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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陳年傷疤 論證失敗了,被迫接受精神病……

第3章 陳年傷疤 論證失敗了,被迫接受精神病……

海市是一個河口沖積平原,這樣優渥的地貌,應該生活有很多不同種類的動物才對。

但李明眸從心理治療診所出來後,在走向公交站的路上,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

海市有1843萬人,其他生物被排擠出了這片空間。然而獨佔這片沖積平原後,人們看起來也不是非常快樂。

在深秋的冷雨中,路上的行人一臉麻木,下班後行色匆匆趕回自己的出租屋,就像回到自己的墳墓。

1843萬座墳墓。

居住在這片沖積平原的人,要麼活得像喪屍,要麼活得像機器人。零件壞了的話,就要找醫生修復一下,不是為了幸福和健康,只是因為日常的執行和工作不能耽誤。

但就在這個平平無奇的黃昏,突然有一群黑鳥經過了這塊河口沖積平原。

李明眸當時已經登上了438公交,那群黑鳥鋪天蓋地,公交上的人們突然都活了過來,紛紛探出車窗,朝那群黑鳥看去。

鳥群的速度很快,一會就看不見了,司機頭頂的電視屏傳來新聞播報:“海市漁業近年來異常發達,引來大量候鳥南遷……”

擁擠的車內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那是甚麼鳥?”

“已經看不見了。”

在乘客的小聲議論中,李明眸從心理諮詢室出來時,就已經隱隱作痛的臉,更激烈地刺痛起來。

黑鳥飛過後,那股痛感越來越強烈,她感覺自己右眼側的面板繃在一塊,痛得彎下腰,縮在座位上。

隔壁座的男生把頭從車窗外伸回來,有點擔心地問,“你還好嗎”,然後輕輕碰她的肩膀。

她反應很大地揮開對方的手,從座位猛地彈起來,警惕地看著對方。

她討厭別人碰她。

等站穩後,她才發現車內的乘客已經從窗外收回視線。所有人都在看這邊,她隔壁男生的手還抬著,神情尷尬又僵硬。

她反應過來,勉強自己拉開臉皮笑了一下:“我沒事。”

男生悻悻收回手,氣氛十分尷尬。

她假裝自己站起來是要離座,擠開眾人來到車門邊。等到車門開啟的瞬間,她走了下去。

她下車的地方是一個陌生廣場,離她家的幸福路還有五站距離。

她沒來過這裡,不認識的街道邊亮著彩色霓虹燈,路上都是衣著時髦暴露的男女。她穿著灰撲撲的卡通t恤混在其中,意外地有些顯眼。

她僵著身體站在陌生的公交站,遠處商場的牆上是一整面的廣告屏,歌聲在廣場縈繞,傳得極遠:

船板晃著最後一下 浪正咬著船尾

你扯我衣袖時海風正掀我裙尾

別管艙裡搖晃的鐘別撿掉落的酒杯

現在就跑——你看那根纜繩正被浪咬斷結尾

去遠方吧管它是哪片海的脊背

是星光落滿的灘還是剛醒的蘆葦

反正船要沉成泡沫前我們先踩著浪飛

去遠方吧哪怕方向是風隨便指的方位

……

……

……

又是一首唱沉船的歌。

附近行人陸續抬起頭,遠遠朝那面廣告牆看去,李明眸卻只覺得右眼側的面板更痛了,是一種被灼燒的痛。

她一眼也沒往那個方向看。她微微佝僂著腰,怕再引起其他行人的注意,朝人少的地方走去。

人群在她身後越來越遠,沙啞的歌聲也被她拋在身後。

她從廣場側門走進去,找到一個偏僻的洗手間,佝僂在洗手池邊,開啟水龍頭,用水聲遮蓋住自己的喘息聲。

右眼側的面板越來越痛,那是一種被剮蹭的痛感,像是表皮被一層一層剮下去,裡面的血肉和筋膜暴露出來。被曬到會痛,被風吹到會痛,被人看到也會痛。甚麼都不做的時候,還是會痛。

這股痛楚如此真實,可是熬到這陣劇痛過去後,她抬起頭,看向鏡中自己的臉:那張臉完整無損,哪裡有甚麼傷口?

除了右側眼角的附近,有一點過分白皙和平整——那是一塊陳年灼傷的疤痕,是當年在弗雷娜船難留下的——除了那裡,整張臉都光滑如新,沒有任何傷口。

她看向那塊灼傷疤痕。

那裡就是發出劇痛的地方,可是所有人,包括姨媽、醫生,以及歷任心理諮詢師,都說那塊傷疤早就好了,它不應該痛。

那個傷口確實早就好了,它不該痛。

她死死盯住那片灼燒疤痕,抬起手掌,顫抖著覆蓋在那上面,立刻感覺自己的太陽xue痛到鼓了起來,一下一下地,不停鼓動。

那陣痛楚如此逼真,真實到她無法忽略。

伴隨著這陣鼓動,一陣令人不悅的氣味在洗手間瀰漫開來,像是魚蝦在下水道里漚了很久。

在這陣腐臭味中,她忍住痛楚,看向鏡中自己的臉,審視自己的五官,不禁懷疑:

她確實有一張面板光滑、完好無損的臉嗎?她的五官確實按規律排列在那張臉上嗎?

自己真的長這個樣子嗎?

異象並不反映在鏡子、照片、影片裡。當她拿著手機去拍一個有異象的人時,手機裡呈現的並不是異象,而是對方在他人眼中的樣子。

所以當她看向鏡中自己的時候,她看到的,是別人眼中的她的樣子。

別人眼中的她長相正常,可是那陣疼痛和氣味時刻提醒著她:這張正常精緻的臉,它是真的嗎?

