新的感官正在變得清晰:駱繹聲交疊在她身上的重量,他染在她身上的氣味,輕輕拂在面板上的溼潤的呼吸,以及兩人交融在一起的體溫,肌膚相貼時的觸覺……
在這些混沌的知覺中,駱繹聲說過的話突然躍入她的腦海:“你知道嗎?Ivy是有性別的……它是一隻公貓。”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照亮混沌的知覺,李明眸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事,一件她從未真正認識到的事:駱繹聲好像是一個男的……
如果駱繹聲是一個男的,那在器材室裡那個吻,是不是有別的意思?
可是他們已經互相道歉過了……好像又沒有別的意思。
李明眸焦灼起來,大概是因為來了姨媽,又或者半夜發起了低燒,她覺得自己的體溫正在升高。
她大概應該把駱繹聲推到一邊,但不知道為甚麼,她不想那麼做。
她還想把被子掀開透一下氣,又覺得如果發了低燒的話,或許不應該這麼做。
她在糾結中慢慢沉入意識深處,不知道甚麼時候進入了睡眠。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 ***
李明眸在夢裡揹著一個小包袱,來到了姨媽說人很多的遊樂園,在這裡迷了路。
遊樂園裡全是人類:男性人類,女性人類,成年人類,孩子人類。
在這群人類裡面,混著三隻小動物:黃色的鴨子,粉紅色的大象,和一隻僅有成年人類小腿高的老虎幼崽。
它們明明是動物,卻口吐人言,跟周圍的人類交流得很順暢。除了李明眸,沒人發現它們不是人。
李明眸從這些小動物身邊經過,覺得很害怕。鴨子和大象都沒有發現不妥,只有老虎幼崽發現了她的異常。
老虎幼崽把她叼住了,問她為甚麼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它。
她在夢裡大概才一年級的樣子,跟一把椅子差不多高,連話都說不清,於是害怕地哭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懇求老虎不要吃她。老虎幼崽很煩她,問她怎麼發現自己是老虎的。她說她死掉的爸爸媽媽住在她眼睛裡,所以一個人能看到三個人的東西。
老虎幼崽奚落她:“我雖然是動物,起碼還是個活動物,你眼睛裡還住死人呢!”
李明眸心想,她連一個動物都不如了。於是傷心地哭了起來。
老虎幼崽嚇唬她不準哭,否則就把她吃掉。但她怎麼也忍不住。
後來老虎幼崽被她哭得心慌,只好安慰她:“其實這眼睛也不是不好,可以住人,省下買房錢了。住在裡面,就像住在一個有花園有噴泉的大房子裡。”
李明眸還是哭。
老虎幼崽沒有辦法,就給她買了一杯冰沙,一人一老虎蹲在海盜船隔壁吃了起來。
小朋友的友情總是發生得莫名其妙,吃完冰沙後,她就跟老虎幼崽成為了朋友。
聽說她迷路了,老虎幼崽自告奮勇要送這個新朋友回家:“我還是個公老虎呢!”
說完,它吹了個口哨,小黃鴨就屁顛屁顛跑了過來,說可以讓他們騎著回家。
她看著這隻剛剛還很害怕的小黃鴨,糾結著不肯上去。老虎煩了,問她又咋了。
她說不能讓別人送她回去。如果被姨媽看到了,送她回去的第一個人,是要跟她結婚的。
老虎說行吧,小黃鴨同意跟她結婚了。
她生起悶氣來,對老虎幼崽說:“小黃鴨不行,我更喜歡你,我要跟你結婚。”
老虎幼崽還沒來得及回答,這個夢就醒了。
夢醒後,李明眸受到了極大的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