當她伸手去撓那塊傷疤的時候,洗手間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打扮時髦的兩個女人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她收回手,不再看那面鏡子。

她忍住痛楚快速洗完臉,把頭髮也弄溼了一片。

然後她離開這個洗手間,也離開了這座陌生廣場。

從廣場找到回家的路後,李明眸特意步行回去,嘗試拖延時間。

但走了40分鐘,快到飯點的時候,她還是避無可避地回到了家門口。

她站在門口的地毯上,沒有開門,沒有叫人,也沒有按門鈴。

她害怕開啟門之後,要面對姨媽的表情。

剛從心理諮詢診所離開的時候,趙醫生說,想把她轉介給別的諮詢師。

趙醫生認為自己幫助不了李明眸,畢竟李明眸已經在這裡做了兩年半諮詢,但情況一直沒有起色,換個諮詢師,可能會更好。

趙醫生還說了一大堆解釋的話,李明眸也沒聽清,她的腦袋一直在嗡嗡作響。

她覺得自己被轉介的理由,大概不是因為趙醫生說的那些話,而是因為她冒險轉述的,關於趙童童的那些話。

趙醫生當時說了半天,看李明眸低頭沒反應,便嘆息著說:她待會會親自打電話跟姨媽解釋,讓李明眸不要緊張。

但無論趙醫生怎麼安慰她,李明眸都很清楚:在姨媽得知她被轉介的那一刻,就會知道,是她把事情搞砸了。

李明眸想著這些事情,在家門口站了五分鐘,身體微微發麻,也不敢敲門。

下一個瞬間,門突然開了。

門是從裡面開啟的,動作很大,發出的聲音響徹走道。

李明眸下意識後退一步,離門遠了一點。

姨媽出現在門的另一邊,看到李明眸站在門口,有些驚詫:

“你沒帶鑰匙嗎?我剛想下去接你,看你今天這麼晚。”

李明眸本來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姨媽的臉。但是聽到姨媽的語氣,她有點困惑,抬頭去看,想要確認姨媽的表情。

然後她看到了姨媽燦爛明媚的笑臉。

她剛剛果然沒聽錯,姨媽的語氣很開心……

但姨媽為甚麼會開心?

“剛趙醫生給我打了電話,說你答應去那個劇團看看,怎麼突然改變想法了?”

姨媽的笑容毫不掩飾,語氣也十分雀躍。

李明眸有些僵住,不知道該回甚麼,也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她答應甚麼了?

姨媽看她緊張的樣子,莞爾一笑:“只是去學校參加活動,不要這麼緊張。你就當是社團活動吧,你以前不也參加過學校的歌舞社嗎?”

李明眸更緊張了,努力回想自己答應過甚麼。

在她印象中,她準備離開診所的時候,趙醫生給她塞了一本宣傳手冊,她下意識就接了。

可她當時沒答應甚麼吧?

“哎呀,別站在門口說了,飯快好了。”

姨媽轉身回去,進了廚房,一邊炒菜一邊說:

“既然你答應去看看,那就要對老師和同學禮貌一些。不要覺得人家笨,人家能感覺出來的……

“藝術專業的學生,文化課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很聰明,但你要照顧其他同學的心情……”

在炒菜聲中,李明眸站在門口聽了一會,終於明白過來:

諮詢的時候,趙醫生是有跟她提過類似專案,說一個導演要在海大搞一個弗雷娜船難相關的舞臺劇,問她想不想參加。

她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答應了這個,趙醫生走前也沒有跟她說,只是給她塞了本手冊,讓她回去看看。

她在玄關僵住,想跟姨媽說,自己沒準備答應——她絕對不會答應這種行程。

姨媽端著炒好的菜出來,看到李明眸還愣在玄關,她也愣了一下,終於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

“你頭髮怎麼是溼的?還有這表情是怎麼了?”

李明眸沉默一會,說“路上下雨了”,然後默默走進廚房,幫忙端菜出來。

她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兩人在客廳沉默吃飯的時候,電視上又在播放那個候鳥南遷的新聞。

姨媽看著新聞,絮絮叨叨聊起自己的工作,說漁業資源監測站最近在附近海域發現了新魚類,海鳥也多了起來。

李明眸應了幾聲,看向電視,意外地在電視隔壁看到了那本宣傳手冊。

就是趙醫生塞給她的那本宣傳手冊,封面上印著《弗雷娜》的那本手冊。

她以為是自己把手冊放在那裡的,可是當她看向自己的書包時,看到了從書包開口露出的手冊一角——那才是她從諮詢室拿回來的宣傳手冊。

她的手冊一直在書包裡沒拿出來,那放在電視機旁邊的,又是誰的手冊?

她的視線緩緩從那本手冊上移回來,看向姨媽的臉。

那是姨媽的手冊。

但是姨媽為甚麼會有這本手冊?

姨媽早就知道嗎?姨媽早就跟趙醫生說好了,要讓自己去這個《弗雷娜》劇團?

姨媽留意到李明眸的目光,把視線從電視機移開,看向李明眸的臉,然後順手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李明眸低頭看向自己的碗:是她最討厭的香菜。

“不要挑食,吃點香菜對身體好。”

她重新抬頭看向姨媽,看到一張端正的臉。那張臉的眼角已經有一點魚尾紋,但仍然能看出來,年輕時是非常漂亮美豔的。

一張慈愛,完美,沒有異象的臉。

“好。”

在姨媽的注視下,李明眸應了一聲,隨後低頭夾起那叢香菜,放進自己嘴裡咀嚼起來。

她忍住陣陣作嘔的感覺,強行把香菜吞了下去,感覺自己側臉的燒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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